眾仙神斬了梅少少,隨靈寶上梵淨山,在過去殿用宴,相互一推辭,讓哪吒、龍吉公主坐了上首。
按說前次峨眉鬥劍,哪吒幫忙圍殺梅少少不假,卻也給了混元祖師一記“悶棍”,現在又碰見對方以禮相待,不覺得會是幫殺梅少少的原因。
想到這裡,哪吒打著靜觀其變的主意,禁不住靈寶問他怎麽從梅少少後腦杓飆出來了,說起先前的經歷,彼此討論一番,都有所明悟。
梅少少原是巫族。
巫族重肉身而輕元神,同妖族截然不同,相輔相成,才得上古天庭一時輝煌,彼此間攻殺起來,知己知彼,更為血腥恐怖。
按著現在的說法,梅少少乃是巫族余孽,轉修飛劍之術才未被人發覺,不能成道,把“心猿意馬”剝離出去,又變得殘缺。
這心猿意馬為龍吉公主無意中捉去,又機緣巧合帶著木行劍氣回到梅少少身上。
彼時梅少少幾近癲狂,欲要從過去召喚大巫“羅”,做出許多自不量力之事。
哪吒在村子裡看見青銅樹是木行劍氣化作,村民皆是梅少少雜念,有那一處場景,也是心猿意馬作祟。
他搖動禦神鈴看出本質,才與龍吉公主施展兩儀法將青銅樹打碎,借由木行劍氣由內而外殺出。
好巧不巧,正碰見梅少少決勝混元祖師,事情撞到一起,把梅少少斬殺不說,連帶著元神也給寂滅。
靈寶聽完半晌無語,招呼道:“此次能滅梅少少一脈,為蜀地換來太平,全憑諸位道友用功,太一教不勝感激,容後再報。我敬諸位一杯。”
眾人齊端杯,與靈寶共飲。
靈寶又道:“絳侯,前次峨眉鬥劍,楚侯不幸死於亂戰當中,已修奏本報往朝歌。貧道又托欽天監裡朋友打聽,全無音信。不知朝歌對楚侯一事有何安排?”
哪吒放下酒杯,笑道:“楚地與中原不同,遺世獨立,縱是商王下旨任命新任楚侯,難得楚地子民認同。照我說,你們誅絕梅氏劍仙,使得楚地道統唯一。楚地貴族也可以有樣學樣,誰能整合各方勢力誰就是新一任楚侯,到時上報朝歌請金印就是了。”
“這樣一來,楚地不知要混亂多少年。”靈寶眉毛擰起,勸說道:“絳侯,你現今成了大將軍,怎不可發兵楚地?扶持起新一任楚侯,並不需費力。”
哪吒看出太一教不能插手楚侯是誰,雖不知原因,但傻了才會幫忙。擺手說道:“靈寶大法師,你在太一教代行掌教事,又是欽天監十二元辰之一,神仙中人,怎為凡俗事憂心至此地步?楚國的事還輪不到你關心,不要僭越讓我難做。”
靈寶張口欲言,歎了聲不再說話。
哪吒看一圈下來,目光落在赤松子身上,“爾等所得功德金珠我也不管,按你們商量好的法子分配就是。”
“太師,我來這裡就為這事,稍後即回朝歌向絳妃複命。”應龍子舉杯示意,酒到杯乾。
赤松子跟著取下腰間皮囊,“貧道這一份功德也該上交欽天監,就先交給太師了。”
應龍子看見,才知赤松子要功德做什麽,起身告辭道:“我還有事,先行告退。”
哪吒接過皮囊,看應龍子走了,忽的恍然,也拉著龍吉公主起身告辭,“本侯也不打擾諸位了。”
說著,哪吒與龍吉公主手拉手,出了大殿蹬開風火輪就往南都方向走。
應龍子告辭是辦完了事,沒必要在梵淨山停留。
哪吒多少有點心虛,想起來伏殺文殊廣法天尊師徒不久,又得罪了燃燈道人師徒,碰見闡教出身的赤松子、靈寶難免心虛,自然溜之大吉。
遁光飛快,惹得龍吉公主滿臉困惑,不解道:“剛還好好的,怎麽現在一副逃命樣?”
哪吒在一座高山降下雲頭,“公主,心猿意馬是梅少少雜念,你要了無用。我現在去三山關,你跟我一起還是回鳳凰山?”
龍吉公主將所得兩道劍氣遞出,“我跟你一起去。”
“你到了那不可自稱公主。”哪吒不放心,又補充道:“也不能到處亂走。”
“用你說。”龍吉公主沒好氣一句。
哪吒這才二次啟程,跟龍吉公主說東南叛亂,起因紂王殺東伯侯、南伯侯,至今日,戰事綿延已有十二年之久。
龍吉公主聽完,說道:“能打十二年也是本事,你說三山關有幾十萬戰兵,拖到現在還沒平定鄂順,未免有些奇怪。難不成他們就守在關隘不出嗎?”
“誰知道呢。”哪吒想說天命,猛地意識到鄂順可沒有神仙幫忙,反觀三山關這邊盡是狠人。
鄧九公之女鄧嬋玉有五光石,洪錦會旗門遁,更別說孔宣也在三山關中,任意一位衝陣,豈能無勝?
想到這裡,哪吒也感到些奇怪。
須臾,到了三山關。
好一座要塞,以山為牆做長城,城壓群峰峰成關,明燈照夜,有如一條火龍伏處萬仞。
哪吒到城門樓前遞上名帖,讓守門兵進城通報。
鄧九公見報,慌忙出城迎接,請哪吒到帥營上座,並將將官聚集,聆聽訓示。
來的有太鸞,趙升、孫焰紅,另外還有鄧秀、鄧嬋玉,前者是三路先鋒,後者是鄧九公子女。
等他們向哪吒行禮完畢。
鄧九公乾笑道:“東山為張山掌管,西山為洪錦執掌。卑職雖是管關元帥,要跟他們輪換守城拒敵。前次小女嬋玉從外學道歸來,連勝了鄂順幾場,才有現在這片刻安寧。也是大將軍來得巧,若換了前些時候,卑職恐怕戰場上不能脫身,要怠慢大將軍。”
“嬋玉乃是女流,能連勝鄂順數場,有婦好之風。”哪吒順著話頭誇讚一句,“本侯來此不是要你兵權的,沒心思指揮大軍殺敵。鎮壓南伯侯的事情,還得你多多出力,我隻當得一員戰將。”
鄧九公聞言心下暗喜,面上著慌。“大將軍到三山關不主持兵事,豈非教張山、洪錦說我貪戀帥印以下犯上,此事卑職萬不能答應。”
哪吒笑道:“你讓他們來跟我說,時候不早,我也得歇息了。”
“嬋玉,你去找一處宅院服侍大將軍休息。”鄧九公說完,又道:“大將軍,明日是否升帳議事?”
哪吒看出鄧九公小心思,搖頭苦笑道:“老將軍,叛軍現下又沒來攻打關隘,升帳議的什麽事?你且放寬心,守好本分。我在關內會呆一段時間,無事莫打擾,真有事也別怕麻煩我。”
鄧九公放下心來,“卑職送送大將軍。”
“不必。”哪吒一抬手,領著龍吉公主出了帥帳,早有鄧嬋玉等候。
鄧嬋玉容貌美秀,個頭也很高,其人大抵學成道術原因,膚若凝脂,不像是行伍中人。
她看哪吒望過來,拱手下拜道:“大將軍,卑職已準備好宅院,請隨我來。”
哪吒看了旁邊龍吉公主一眼,又看向鄧嬋玉,說道:“頭前帶路。”
一會兒到了宅院,也不大,只有兩進,勝在清靜。
鄧嬋玉在門口止步,躬身道:“大將軍,卑職就在這裡守著,有吩咐您叫我。”
哪吒帶龍吉公主進到宅院,說道:“我來這裡專為閉關,借助五行劍氣五氣朝元,少則七八天,多就不好說了。公主,你要閑得慌,就讓鄧嬋玉陪你在附近走走,回鳳凰山也行。”
龍吉公主氣道:“讓我跟著是你說的,現在又讓我走,你怎麽回事?”
“我沒讓公主走,想著閉關一段時間, 怠慢了公主。”
哪吒乾笑兩聲,暗想青城那次要不是龍吉公主不聽勸,哪會誤打誤撞殺了梅少少。
“行,我給你護法。”龍吉公主說完,扭頭就走。
哪吒遂讓范、謝把守四外,將劍氣取出,呆看了許久,方才伸手拋起五行劍氣,運轉玄功。
劍氣已被煉化,躍起當空一分為五,大小長短各不一樣,忽的電射而出,分別刺進哪吒心肝脾肺腎五髒,同時爆發劍氣攪動六腑。
哪吒痛得五官擰作一團,手掐印訣也有些許松動,強忍痛苦鎮定心神,一字一頓道:“乾元亨利貞,五遁三除人。令起紫府,來謁金闕,元龍速速現,疾疾!”
咒罷,頭頂先迸出三團金光,半空張開變作金花,花瓣連著花瓣,攢作一處。
同時胸腹雷音響動,龍吟虎嘯,把五行劍氣化作五口長劍震得甩動不停,更與哪吒增添幾分苦楚。
外頭龍吉公主正跟鄧嬋玉說話,有所感應,回頭看了眼,吩咐道:“今後兩月,這一處宅院不許人來打擾,哪怕是三山關破了也不打緊,先以此事為重。”
鄧嬋玉跟著向宅院裡頭看去一眼,重重點頭說道:“姐姐,我跟你一起守在這裡,免得不長眼的闖進來。”
“麻煩妹妹了。”龍吉公主笑了聲,抬頭看了看天心中滿是苦澀。
早知道哪吒來三山關是要五氣朝元,她剛才就聽話回鳳凰山了。
又想起在青城也是跟哪吒唱反調,以致於被心猿意馬迷了心智。
不敢多生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