禦神鈴響,摻雜有一聲歎息,未顯現神異氣象。
哪吒眉眼一動,鬧不清楚狀況,問姬昌:“崇侯虎在哪?”
“走了。”姬昌拍著心口,唉聲歎氣道:“哪吒,你在這住下吧,有事明天再說。”
“賢侯也早點休息。”
送走姬昌,哪吒取出禦神鈴來查看。
禦神鈴的神異發生在鈴音響起的刹那,這鈴音只有他能聽見,好笑的是有時搖鈴不響。
鈴音中摻雜歎息,從前未有事。
他自然不會等閑視之,不料神念感知,竟見到一方陌生天地。
日月星辰腳底轉動,上方卻是山川湖海,倒置了整個世界。
“北伯侯?”
星海當中,崇侯虎單膝跪倒,畢恭畢敬道:“侯虎拜見神主!”
“神主?”哪吒一撇嘴,暗想紅繡球裡那些妖將鬼兵認他做了妖主,這會兒又來個北伯侯喊神主。
真是出門見領導,回家當皇帝,小叫花也認老大哥,管人的轉過頭求著被人管,亂糟糟全是奴才相。
“跟你不熟,別瞎叫。”
哪吒哼了聲,猜這方天地類似於紅繡球裡八部福地,想了想,問道:“知道找你來為了什麽嗎?”
崇侯虎說:“我與姬昌無冤無仇,卻在北疆被他打上門砍了頭去,憑白遭此人禍,不能不報!神主號令侯虎前來若是為了此事,還請免開尊口。”
哪吒暗思他並沒有號令崇侯虎,動用禦神鈴是為姬昌,把侯虎召來,只能是因為侯虎自身。
默念了幾聲“禦神”,哪吒有些恍然,問道:“你有何本事可供差遣?”
崇侯虎說:“我能使人退祖破財。”
哪吒看了看四周,搖動禦神鈴,運起一雙法眼。
鈴上飛起一道黑氣變作崇侯虎,一見他,嗔目大叫道:“哪吒,你敢攔我報仇?”
哪吒將鈴一晃,崇侯虎便回了鈴中天地,再說起剛才事情,其人竟沒半點印象留存。
連著又試了幾次,將崇侯虎放出收回,仔細觀察反應,確定下來侯虎記不住有關於禦神鈴的事。
封神榜上標名,打神鞭下收心,禦神鈴中聽用。
“侯虎是封神榜上名人,禦神鈴才能號令他。數中有定,該有此一方天地。不如,就叫壺天界吧。”
說著,哪吒將禦神鈴系回手腕,樂呵呵道:“任你三天教主,蓋世英雄,一旦身死道消,入吾彀中矣!”
壺天界號令“神”,臨時召至,“神”會存在一時三刻,超時未有吩咐降下,“神”自行退去。
哪吒在蒲團躺下,暗想今後遇著機會再召神對敵,看是什麽路數,想著想著,昏昏沉沉睡去。
一夜無話。
等他伸著懶腰醒來,早有貌美宮女等候多時,要服侍他洗漱,將俗事辦好,又遇著姬發來請吃早飯。
兩人結伴而行,說沒幾句。
姬發忽然輕歎了聲。
“有事說事。”哪吒說。
姬發乾笑道:“昨天你說的話,我回去後想了想也覺得很有道理,卻為另一件事煩憂。我父侯兵打北疆,由始至終都覺得禮節有虧,雖然大勝,回返後仍然寢食難安。他本就老邁,哪能受此煎熬?昏昏欲睡之間,又見北伯侯立在眼前,七竅流血好不淒慘。本當幻覺,誰知冤魂索命。曾請薑丞相作法,於事無補。太師,你是在世真仙,可否……”
“此事現在不能給你答覆,稍後看過再說吧。”哪吒笑到一半,想到范、謝不能找出侯虎,他沒有禦神鈴的話,也對侯虎無計可施。
這其中原因不難猜測,侯虎與旁人不同,封神榜上標名,死後生出神異也是理所應當。
姬昌在劫難逃了。
姬發不知道這些,一聽哪吒答應幫忙,大喜道:“太師願意出手相助,已是天大恩情,無論成功與否,發銘感五內。”
哪吒笑得有些勉強,跳過這個話題不談,話鋒一轉,道:“昨日斬武吉時,薑師叔看去貌似不大高興,後邊我陪著西伯侯說話,沒能抽出時間前往告罪,不知他怎麽樣了。公子可否將他請來?”
“薑丞相今日一早就出城去了,應是為安置武吉母親的事。”姬發也勉強一笑,道:“斬武吉之事,實為亡羊補牢。薑丞相是個明事理的,斷然不會因此對太師抱有偏見,還望太師也莫放在心上。”
“別喊太師了,我聽著怪怪的。”
“禮不可廢。再者太師與我父侯是忘年之交,按理來說就算不喊太師,發也得尊稱您一聲世叔。”
“世、世叔?”哪吒眉毛一挑,想說亂了輩分,先回憶起當年伯邑考那一句“我是你表舅”,激靈靈打了個寒顫,不敢再想。
須臾,兩人走到殿前,先聽姬昌一聲大叫,忙趕進去,就看姬昌打翻一碗羹湯,神情憂而且憐。
哪吒用法眼去看,未見著崇侯虎,略一猶豫,將禦神鈴晃動,隨而入座。
姬昌跟著緩過神來,歉意一笑道:“北伯侯走了。你們不要在意這些事情,先吃飯。”
不到一時三刻,用罷飯,侯虎由壺天界裡出來,又去嚇姬昌。
哪吒照舊一晃禦神鈴,眼前景象倏地大變,不由得手上一用力,緊握著禦神鈴,咬牙切齒。
原是他動用禦神鈴過多遭了反噬,又看到詭異光景,情知到了界限,近期不能再將禦神鈴搖動。
一頓早飯吃得沒滋沒味。
哪吒也明白了,除非他跟姬昌形影不離,隔一時三刻就搖一次禦神鈴,否則拿侯虎沒法。
想到這裡,哪吒心情很是複雜,等宮人將席撤下,搶先開口道:“賢侯,我拜訪完薑師叔就得回了,在此先行向你告辭。”
“哪吒。”
姬昌叫了一聲,愣了許久,臉上擠出一絲笑來,“今日一別,恐無再見之時。我再為你算上一卦。如何?”
哪吒拱手,“賢侯但算無妨。”
姬昌從懷裡摸出龜甲,摔碎,看了一眼,說道:“康侯用錫馬蕃庶晝日三接。你這次班師回朝,榮耀頗多,稍嫌一點不好,有樂極生悲的煩憂。最好……棄官而走。”
“哪吒不是貪權戀棧之人。”哪吒不厭其煩解釋道:“我在朝歌為官,為侍奉母親,業知今上無道。”
姬昌曉得他誤會了,微笑道:“商雖無道,你我乃臣子,理當恪守其職,不能相容時候,棄官而走,不負君臣一場。姬昌永為商臣,哪吒不喜歡被人誤會,怎看錯西伯侯耶?”
“賢侯多多保重,哪吒去也。”哪吒聽樂了,暗想後邊商滅周興又不是假的,對這話半字也不信。
他說完,背對著姬昌父子施展遁法,人在火光中消失,到西岐丞相府。
門子迎上來問詢,幾句話工夫,返身進府通報。
哪吒也沒等多久,就得到丞相不在家的回答,神念掃過,知薑子牙避而不見。又好氣又好笑,用本門傳音之法與薑子牙說道:“你是玉虛欽點不假,我難道矮你一頭?後必有求於我,莫忘今日。”
府內。
薑子牙覺察門外法力波動,情知哪吒離開,將先前擱下的竹簡拿起,渾然不知此舉後果有多嚴重。
他這一念之差,惹出三拜乾元山,一死紫金閣,玉虛宮裡幾乎除名之事。這是後話不提。
哪吒到西岐,臨時起念拜訪姬昌,自身當作尋常,卻未注意到他朝歌顯貴身,言行舉止落在旁人眼裡,斷然簡單不了,落一子牽動全局。
頭一件拿武吉正法,旁人聽去。就是通天太師落西岐,說薑子牙乾犯王法,扯下後者偽善面具。
暗流湧動自不必提,表面上風平浪靜。一日西岐城中百姓攔轎,請姬昌發落薑子牙,薑子牙自知理虧,請辭丞相位,躲在家閉門思過,才讓徇私枉法的事告一段落。
這些哪吒不知,他別了姬昌,回到班師隊伍,便不再想西岐的事。聽絳妃說起他不在的這段時間費仲來找,好奇道:“費仲心思玲瓏,無事不會前來打擾,想必是出了什麽事吧?”
絳妃氣道:“你斬了魯雄,朝中大臣鬧著要大王罰你,最輕也得功過相抵。辛辛苦苦平定叛亂,這一回可好,估計是白忙活了。”
“讓費仲來見我。”哪吒本不在意,念及手下人可能受他連累,掀開車簾招呼李貞英一聲。
李貞英應了聲是,不久帶來費仲。
費仲進馬車拱手一禮,道:“明日就到朝歌面聖報功,本是一件喜事。不想朝中先有小人作祟,其實痛心,還望元帥提前做好應對。”
哪吒眨了眨眼,道:“你仔細說說,朝中發生了什麽事?”
“尤渾信件在此,請元帥過目。”費仲從懷裡取出一封書信遞上,邊說道:“善戰者無赫赫之功,說的就是武成王愛將魯雄。其人知兵善守,為大商戍邊守城,自到關隘算起,不見戰事。大王對他也信任有加,前次誅殺東南二諸侯,便是令魯雄監斬。也因此,魯雄進封為左軍上將軍。這等人被元帥所斬……”
“說簡單點!”哪吒合上書信,沒好氣道。
費仲噎了下,說道:“黃飛虎要為魯雄出頭,大王也對元帥斬魯雄的事感到不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