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帥斬魯雄為正軍法，怕誰來說?”哪吒不屑一笑，接著道:“教李貞英帶羽林衛，趕去軍前開路。傳令三軍急行，歇人不歇馬。今天我就要到朝歌！”

　　“門下領命。”費仲一抱拳，忙出馬車安排。

　　絳妃掀開車簾看了眼，回過頭來說道:“討滅平靈王后，費、尤將功贖罪，不怕回朝歌見聞太師。怎麽看這樣子，像是要認你當主公?一口一個門下的。”

　　哪吒摸了摸絳妃腦袋，可樂道:“認我當主公還委屈了他們不成?說他們不如說欽天監，你請的那幾個仙神從頭到尾都為私心。我把平靈王打作飛灰，得罪死了他們。你說，要不請大王封賞欽天監?緩和一下關系。”

　　“你說的封賞是哪種?”絳妃反問，哼道:“赤松子那種就算了。”

　　哪吒沒接這茬，笑了一聲，雙手枕住後腦杓，半躺著閉目假寐。

　　絳妃見狀，翻了個白眼，從黃袋子裡抓出松子來吃。

　　戰兵雜兵加在一起，有二十萬之眾，不需要全部開赴朝歌。臨近孟津渡口時，就按編制各歸本營。

　　哪吒能帶進朝歌的是羽林衛。本有八百，後調進五個師帥及其親兵，提到了一千人數。

　　日落以前，班師隊伍到朝歌南門，因提前一天趕回，沒人出迎。

　　哪吒讓費仲先進王宮稟報，自率人馬隨後，經過家門口時看見殷素知，在馬上一抱拳，笑道:“娘，孩兒為你討個誥命身，去去就回。”

　　殷素知對誥命身無所謂，本就一句玩笑話，歡喜的是哪吒還記得，喊道:“吒兒，早去早回。”

　　“知道了。”哪吒兩腿一夾馬腹，轉過頭就變臉色。

　　他自認斬魯雄有功無錯，偏朝臣借題發揮，紂王也跟著不滿，有進宮發難的心思。

　　過了午門，在九龍橋前勒馬。

　　哪吒將手抬起，“下馬列隊！”

　　羽林衛領命照辦，一手牽著韁繩，一手握住腰間掛著鋼刀，夕陽落在身後，他們成為一片黑雲，只是站著不動，就令人望而生懼。

　　宮中小黃門遙遙看見，好幾個嚇得雙腿發軟，忙不迭去找各自上司，一層層上報到紂王那裡。

　　沒過多久，先來了亞相比乾，喊道:“絳侯！你來報功就罷，怎在此地列陣不前?耍哪門子威風！”

　　哪吒冷笑道:“我為國朝平叛，旬月功成，要讓天子出迎，才配得上這一份功勞。”

　　再來了鎮國武成王黃飛虎，聞聲大叫道:“絳侯！羽林衛為天子私軍，臨時交你指揮罷了。你如此行事與造反何異?速速下馬令羽林衛歸營，莫要胡鬧。”

　　哪吒抬手朝前揮了揮。

　　羽林衛有如一人，齊齊翻身上馬，拔刀出鞘，千聲響作一聲，有若龍吟，煞氣衝霄而起。

　　黃飛虎熟知兵事，是個中行家，看出羽林衛被哪吒掌握，暗罵殷破敗廢物，兵權都被人給奪去。

　　又來了太師聞仲，眉心天眼睜開，放出白光閃了一閃，明辨忠奸，看出哪吒並無反意。朗聲道:“絳侯，你勞苦功高，滿朝皆知，為何事動怒，要發這麽大脾氣?”

　　說完，聞仲抱拳朝前拜了一拜，又道:“天子令你出征，封你為侯，平叛未完，又加封你為欽天監太師，此等榮恩厚寵古未有之。你在九龍橋前止步，反令天子失望傷心，有失臣節。速速下馬進殿，為時不晚。”

　　哪吒聽出聞仲話裡意思，在說大王對他沒有意見，平叛之功也不會打折扣，有心借此台階。

　　忽的聞仲三人後邊升起一面玄鳥旗，再是龍鳳旗，四象旗，九州旗，旗旗招展。旁有宮人手執明燈，燈燈輝煌。又有蓮花蓋，蘭花蓋，牡丹蓋，華蓋上裝點金枝玉葉，五光十色。下有宮女捧定明火香爐，焰焰升騰。

　　後邊當駕官高呼:“至尊駕臨！”

　　聞仲等人轉身拜倒，哪吒跟著下馬拱手見禮。

　　紂王下禦輦，越過眾人到哪吒身前，將人拉起往回就走，不容置疑道:“寡人何時虧待過你，作此兒戲?明明是你早到了一天，卻來怪罪寡人沒有出迎，真沒道理。”

　　“舅舅不來，外甥不敢進。”哪吒皮笑肉不笑，還生黃飛虎的氣。

　　天子來去匆匆，大駕再起。

　　趁這空當，黃飛虎狠狠瞪了一眼殷破敗，叫道:“羽林衛速去戍衛宮廷，平叛功臣到九間大殿見駕。”

　　說完，黃飛虎一甩衣袖，連忙跟上紂王隊伍。

　　絳妃問身旁李貞英，“怎麽沒見到尤渾他們?”

　　李貞英有些不確定道:“費、尤都是人精，興許看出不好躲起來了?”

　　等到天色完全暗下，眾人齊聚九間大殿。

　　哪吒在滴水簷前止步，將記功薄取出，交由奉禦官轉呈紂王。

　　紂王看罷記功薄，說道:“哪吒，你前已封侯，寡人有心將你進為國公，一則恐人非議，二則驟登高位，於你來講有些不好。寡人思來想去，決定封你為‘殷商三太子’，如何?”

　　前有殷郊為東宮太子，國之儲君。雖有人稱殷洪為二太子，乃抬高言語，官面上殷洪只是二殿下。

　　如今紂王說的“殷商三太子”，是虛封也不是。

　　哪吒感受到了紂王的看重，欲要讓他肩負成湯江山，暗示下一個“鎮國武成王”就是他。

　　這三太子虛名的價值，可比實封的國公重得多了。

　　一時之間，哪吒隻感覺昏頭轉向，忙一拱手，“多謝大王！”

　　“太子免禮。”紂王哈哈大笑起來，又道:“隨行平叛人員，待明日文書房中朝臣商議過後，按記功薄上所書軍功，各行封賞。”

　　絳妃、李貞英、飛廉、殷破敗各自謝恩，紂王關心幾句，令人回家休息，明日進宮領受封賞。不提。

　　等人走了。

　　哪吒好奇道:“大王有事交代?”

　　紂王離座，邊走邊說道:“寡人命人在摘星樓設好宴席，爾等都來陪同，今天晚上不醉不歸。”

　　“大王，臣來得急，還沒有回家見過母親。不若臣先告退?”哪吒直覺感到有事，忙設辭拒絕。

　　黃飛虎接過話頭道:“元帥東征有功，天子設宴款待在情理當中，不如此不足以酬元帥之功。”

　　“……”哪吒看他一眼，沒搭理，又跟紂王說:“舅舅，其實我在軍中三月，把酒戒了。”

　　一會兒工夫，走到分宮樓，已能看見摘星樓上燈火閃耀，連酒香味都可聞到幾分。

　　哪吒看紂王始終裝聾作啞，也沒了法子，苦著一張臉跟在後頭。

　　紂王為主，哪吒作客，比乾、聞仲、黃飛虎作陪，一共五人。

　　摘星樓上宴席排下，各是一席。矮幾上琳琅滿目，盡是些美酒佳肴，新鮮瓜果。旁邊還放有炙盆可用來烤肉。

　　等人都落了座，紂王端起一杯酒，首先說道:“王叔，師父，師兄，外甥，與寡人共飲此杯。”

　　哪吒心裡“咯噔”一下，從稱呼裡聽出不好，更多了幾分小心。

　　紂王放下酒杯，道:“太子勞師遠征，對這三月發生事情縱使有所耳聞，想必知道的也不多。說那西伯侯姬昌，前被‘鳥人’捉走，實則逃回西岐。非但如此，他還出兵北伐，滅了對寡人忠心耿耿的北伯侯！北伯侯對寡人素有大功，一旦為他所害，情殊痛恨。寡人見報就欲親征，先拿黑虎叛兄惡賊正法，再取姬昌問罪。彼時有中大夫李仁進諫，說東南四百路諸侯尚未平定，又有平靈王新起， 再行此兵戈，烽煙四起不是良兆。寡人思之有理，故而暫時忍耐，為等今日。”

　　說到這，紂王看向哪吒，目光灼灼。道:“寡人念及北伯侯之死，不能安枕！非得出兵不可！”

　　哪吒正在端杯喝酒，見狀愣在當場，電光火石之間明悟過來，紂王百依百順，為了讓他現在不能拒絕。

　　“舅舅。”哪吒越過矮幾，拱手下拜道:“我願領兵出征，討滅西岐不臣！”

　　紂王明顯一愣，隨道:“老賊姬昌盜名竊譽，愚昧西岐萬姓，若去攻打，非得正面廝殺不成，又重凡人軍陣。北疆形勢雖然錯綜複雜，卻好掃蕩，內裡許多異人，正合你施展神通。寡人欲令太子往北疆，討伐崇黑虎。”

　　今年以前姬昌會被侯虎嚇死，屆時薑子牙立姬發為武王，申公豹下山請三十六路兵馬伐西岐，封神浩劫伊始。

　　哪吒腦子進水才去北疆，更何況他是臥底，難道還真打西岐?必不可能，無非劃水演戲，坐等武王伐紂。

　　去北疆討伐黑虎又不一樣，朝歌到崇城中間所有地域都要佔據，打下一塊地方經營一塊，才能沒有後顧之憂，不然今天糧草被燒，明天河水有毒，大軍到了崇城，退路卻被切斷，可以預見的麻煩不斷。

　　當然，以哪吒的本事，一人前去也能誅殺黑虎，難題在於真這麽做了，大概率會將北疆諸侯全部逼反，更不可取。

　　想到這些，哪吒故作忿怒，叫道:“崇黑虎之亂，罪魁禍首乃是姬昌，放大抓小，不能正國法。舅舅讓我掛帥出征，便讓我去討伐西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