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去午門外守著，等聞太師下朝，請他過府！”哪吒回過頭衝李貞英笑一聲，“這事哥會為你解決的，先吃飯，娘還在等我們呢。”

　　李貞英聳了聳肩，轉身朝府內走去，待到離得遠了，偏過頭看一眼哪吒，無聲笑了笑。

　　哪吒感受到了李貞英的目光，故作不知，眼神落在手腕上紅繩，眉頭微微一皺。

　　紅繩一端系著禦神鈴，另一端系著姬昌送給他的三枚金錢。

　　金錢卦按理來講是要放到龜甲裡搖出爻來的，直接拿來排卦稍嫌簡單了些。

　　也因此，姬昌摔破龜甲算的那一卦，確實是最後一次推演先天數，並非虛言。

　　朝堂之上。

　　紂王取金銀財寶大肆封賞東海平叛功臣，又正式任命惡來為陳塘關總兵，聞太師領兵討伐崇黑虎之事自然也沒落下，都作出了相應安排。

　　期間許是費仲東征有功，竟被聞仲要去做開路先鋒，紂王本來不願，奈何費仲業有心從軍，隻得答應了。

　　下朝以後，聞仲剛出午門就被絳侯府家丁攔住，聞聽哪吒請他過府，略有些驚奇，想了想，點頭答應下來。

　　旁邊黃飛虎看見，好奇走來問道:“老太師，發生什麽事了?”

　　“絳侯不知何故，請老夫過府說話。”聞仲笑著一偏頭，“元帥可有話要老夫代為轉告絳侯?”

　　黃飛虎稍稍一愣，看了看周圍，苦笑道:“薑文煥、鄂順為父報仇佔據大義，老太師也說招撫為好。如今惡來坐鎮陳塘關，恐怕東南再無寧日。”

　　聞仲跟著歎了一聲道:“能頂替魯雄的除開你我，也就是飛廉父子了。總不能讓雷開、殷破敗前去坐守邊關吧?元帥空想無用，老夫走後，朝中大事就得由你輔佐陛下決斷了。”

　　“老太師此言何意?”黃飛虎驚道。

　　聞仲抬頭看向天空，日頭正當好，笑了笑，“晚些老夫到你府上細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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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絳侯府中，哪吒吃完午飯，還沒聽著下人回來稟報，等不及出門查看，正好撞見聞仲。

　　見到聞仲一身常服來到，連個隨從也沒帶，哪吒心下轉過念頭，忙拉著李貞英打稽首。

　　三人一齊到後花園中涼亭，分賓主坐下。

　　哪吒微笑道:“今日請太師過府非是為了公事，本侯想請教一些修行上的問題。老太師也知我修行‘木長子’神通，當中記載有飛劍之道……”

　　說著說著，聞仲出聲打斷道:“看見神異氣象，放在海島蓬萊來講稀松平常，不是什麽秘密，三言兩語，老夫也不能確定，與你過上一招看看。”

　　“聽憑老太師安排。”

　　哪吒走到一旁空地上，取出火尖槍。

　　聞仲也一捋胡須，起身離座，走到哪吒面前站定，將雌雄雙鞭持在手上。

　　兩人目不轉睛盯著對方，一副躍躍欲試模樣，卻又等對方先出手，轉起圈兒來。

　　哪吒不怕聞仲將雌雄雙鞭祭起來，煩惱一根火尖槍刺出，被他拿鞭架住，另一鞭再打過來，不能取勝。

　　單槍破雙槍，只能後發先至，反之亦然。

　　念及此處，哪吒說道:“老太師，你歷仕三朝，為大商嘔心瀝血至今，以致於垂垂老朽，於情於理我都不能佔你便宜先動手，你快些出招吧。”

　　聞仲哈哈笑道:“雖說拳怕少壯，也得看是誰，老夫征戰沙場多年，尚未遇過敵手，你莫要太狂妄。”

　　哪吒心下暗笑，故作著急模樣，冷哼道:“俗語雲舉手不留情，我學道日淺，出手也沒個輕重，就怕一不小心，把你給打死了。”

　　說著，哪吒虛晃一槍。

　　聞仲認假為真，忙將雄鞭揚起，雌鞭刺出，使了個虛實結合的招，猛的發覺哪吒只是虛晃一槍，回避已經不及，隻得變招。

　　“來得好！”哪吒大叫一聲，雙手橫起火尖槍架住雙鞭朝前推去，將雙鞭格擋開後，再擰腰扭胯一槍掃出，正巧打中聞仲玉帶。

　　耳聽得一聲“嘭”，聞仲翻倒在地，伸手一摸腰帶，抓了一手碎玉。

　　哪吒收了火尖槍，連忙上前扶起聞仲，說道:“老太師，適才為了騙你先出手，言語上有所冒犯，你不要見怪。”

　　“你這小子。”聞仲站起身來拍了拍手，感慨道:“適才與你一搭手，老夫就知道你確實學會木長子，可惜隻得了‘術’，不得‘道’也。”

　　哪吒哂笑道:“多謝老太師關心，我隻想知道舍妹貞英為何會看見血腥恐怖氣象，又該如何解決，別的事都不在意。”

　　聞仲聽了這話，朝著李貞英看去一眼，“令妹有此經歷，也不全是壞處。她所習劍術出諸木長子，按海島蓬萊一貫以來的規矩，也算作截教弟子。截教道法與旁人不同，沒有斬三屍的說法，修真也。”

　　“如何修真?”哪吒忙問。

　　聞仲拿手一指自個眼睛，“欲要修真，先得修假，看到世界的不同。”

　　李貞英面上一喜，接過話頭道:“我看到的那些都是假的?”

　　“這就是老夫要說的事情。”

　　聞仲沉吟片刻，方才繼續說道:“老夫當年就這個問題問過家師金靈聖母，她說修道會有三災利害，九難十魔，偶爾遇見天魔襲擾，看到假界。道力一旦高超，自可不受幻覺驚怖。”

　　哪吒略寬心，笑道:“舍妹學道天賦還要勝過我不少，若得名師，一兩年內必然成真。”

　　聞仲跟著笑道:“老夫後來下山，又遇見趙公明道兄，他與我說兩個世界都是真的。截教也因此分出內外門，於道法上各有千秋。”

　　“……”

　　哪吒噎了一下，暗罵聞仲匹夫講話講半截，索性直截了當道:“舍妹如今尚無師承，老太師可有興趣收她為徒?”

　　“老夫教不了她，倒是可以引薦。”聞仲看向李貞英，“你屬意在海島蓬萊學道，還是去峨眉山?”

　　李貞英有心哪裡都不去，也知道經過今天這事，哪吒不會再傳授她道法，說不準還要廢了她法力，免得再見假界，隻得思考聞仲說的話。

　　海島蓬萊距離朝歌太遠，峨眉山又在蜀地，也是個人跡罕見的地界，都符合修道人清修世外的條件，偏她是個閑不下來的性子。

　　一念至此，李貞英就覺得頭疼，沒好氣道:“非得讓我現在決定嗎?”

　　聞仲失笑道:“老夫三日後領兵出征，本就沒有多少時間留在朝歌。為你引薦，又得乘遁光往蓬萊或是峨眉走一趟，自然拖延不得。”

　　李貞英瞪了哪吒一眼，說道:“那我要拜金靈聖母為師，不然我哪裡都不去！”

　　聞仲面上止不住的笑意，忙道:“老夫稍後回府修書一封，親往蓬萊面見恩師。你也趁這兩天功夫將俗務處理完畢，切莫遺留因果在人間。”

　　“老太師就不怕金靈聖母不收她?”哪吒話一出口，拍了拍腦袋，想到聞仲這打包票的模樣沒有半點為難，可見心中十分肯定。神情古怪道:“老太師，你們截教的弟子都是這麽來的?”

　　聞仲道:“家師惜才，見了李貞英這等修道天賦，只有歡喜的份，哪裡會往外趕?可惜老夫無緣承繼恩師衣缽，李貞英卻有這等福分。”

　　哪吒也沒追問，因知道李貞英不是封神榜上名人，才放心對方拜進截教。想了想，拱手下拜道:“有勞老太師費心，今日恩情，本侯銘記在心，日後必有厚報。”

　　“絳侯，那老夫可就記下了。”聞仲哈哈笑了起來，拱手回禮，“老夫家中還有事，告辭。”

　　“老太師慢走。”哪吒拱手又拜一拜，送聞仲直到府門。

　　聞仲離開絳侯府後，腳步都輕快了許多，向著自家走去。

　　行了一段距離， 忽見監市兵跟百姓圍成一圈，好似碰見稀奇事，議論紛紛。

　　聞仲越過人群去看，就見地上有一隻大烏龜身上長了毛，一隻兔子頭上長了角，對面還一個光頭孩童披著道袍。

　　光頭孩童拿手一指地上龜兔，大笑道:“國之將亡，必有妖孽！殷商滅亡之象現矣。”

　　“找死！”

　　聞仲跟著大叫一聲，眉心天眼放出白光，手中雌雄鞭業已祭起。

　　光頭道童跟龜兔皆被打中，身軀四分五裂，灑了圍觀眾人滿頭滿臉血肉，卻又扯出另一件事。

　　雌雄鞭與他們接觸，又有天眼輔助辯明真假。

　　讓聞仲得知龜兔是活物，自然生長而成的怪象。

　　眾人一哄而散，監市兵清洗地面。錢鏗來到聞仲身邊，悄聲道:“老太師立志逆天保商，緣何因這等小事動怒?”

　　“彭祖。”聞仲輕蔑一笑道:“你們長生種自以為凌駕於世界之上，能看遍滄海桑田，卻無法阻止心老。等你感覺到漫長的生命失去了意義，想著做些什麽的時候，就會明白老夫現在的選擇。”

　　錢鏗微笑道:“欽天監不管誰當天子，只要王朝是人族開創就行。”

　　“笑話！”聞仲哈哈兩聲，十分不屑道:“大商誕生於血火當中，推翻了腐朽的夏。而天命卻找出比夏還要陳舊的軒轅黃帝後裔，用來承接下一個時代。倘若商滅周興，往後數百年，人族不過是原地踏步。”

　　錢鏗目送聞仲走遠，喃喃道:“倘若大商願意放棄向前一步，又怎會被天命拋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