絳妃看柏鑒衝殺利害,撥馬飛上前去,用一口劍攔住。
楊戩見先鋒官柏鑒落進下風,唯恐軍心不振,忙趕過去,先遇著龍吉公主,驚道:“公主,你是天帝女兒,如何來此殺伐?”
“我隻知有三太子,不知有天帝。”龍吉公主頑心作祟,人衝進陣才覺後悔,也沒了退路,胡亂應答一聲,將二龍劍放出。
另一邊聞太師丟起雌雄鞭,化兩條蛟龍下落,薑子牙敵不過,肩膀上著了一下,翻落四不相。
又有木吒及時趕到,吳鉤劍原是兩口,把剩下那口好的祭起逼退聞太師,救了薑子牙就走。
旁的周將看見,忙來救援。尤以楊戩最快,八九玄功變化,一道清風趕至,迎上聞太師二次打下雌雄鞭,傷在頂門,火星兒飛濺,一如往常。
聞太師接住雌雄鞭,心下感慨道:“手持利刃殺心自起,西岐有這等奇人,焉能不反?”
他感慨這一會兒,後邊陶榮心急不能取勝,把聚風旛取出連搖數搖,霎時間飛砂走石,播土揚塵。
周營軍心受挫,薑子牙等人道力低微難以取勝,一朝迷了眼,大敗逃亡。
聞太師領兵追殺一陣,掌勝鼓還營。
過得三日,西岐竟主動出城叫陣,聞太師想前番得勝容易,未通知哪吒,自行迎戰,被薑子牙祭起打神鞭打斷雌雄鞭中雌鞭,又挨一打神鞭翻落墨麒麟,被門人吉立、余慶救護逃得性命。
周營趁亂掩殺一陣,報了頭一場失利的仇。
哪吒得報走來帥營。
正好聽著聞仲悶悶不樂道:“自來征伐,未嘗一敗。今番非但失利,被薑尚把我師傳蛟龍金鞭壞去一根,有何面目再見吾師也!”
哪吒腳步一頓,想到事不過三,連著這次雌雄鞭斷,聞仲已是第四次心神不寧。
他也是矛盾糾結,應了當初殷素知說的話,前邊來伐西岐之人同他無關,死了俱不傷心。
今朝換了聞仲親征,既不敢出力,怕聞仲一鼓作氣打破西岐,又不敢旁觀,怕聞仲一著不慎喪了性命,神魂顛倒,不知該如何辦才好了。
哪吒長歎了一聲,道:“勝負乃兵家常事,未聽說過誰生平無有一敗。見兵器折斷即有憂愁生出,不無恐懼之心,何不退兵呢?”
聞仲應道:“你說的什麽話!”
“太師在此長籲短歎何為?”
聞仲不能答,忽感覺殺氣籠罩商營,取金錢排下一卦,說道:“今晚薑尚來劫營,不是好計。”
“太師準備如何應對?”哪吒看了一眼金錢,認作凶卦,搖了搖頭。
“哪吒,你守行糧,調派羅龍率瘟陣鬼兵守左營。我自領門人部將守中營。右營臨水,留作周軍生路。”聞太師調兵遣將,要將計就計陷薑子牙一軍。
“太師,獅子搏兔亦用全力。”哪吒勸道。
聞太師不解,“此話何意?”
哪吒歎了聲道:“初到西岐,如非辛環飛天用功,周營不至於動用煉氣士,那之後已無規矩可言,縱有三十萬兵馬,怎敵得過神通法術?似這般布陣,恐反被自家軍士連累。”
聞太師心中不悅,暗想應了這話,非得懲罰辛環不可,顯得他懼怕岐周,是以不答。吩咐道:“三太子莫要憂心,且下去安排吧。”
哪吒遂將軍令轉達先鋒營,自到後營看守糧草。
再敗一場,申公豹就要搬來金鼇島十天君了。
秋時晝短夜長,才是傍晚,天將黑未黑,反而更看不清。
忽聽一聲巨震。
哪吒回頭看去,喃喃道:“商軍中有煉氣士,薑子牙反而肆無忌憚,不無倒逼闡教出手相幫的心思,可惜我大商大好男兒,至此地枉死。”
忽看左營升起霧露乾坤網,中營飛起四海瓶。
哪吒好奇運起法眼看去,才知龍吉公主兩樣寶物罩定軍士,隻留三千瘟陣鬼兵在外,反觀西岐劫營眾人,業隻帶了萬余人馬。
就這一件事,他已不覺對龍吉公主生出許多好感,忽聽聲響身後傳來。
糧草車被真火焚燒。
哪吒轉過身來,說道:“楊兄,你燒糧便罷,怎的用出三昧真火?教行糧顆粒無存,餓死多少軍士。”
“師弟,我知你在商營為何,此處也沒別人,你速幫我一齊燒了糧草。”楊戩將手一指,放火燒糧。
殊不知隨行聞太師出征,哪吒左右為難,無時不刻在給自己找暗助西岐的借口,又關心這這那那,想給自己幫殷商的理由,一顆心總也不得安寧。
碰著楊戩放火燒糧,禍害到普通人出身的軍士身上,哪吒可算有了出手的借口,把肩膀一搖,渾身湧現鮮血,現出三頭八臂。
雖非首次,照舊痛得面目猙獰。
使乾坤圈朝楊戩砸去。
楊戩隨風變化躲到一旁。
還說變風助火,按理哪吒該變罩子罩定糧草做活靶子,楊戩也是這般想。
他哪裡知道哪吒也擅用火,三頭七竅,二十一處噴出三昧真火,造就火海。
當時北邊就有一處地方火燒不到,哪吒念動“木長子”,晃眼間飛至,把紅繡球丟起。
繡球如火球,倏地飛到楊戩身上,又一聲響,楊戩再度變化而去。
哪吒捏個法訣,傳令道:“龍吉公主,速用四海瓶,將西岐城中三濟倉糧草裝來。”
言罷,哪吒把乾坤圈丟出,一圈金光往南飛射,轟的一聲響,將飛起半空的楊戩砸落在地。
連經兩次,楊戩縱使煉就八九,也覺得五髒六腑翻湧,喉嚨口泛起甜味,更懷疑自個是否猜錯,哪吒並非臥底,乃實打實的商將。把手一招,提三尖兩刃槍在手,望哪吒就砍。
哪吒送出乾坤圈,勾住小刃往下一壓,把金磚朝前擲去。
楊戩一根長槍,怎抵得過哪吒數樣法寶,不得不變化逃遁,身形一閃一現,卻又被金磚撂倒在地。
原來哪吒用三昧真火將此地化作火海,並非惱羞成怒,而是防著他變化脫逃。
楊戩眼看變化不能,火光中會現真身,將符暗地裡祭起。
符文爆裂,哮天犬應聲飛出,快如閃電,一口咬在哪吒脖子上,反變回符籙。
哪吒上前一腳踩住楊戩胸口,把陰陽劍朝下一架,使得楊戩手握住三尖兩刃槍挨著地不能舉起,說道:“在世修道人,我知本領,俱有應對法門。”再把混天綾望下一甩,捆了楊戩左手,使得對方不能取彈弓應用,笑道:“你可服氣?”
楊戩自恃道力高超,學得八九玄功之後更能縱橫,不料今日遇著哪吒,變化之道竟無用處,致使一身本事不能施展,好生憤恨。
聞聽哪吒言語,楊戩剛要喝罵,忽猛地一怔,想到此時自己已被擒拿,說什麽服不服氣的兒戲話語?哪吒這般做,無非是為龍吉公主爭取時間罷了。
“三濟倉危險,丞相撤軍!三濟倉危險……”
哪吒聞言變色,忙用符印鎮了楊戩泥丸宮,看準西岐方向,把人望空丟去,丟到丞相府中。
另一頭。
四賢八俊三十六傑齊往左營殺去,因薑子牙知那裡是哪吒所在,想不至於出現死傷。
怎知羅龍與聞太師在北疆有袍澤情義,拚著事後哪吒責罰,將四賢戰將殺得大敗。
再說薑子牙自率一軍殺奔中營,本非聞太師敵手,無奈聞太師封神榜上有名,被他祭起打神鞭連打幾下重的,又被門人部將救走。
彼時黃飛虎從右營衝回中營,報給薑子牙說右營空無一人。
薑子牙正領兵亂殺商兵,就這一疏忽,龍吉祭起法寶護定兩營。
電光火石之間,薑子牙叫聲“不好”,領兵急奔往左營。
羅龍隔著老遠看見,曉得聞太師敗了,且戰且退,由得薑子牙勝。
後營火光映紅夜空。
薑子牙欲要擴大戰果,對商軍窮追不舍,聽楊戩說三濟倉危急,忙下令回軍。
一夜無話。
次日岐山腳下,聞太師收攏敗兵,點檢傷亡,損了兩萬多軍士,猶為可恨的是糧草被燒。
哪吒走來,笑道:“太師為何事煩憂?”
“損兵折將,糧草無存,你不煩?”聞太師苦笑。
龍吉公主取出四海瓶,說道:“昨夜西岐燒我糧草,我將他三濟倉糧帶來補齊,在此瓶中,隻消得太師扎好營寨,就可下放。”
聞太師慌忙感謝,暗思連戰三場便輸兩場,或許西岐真非他所能來。又想到昔年哪吒三月破牢山的壯舉,有將帥印相讓想法。
不等他說出話。
一道白光飛來落到地上,現出一個女仙。
聞太師認出來是菡芝仙,上前稽首道:“道友來此為何?”
“聞仲,你也太不夠意思了。”菡芝仙拿手一指聞太師,笑罵道:“申公豹往海島來請我們助你,我們與你俱是朋友,還想你為何讓他上門,不自己來。後來一打聽,才知你根本沒想著朋友。你說,這是不是你的不是?稍後金鼇島十天君就到,還有彩雲仙子。等他們來了,問你為何遇難不請,看你怎麽回答。”
聞太師感動的兩眼發酸,忙賠禮道歉,說:“諸位不像我仙道難全。你們在海島修真,與世無爭,何必為聞仲一人染此紅塵殺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