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貞英劍遁出了陳塘關,直奔骷髏山,隨風隱跡,循著人聲飄進白骨洞,沿著山壁向洞內緩緩行進,忽見前方現出亮光,耳聽著劈裡啪啦聲由小漸大,直到看見篝火,將劍光止住。
骷髏山內外皆為白石,也有泥土水源,生著草木。山腹中荒蕪,又同外界不一樣,映著一團篝火,即將偌大一片區域照亮。
殷洪面朝著通道站立,好似把門。
在他身後。
一個道人生就異相,面如瓜皮,獠牙外露,身穿著大紅道袍,脖子上掛有一串拳頭大小人頭念珠。
更奇的是這道人耳朵、眼睛、鼻子,六竅當中噴出火焰,恍若小蛇一般伸進伸出。
道人便是馬元,曾至海島蓬萊聽講截教主說法,悟得一氣乾坤之妙,有六竅神火護體,再修煉出來腦後神手,始而下山,佔了原石磯娘娘洞府為家,未過兩年,又同平靈王麾下九首牛魔羅王結為兄弟。
李貞英到時,馬元剛好將一婦人踹倒在地,身子向前微微傾倒,由後腦杓鑽出一隻手來,五根手指頭猶如五個大冬瓜,轉瞬抓起婦人摔在地上,幾乎沒有停歇,大手又朝下一撲,立將婦人開膛破肚,掏出一顆血淋淋的心。
說來話長,實則落在李貞英眼中,不過是馬元將婦人踹倒,跟著後腦杓閃爍了兩下白光,晃眼間,就看馬元雙手捧著一顆心吭哧吭哧吃著。
見了這副惡魔情形,李貞英心中無名火起,連帶著將殷洪也給恨上,現身以前,忽聽殷洪說道:“老師莫不是故意的?”一時間好奇起來,暫時壓下殺意。
馬元舔著手指,頭也不抬道:“二太子,你在說些什麽?”
殷洪笑道:“石磯娘娘原為東海群魔首領,後來忽然開悟,到骷髏山白骨洞清修,雖未逃得因果報應,被太乙真人煉出原形,卻成仙石,留了一線生機。石磯娘娘在時,此處算不得魔窟。你來了,骷髏山方圓百裡反而無人敢於經過。”
“二太子怎的有臉說我?”馬元冷笑一聲道:“你在衡山幫赤松子煉長生藥,將人放進寒潭,須臾成就藥膏,看似給人痛快。可貧道卻清楚,那寒潭人進去了,猶如置身於臼,身受萬錘擊打,活生生被砸成肉泥。”
殷洪也不反駁,道:“老師道力較之石磯娘娘要高深許多,何必食人心以壯火力?不若清修不問世事,或可調和陰陽更進一步。”
馬元臉色愈發冰冷,呵道:“你話裡話外,說我不如石磯。可知道這骷髏山原是一處平地,石磯拿人骨堆積高山,所傷何止億萬!”
殷洪不知再勸的話該從何處說起,長歎了一聲道:“弟子告辭。”
等殷洪離開,馬元低聲咒罵幾句,即往洞內走去。
李貞英來此用意一為趕走殷洪,二就是打敗馬元後到哪吒面前邀功,見狀哪敢錯失時機,立時身與劍合,把一身精氣神融入劍意,倏地飛出。
要說飛劍之道,放眼三界可算籍籍無名,“弱”有弱的好處,不到一定境界,完全不會在意。
馬元就是這般,雖然聽說過世上有劍仙,從前渾不在意,也不覺得自個需要警惕。再加上李貞英施展的無形劍遁,放到飛劍一道中也是少之又少的絕學。他縱然有所防備,也看不破無形飛劍的奧妙。
待到後背生痛,馬元才覺察遭人偷襲,腦後神手自發伸出回擊,業已遲了些,受下不輕傷勢,一口血噴出栽倒地上。
說時遲那時快,李貞英一擊建功,抽身後撤同時現出身形,手朝前一指,禦使劍光急急掠出。
恰好馬元從地跳起,一轉身的工夫,迎面就看劍光飛到,面上六竅神火自發飛出抵禦劍光。
可惜馬元倉促之間迎敵,又不知如何應付飛劍,數個回合下來,吃了無限大虧,陡然升起拚命念頭,將尚未學習完全的“法天象地”神通用出。
穹頂現出一隻大手,馬元跟著消失不見。
李貞英正在用功,忽見敵人身影沒了,有些奇怪道:“躲起來還是死了?”
忽而響起一聲巨震,廣大空間塌陷下來。
李貞英一抬頭,就看小山般巨手壓到,忙將飛劍祭起。
劍光尚未用功,巨手先行一把抄下。
千鈞一發之際,一道紅光飛進白骨洞,橫在李貞英跟巨手之間。
李貞英見紅光漫空,以為是哪吒的混天綾。急忙轉身去看,見絳妃背著手走進洞來,忙道:“絳姐姐,哥哥讓我督糧,明顯不想我上戰場拚殺,教人惱火。無奈何到此尋功勞,讓他看我本事。”
“知道了。”絳妃朝上邊看去一眼,揮手收了紅光,同時拉住李貞英,微一縱身,消失不見。
離了骷髏山,不多時到九灣河。
一道紅光砸在地上,恍若火花四下裡飛濺,從中現出絳妃、李貞英。
絳妃說道:“不管你為了什麽,總之結果是打草驚蛇,這事我得告訴靈珠子去。”
“絳姐姐饒命。”李貞英抱住絳妃,撒嬌道:“你跟我哥哥情同兄妹,我也拿你當親姐姐對待,怎的還要告我惡狀?不是好人。”
絳妃失聲笑道:“要我幫你隱瞞也不是不行,但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李貞英咧嘴笑道:“好姐姐,你只要答應幫我隱瞞,別說一件事,十件百件我也答應。”
“那就一百件!”絳妃拍手大笑,摘了系在腰間的布袋,掏出一把松子塞給李貞英,“等我想到就說,你可是答應過我,不能反悔的。”
李貞英臉垮了下來,哪有心思吃松子,急道:“姐姐,你就別開我玩笑了。”
“誰跟你開玩笑?你不願意的話,那我去找靈珠子。”
“別別別,我答應還不行。”
絳妃一會兒皺起眉頭,聽了這話又轉笑顏,樂呵呵道:“馬元也不是傻的,向殷洪一打聽就知道你是誰,屆時他來找靈珠子要人最好,讓他來得去不得。就怕他跑去投靠平靈王,說是你逼著他造反的。那時候照著靈珠子的脾氣,罰你是不會罰的。但你想要上戰場,肯定是做夢!”
李貞英“呀”的一聲大叫,忙道:“絳姐姐,你就別拿我尋開心了,妹子非得被你嚇死。”
“現在知道怕了?”絳妃沒好氣哼了聲,略一尋思,說道:“現在回骷髏山再打馬元一次,事後靈珠子問起,你就說我喊你來的。”
“姐姐,你真是我親姐!”李貞英笑著又將絳妃抱住。
——
說前邊馬元施展神通幻化大手,本要一把抄起李貞英,來個掏心掏肺,不想眼前忽的紅光大作,大手壓不下去,及至能看清當地情形時,已沒了李貞英身影。
馬元落在地上,想到李貞英動手以前就藏在洞內,自身並無一點兒覺察,不由得脊背發涼,看哪裡都像是藏了人,越想越怕,強裝作鎮定模樣,少時走出白骨洞,暗松一口氣。
忽而落下夜雨,淅淅瀝瀝好不吵人。
一道黑光跟著飛到白骨洞前,現出一個肌肉虯結,面方口闊的威猛男子,其人周身寬大,仿若熊罷化人。
這卻是九首牛魔羅王,又稱牛魔王。
馬元見了他,連忙拱手施禮,喊道:“哥哥,你來得巧,小弟剛才遇著一件事,如非謹慎,差點把命都給丟了去,正是無處著落的時候。”
“賢弟說的胡話,現今平靈王起義,東南兩鎮四百路諸侯景從,天命在我牢山。你與我是結義兄弟,能遇著什麽事?”牛魔王哈哈一笑。
馬元順著話頭說道:“小弟逢凶化吉,都托了哥哥的福,哥哥聽我說,適才我跟殷洪在洞內說話。”
聽完馬元講述,牛魔王也沒多大感想,伸手抓著馬元胳膊,拉著人就往白骨洞內走去,邊說道:“想這些有的沒的作甚,快將酒席擺上,我們不醉不休。 若有不長眼的來了,愚兄一並負責如何?”
“有哥哥在,小弟就什麽也不怕了。”馬元大喜過望,又道:“酒菜管夠,就是洞內沒有女子,恐怕要讓哥哥掃興了。”
前後腳功夫。
紅光從地湧現。
絳妃帶著李貞英回到白骨洞,在門前止住遁光。
絳妃伸手一指洞內,笑道:“妹子進去,讓馬元出來迎我,直言絳妃拜訪就是,管保無事。”
李貞英跟著笑道:“那我就借姐姐的勢,到馬元面前顯擺一通,也算是出了先前的氣了。”
“你這妮子。”絳妃哼了聲,連連擺手示意李貞英快去快回。
等人進去白骨洞,絳妃打了個哈欠,有一口沒一口的吃著松子,並不擔心會出變故。
哪知炷香功夫過去,李貞英竟未回轉,大有失陷光景。
絳妃正要睜開法眼,看一看白骨洞中情形,忽然心中生起警兆,忙不迭飛身起落,到“白骨洞”匾額上邊崖頭,耳聽得一聲雷響,返身看去。
竟是李貞英用劍光從後偷襲,將洞前石地炸出一個大坑。
絳妃直覺不好,運用梵音魔唱,厲喝道:“貞英休得放肆!昧了本心元神,急速清醒過來,我還與你做姐妹。”
見李貞英不為所動,一個勁的運飛劍來殺她。
絳妃就知對方為魔法誘惑失了本心,連忙引著貞英向山上走去。
待到離白骨洞遠了,絳妃避開李貞英刺來飛劍,搶步上前,一指點在對方眉心上,眼見功成,面上喜意剛剛浮現,轉瞬變作驚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