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野沒見過這麽大場面，台下烏央烏央的全是人頭，研究所不大的講演廳湊成了人很多的假象，主要是台下每個人的頭像比他整個人都重。

　　上次看見這麽多人頭擠在一起，還是在空艦上，隔著幾千公裡看見冰基生物殘忍暴虐的虐殺著使者，向天怒吼著，無視太陽人族的好意。以往的做法是先往下頭丟下一個反物質炸彈，地掃乾淨後他們進去打掃戰場，七個月就把海王星全部插上紅旗。這是宋野銘記一生的榮光。

　　站在下面看台上的人演講，次數很多。但輪到他自己，這卻是第一次，他有些緊張，他自認不是怯場的人，可連腦海裡面的恆星和重明鳥都沒辦法。

　　下面坐的人很多，人頭上白發、黑發的都有，全都是滿面愁容。

　　等人的時候，馮大個子給宋野講了研究所目前的困境，最有發言權的正副所長全死了，研究所只剩下六十多人，但牲口們卻長得很好，好到沒辦法去控制。豬牛羊雞鴨鵝應有盡有，養在底下第二層，數量不少，但最大的牛已經長到了整整一層樓高，目前被困在單間裡，把一圈牛全吃完了，說不上什麽時候就出來了。

　　不敢靠近也不能研究，想殺掉卻絲毫沒有辦法，沒吃的就發脾氣撞牆，隔壁的牛也被吃了。說出難處給幾個縣的看，都相信，但還是要想辦法去克服。

　　正好，宋野來了。

　　人一齊，宋野便被馮大個子推上去做了介紹，“這是修行戰族法成功了的，請宋野同志做修行介紹。”

　　然後給宋野小聲囑咐:“怎麽練的就怎麽說，莫怕，沒人比你更懂。”馮大個子下台坐在最前面，手裡還拿著本子，門口衛兵丁山舉著機器錄著視頻。

　　說得再差也要說，上台不能慫。

　　何況，他還有一堆稿子。

　　從懷裡把八份心得體會拿出，一邊介紹昨日修行的具體經過和大致想法，一邊將自己的稿子找出來放到最下面，然後開始對著稿子開始念。

　　第一篇是行者道一階覃九禾，中心思想就是心若烈火，真情實意，但要保持十分的冷靜，做到暴風在四周，越快越好，心思在暴風眼處，波瀾不驚。行者道水到渠成，旋風移動的是身體，心思清明的是自己。

　　他是第一個成功地，大家聽的格外認真。

　　第二篇是行者道一階老農同志，專業是殺豬宰牛，家傳手藝從十五歲學到三十五，主打就是面若平湖心裡穩住，觀察觀察再觀察，下手時穩準快，直插心臟，每次總結總結再總結，下次更快更狠更穩。化手段在修行當中，平湖炸起滔天巨浪，又從滔天巨浪到平平穩穩，認為心理素質第一。這個下面的研究員不太感興趣。

　　第三篇、第四篇，來自技術隊的經驗，一個修車一個製磚，成功的悟者道，按照看說明書的方法學習悟者道，一個選的是傀儡，一個選的是土法，寫的東西從宋野嘴裡說出來傳到下面的耳朵裡，像是聽懂又什麽也不會。

　　第五篇到第七篇，研究所裡聽得最仔細，這是來自基層同志的經驗。平心靜氣，像侍候莊稼一樣對待法決，你隻管做你自己的事情，耕地、松土、育苗、載種、除草、施肥、澆水，別的別去幹預，隻做規定動作，讓時間告訴結果。這是水到渠成的事情，仿佛他們自己就是苗木，等待長大完成後續。

　　第八篇是宋野自己的感受，他本不算個話癆，卻從靈精湧入時開始說起，開始講了自己在靈精最開始時的身體變化，高燒幾天不退的情況，然後恢復之後身體一日比一日強壯，力量一天大過一天，能吃能喝扛石頭建設營地，講自己身體可能勉強能算有天賦的，本應該高興，卻想到死去的家人，悲傷湧上心頭，重明鳥在腦海裡嘶鳴怒吼。

　　詳細的講到身體在開脈前後的變化，身體從開脈前的感覺有力使不出來，到開脈後力隨心起，輸出功率大幅度提高。宋野覺得練血不是練血，練血是利用血氣來練自身，骨骼、肌肉、神經全方位的提升。，講出來給大家分析，用上午捕殺熊瞎子和野豬舉了例子。

　　邊說邊想，邊想邊說。說得越多，想得越深。想得越深，疑問也越多。囉嗦個不停，至到儀器亮起紅燈，多數人都腹中空空才結束。

　　大家都去吃飯，一百多人共同享用宋野帶來的禮物，烹炸炒蒸，佐料雖少，香味十足。宋野一人吃下了數十斤熊肉，相當於半個人的體重，震驚眾人。但廚子沒有從亂成一團爛泥的肚子裡面找到熊膽，否則還能成一鍋好料。

　　吃飽喝足，稍事休息。馮大個子找到宋野，提出處理一層大水牛的請求，宋野先去看了看。房子缺了一角，洞口能鑽出來，頂到房頂的個子，絕對在四米以上，兩隻牛角穿在門外，短短的角上黑沉沉的泛著寒光。鼻子裡穿著金屬鼻環，但卻沒有繩子。大水牛很凶，長得大不說，還完全不同，這裡沒有對手，完全可以離開，但還是賴在圈裡不肯走。。

　　這大水牛長得太嚇人，宋野感覺沒有把握。大水牛似乎也看見了宋野，在房裡站直，發出牛吼，鼻子裡面噴出白氣。

　　宋野一出來，馮大個子連忙問道:“有沒得把握?”

　　實話實說是最大保證，“沒得。吃什麽長這麽大的?”

　　聽了回答，馮大個子相當失望，也很煩躁，“吃的就是兩邊的牛，兩個圈加起來有二三十隻。牛活得好，卻一個都沒保住。”

　　“那他怎麽不走?還這麽聽話躺在裡面。”

　　“那是我們培育的，基因改造過，一直都在這裡，它還沒學會跑。”馮大個子沒好氣，“要不是吃得太多，養不起，我還舍不得。”

　　宋野有了點想法，剛才隔百多米就感受到了血氣旺盛，心中也想試一試，再次問道，“一定要殺?”

　　“一定要殺！”馮大個子心疼的是能救人的糧食和聽話的牛，以及身上寶貴的基因，而不是這頭牛。

　　“她肚子裡應該有貨，按時間算，沒靈精的話，早半個月就該生產了，莫打它的肚子”

　　“那要準備幾樣東西。”宋野把打算說了出來，“這牛太高，力氣肯定很大。我要拉住它的鼻環，讓他低下頭，然後要一把大錘，帶尖的，幾錘打死它。”

　　馮大個子早就準備好了。這裡是哪裡，省級的研究所，旁邊就是工藝品市場，玩的就是花活，有的是造假的，好鋼好手藝。準備采用老手法殺牛的時候，找到了一對好錘，純銅的南瓜錘，錘柄用的鋼繩造的，五六十公分長，錘頭最大二十公分的直徑，把柄雞蛋粗，融入靈精之後一把有三百五十多公斤，又重又好使，宋野愛不釋手。更加好的是製造的師傅還做了卡扣，用軟金帶子交叉從胸前穿到背後，卡在身後方便取用。

　　又商定了一下，方案簡單直接，放松它的警惕，拉住鼻環，就在裡面殺，拍成視頻。

　　觀看的人藏在屋裡，看著宋野換上大水牛飼養員的衣服，飼養員沒活下來，衣服還在味道沒散完，希望可以迷惑大水牛。兩把銅錘背在身後，用大白褂兆上，活像一個駝背。

　　計劃開始，宋野拎著一捅黃豆，扛著一袋玉米，從一樓下到二樓，直直的走向大水牛，水牛眼神像是在分辨，但沒有攻擊，還安靜了下來。宋野把黃豆和玉米全都倒在槽裡面，大水牛立馬去吃，一條舌頭比宋野胳膊都長。乘著大水牛吃的時候，宋野按照飼養員說教的，慢慢地探手去摸。

　　摸了兩下大水牛沒有動作，宋野膽子更大了，左手伸向了鼻環，捉住了。

　　沒想到這麽順利，宋野大喜，右手直接伸向身後取下了一把南瓜錘，迅猛一揮，炸開空氣，惡音響徹房內，對準腦門就是全力一下。

　　打實了就是死。

　　但卡口的聲音太陌生了，大水牛聽到就偏下了頭，做不出其他的動作，但偏偏避過了死穴。

　　南瓜錘沒有砸到腦門，一錘下去砸到了大水牛的短角上，劃拉出耀眼的火星，然後逛過了大水牛左眼上骨，砸爆了大水牛的左眼，毀了半邊臉。

　　大水牛暴怒，猛地仰頭掙開，一個上挑就把宋野甩了出去，恰好落在房角洞口位置。大水牛一聲不吭，低頭便撞了過來，宋野連忙跳出去，又想左邊跳了兩步，取出雙錘防備。

　　果然，大水牛力大無比，直接把洞口撞塌，速度不減，直接衝了出來。要是不向左兩步，準被撞個正著。

　　大水牛噴出白氣，牛眼血紅，搖了兩下頭，轉頭看向大仇敵宋野，埋頭猛衝了過來。

　　速度很快，宋野直線上居然跑不過，隻好發揮靈活的優勢，左右反覆橫跳，躲過衝擊。但這樣下去肯定會失誤，只要失誤一次，就大水牛牛角的堅硬，自己肯定要大傷。

　　榮光歲月裡的經驗讓宋野不退反進，他選擇了更負責任的打法:和大水牛對衝，即將碰撞的時候繞過，想揮錘敲斷牛腿，不行就捶打大水牛的肩膀。

　　只有這樣才能夠最直觀的顯露力量，增強信心。

　　但試了幾次，都沒成功的敲到牛腿骨。肩膀上的兩錘還看不出來效果，肉眼看去，錘落之處青皮知識微微泛紅，沒有直接紅腫，這牛皮糙肉厚得很。

　　反而幾次差點被大水牛直接撞到，胸口的衣服被牛角劃開見到了血，皮肉都翻了出來，距離心臟不遠。宋野已經使出全力，還是奈何不了。

　　傷口傳來劇烈痛苦，血液從傷口噴出，讓宋野發狂。他是天生的戰士，痛苦是不會使他退縮，只會更加癲狂。

　　胸腔心臟抖動的聲音傳至腦海，死亡就在身後不遠，腦海裡恆星和重明鳥越來越清晰，戰況落在下風。他們全都低估了這大水牛的實力，還是思維固化的原因，已經是靈精融入的時代，萬物都不能用常理來推測，怎麽可能會想到大水牛發瘋後實力幾何倍的提升。

　　之前在外面的布局全無用處，比牛蹄大上10%的陷坑一個都沒有成功，衛兵們收集太陽能電池湊成的高壓電漿槍瞄準都不能。他們不得不承認，他們根本無法影響這場戰鬥。

　　再一次對衝後又被牛尾甩到臉上添了一道血痕，宋野絲毫沒有沮喪和放棄，反而怒火越戰越旺，肉身血氣在天脈中運轉越發急促，全都為了宋野的想法而努力:要更快、更準，壓製了痛苦的影響。

　　沒有注意到，八條火紅色戰氣從天脈而出，包裹在他的南瓜錘上，為他破開空氣、為他增加傷害，精神世界重明鳥跳起不知名的戰舞，為他激發恆星光芒。

　　又是一次對衝，這次牛角離他胸膛只差一厘，他的南瓜錘距離右腿也只差一分，大水牛肩膀處已經紅腫。

　　兩人已經要把這研究所的場地毀光了，但戰機來了。

　　一人一牛再次折轉，宋野不再姑息自己身體，催促自己再快再快。終於，腦海恆星猛然增大了一倍，帶著重明鳥凶橫惡煞清晰可見羽毛花紋，手裡南瓜錘變得輕飄飄的，揮動過去聽不到聲音。但效果顯著，一錘砸到牛肩、一錘砸到牛腿。

　　“砰！”

　　“轟隆隆·····”

　　再次錯過，宋野衝過去站正，大水牛卻被錘翻，右前腿被錘成了鈍角，翻折的爬不起來。等到骨斷筋折，南瓜錘在空氣中的音爆聲才傳出來，蓋住了大水牛的哀嚎。

　　大水牛已經沒了戰意，掙扎著想逃走，卻連起身也無力。宋野毫不留情，抓住機會，跨坐斷腿上，雙錘揮舞，打出音爆，卷起狂風，往大水牛四肢和頭上招呼，徹底斷絕大水牛的希望，隻兩秒不到，揮出去十幾錘，把牛頭砸成了稀巴爛。

　　大水牛徹底沒動靜，宋野才撒手放開南瓜錘，就勢靠在水牛肚子上，他是徹底脫了力。

　　旁邊一直在緊張看戲的衛兵們圍了上來，擦汗、喂水一個做的比一個好。不怪他們，大水牛發了狂，電漿槍打了一發沒中就只能退出戰鬥。

　　馮大個子腿長腳快，過來就扶住宋野起身，招呼著獸醫過來清洗縫合，只有獸醫了，手藝不錯但是太糙，現場用鹽水和酒精浸透的棉花擦拭，撒上抗生素，鐵針穿上腸線，全程不到兩分鍾就結束了，疼的宋野想一拳再錘死一遍大水牛。馮大個子用了心，這年頭誰都知道需要高深科技才能製造的高級抗生素，在科技恢復之前是用一點少一點。

　　大水牛被研究所的人圍了起來，宋野穿上新的軍大衣，站在外面看馮大個子手下人的騷操作。

　　他們用繩子把大水牛的兩條後腿捆住，向兩邊不斷拉開，讓大水牛露出肚子和下身，然後剖開了大水牛的肚子，馮大個子親自上場，和兩三個人在裡面一陣摸索。

　　這大水牛站起來肩高都超過三米多，不然自己對衝也不會全往腿上招呼，一個大肚子能裝下好幾個人，也不知道在找什麽，小的話可夠他們一陣摸得。

　　馮大個子拔得頭彩，率先找到了，滿臉笑容的從裡面扯出一大坨黃色的東西，那是牛的卵巢，小心翼翼的割下放到玻璃罐子裡，被衛兵快跑送到冰凍室。又兩個人拿著小刀在裡面割了半天，費盡全力掏出了大水牛的子宮，這可真夠大的。馮大個子見到眼睛都直了，連忙指揮，“快快！圍起來把風擋住，獸醫快進來剖開看看裡面有沒有崽。”

　　宋野也舉起了一塊布，拖著傷軀參與的原因就是想第一眼就看到。

　　獸醫耐心細致，手法溫柔體貼，生怕壞了裡面可能有的崽子，宋野心裡隻覺得不是之前那個給自己兩分鍾治療的獸醫。獸醫沒動刀子，把手伸進去，使勁兒一翻，兩隻包裹著胎衣的小牛崽子就出來了，胎衣被撕掉，牛崽子從溫暖的環境直接感受冰天雪地，全都嗆起來。

　　馮大個子猖狂的笑了起來，獸醫也笑出了慘白的牙齒。

　　牛崽子被用布包著，送到了新的養殖地，開始被研究。馮大個子把面目全非的大水牛割下一部分內髒，其余的交給了宋野修行，宋野早就等急了，連忙坐下觀想，運行法決。

　　大戰之後，身體疲憊細胞卻仍舊興奮，精神亢奮之後的松懈放松，讓宋野像是被撐大而後被放空的水庫，急需補充。

　　面前大水牛屍身上的龐大血氣便是最好的補充，恆星在腦海中生輝，重明鳥歡舞雀躍，身體各處都在邀請，宋野不再拘束，堅定心神，血氣從口鼻而入，融入天脈中奔騰，化成晶瑩血氣強化全身。血氣自發運行，首先便是耗費在胸前傷口，幾個呼吸被縫起來的血肉便長成一體，看不出傷口。大水牛提供的血氣趕上了上午的幾隻合計，肉身血氣暴增，雷音炸響，“轟隆隆”兩聲在平地響起，兩條天脈衝開。十條天脈鋪成大路，鏈接四肢百骸，渾身勁力又增，且宋野覺得輸出功率又上了新的台階。

　　這次不再有力量暴漲的感覺，死戰凝聚意志，意志掌控全身，所得便是所用。

　　看著前面的被開膛破肚的大水牛，宋野陷入思考，上午射殺熊瞎子和野豬是對於力量沒有清楚的認知，但還是輕松的，下午信心滿滿的就胡亂答應打死大水牛，雖然完成了，但其中驚險唯有自知。

　　戰族法是一個霸主級勢力的根本，雖是一法卻包含所有，相信不是頂尖也不會是路邊貨。自己一知半解，因小得而誇耀是不值得的，還是要進一步的總結學習，才能深挖戰力。

　　有朝一日，多來幾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