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奔波辛苦,進去洗漱吃喝,五個小時休息。”
葛團長臉上有笑容,卻隻對魏寧海,轉頭便沉下了臉,“清點人數,檢查身體。”
身後兩個排的戰士迅速行動,空著手,在城門前就列成一排,擺上桌椅,二十個窗口便成了。
士兵在前面用鐵皮喇叭大神喊著注意事項和做的事情,沒別的,還是老一套:卸甲、脫衣、檢查。不過沒那麽嚴格,老兵允許擁有傷疤,新兵的傷疤有軍醫一眼就看得出來是怎麽樣形成的。
每個人都要檢查,宋野很順利的通過,身上傷疤不少,都是榮譽,連排長都格外看了幾眼,但也沒特殊照顧,反倒是額頭上的傷疤讓幾個兵頻頻偷瞄。
斷了手的傅長偉這時被請出來了,他不適合軍營。
痛哭流涕在這裡是行不通的,幸好他把軍醫證明拿出來了,成功的進入了軍醫班子。
然後每個人都要登記,事無巨細:
家庭情況是每個人的傷疤,平時都避開的話題,在這裡被無情撕開,然後被人記錄在紙上;
修行道路不是重點,修行法決和進度也無人去管,宋野隻管說,寫字的人隻管記;
重點是接下來的幾個問題,“你如何看待系外文明?”、“你如何看待古仙族和戰族?”、“對自己的修行有何規劃?”
一張白紙三個問題,宋野說士兵記。
說的很多,對於外界的猜想和認識,對於他們做法的抨擊,對於現在環境的惡劣猜想,說了好幾分鍾,士兵也不催促,只是記得很少。
“強大而貪婪,殘酷又無情。”
“他們一定是有什麽限制才會花成本和我們交換,總歸不會是天性友好的。”
“能用、夠強。”
宋野記住了眼前這個平頭的精壯漢子,眼角有疤嘴角有痣,這是很好的參照物,參軍之前一定是個記者之類的,歸納總結的能力如此恐怖。
不過一兩分鍾,就完成了。來不及聽一下別人怎麽說的,旁邊的士兵便催促宋野進入營地,按照地上標線去了集中地,洗漱就餐時遇到了魏寧海剛剛離開。軍中規矩大,兩人也只是點頭示意,匆匆而過。
吃完全魚宴之後便被勒令回宿舍休息,明日上午會召開新兵大會。
所有的戰族法修行者全部在一起,營地西邊的一排兩三層的矮房子是宿舍,十人一間寬大舒適。
宋野找到了分配給自己的床鋪,躺在床上,即便是寒冷的北原也很少用的棉花套子鋪在床上,躺上去十分舒適溫馨,幾個月的顛沛流離攢下的疲憊突然釋放出來,只是幾個呼吸,宋野便睡熟打起了鼾聲。
······
一覺睡到第二天凌晨。
宿舍裡面帶著宋野已經到了九人,只剩下班長沒來。
九人之中有鄭二、花城和王平熟識,正坐在窗戶邊上抽煙打屁,仔細一聽。
“女同志全被安排進了後營,全是女兵,嘩啦啦的白床單晾了一整片。”鄭二講的眉飛色舞,眼角卻看著王平,明顯是在逗他。
王平一個血氣方剛的小夥子,和人牽手都會臉紅半天的人,被花城描述的面紅耳赤。
“別逗他了。怎麽被安排到了那裡?”宋野發聲詢問。
後營地方不好,靠近進出頻繁的的後門,車水馬龍帶來的噪音不會少。
“那裡安全,方便進出吧。”
更方便撤退。
宋野不想做聲,躺著聽他們說話,突然門開了,一個瘦高個子大步進來,後面跟著兩個小年輕,都不大,以二十歲上下。
瘦高個子是昨天昨天魏寧海身邊的一個人,眼光炯炯有神,一路都看這幫人不爽,仿佛宋野他們這幫人是來給他們拖後腿來的。
瘦高個子進來後冷著臉就側站在門邊,兩個小年輕耷聾著腦袋,一臉失望的表情,徑直走過來坐到床邊,卻被瘦高個子怒吼:“除非睡覺,平常休息不準躺在床上,下來!”
很明顯瘦高個子很不爽,要殺人立威,而兩個小年輕不夠給猴看的,所以睜著眼睛躺在床上的宋野成了最好的目標,恰好已經見過幾面,昨天魏班長還講了宋野的好話,可一個抽煙無紀律的退役老兵怎麽能夠滿足現在艱苦環境下的“精兵”要求?
更要殺雞儆猴,宋野就是這隻“雞”。
瘦高個子大步走到床邊,冷聲冷語:“醒了就趕快起來,躺床上裝屍體好蒙混過關?”
宋野被瘦高個子逗得笑了,這一套都是當時自己等人玩剩下的,也被這樣玩過,今天又要被玩第二遍。有點不爽,但更知道這是為了讓其他心不齊的人服眾,決定給他這個面子,準備起身卻晚了半拍。
聽到命令不執行,又給宋野加了一條罪名。
瘦高個子很不爽,一把準備扯掉宋野的被套,但被宋野下意識的抓緊。
兩個人都是巨力,向著相反的方向用足了力氣,一床嶄新的被套被撕扯得滿天飛,棉花全淌了出來,露出了宋野的裸車。
當了半輩子兵也被這麽欺負過,這要傳出去,宋野能被笑話一輩子。
宋野大怒,起身便準備衝著瘦高個子發火。
但瘦高個子太敏銳,把宋野抬手的動作當成了是要動手,更認為這個裸睡的光頭胡子中年男是個“兵痞”。
對付一個“兵痞”,瘦高個子果斷選擇先出手。
——年輕人的思想永遠都是如此,打一頓再說。
只是瞬間身上便湧動著淡青色的戰氣,數量之多唯有開脈三十五條的鄭二可以比擬,稱得上渾厚。
瘦高個子進步,抬手一拳打向宋野,速度極快,出拳便是音爆,瞄準的還是腦袋,軍體拳的穩狠可謂是得到了精髓。
但宋野立馬反應了過來,下意識的渾身冒出黑金色的戰氣,倉促之間戰氣洶湧澎湃遠勝瘦高個子,但數量明顯不夠瘦高個子的一半,雖然憑借經驗抬起手臂用肘尖擋住了瘦高個子的一拳,也被擊退到了牆邊,宋野感受了了一下肘尖,什麽事也沒有,瘦高個子速度極快但力氣不足。
瘦高個子指骨劇痛,估摸著肯定受了傷,但看到宋業身上的戰氣不足自己五分之一,還被擊退到了牆角。以為掂量出來了宋野的實力,不把宋野放到心上,準備上來實打實的打一頓再說,反正修行者一般也打不壞。
“幹什麽!”
“住手!”
鄭二和王平站起身來怒吼,戰氣彌漫全身,想上前幫忙。
瘦高個子連忙回身,卻嚇得心中一跳。王平,瘦高個子不放在心上,戰氣一般,但鄭二太恐怖了,戰氣數量趕得上魏寧海,那可是三冠王、軍中標兵。
但瘦高個子也不慫,八斤重的鴨子七斤半得罪,“人多欺負人少?”逼退了兩人。
“你真要動手?”宋野突然發問,拋出橄欖枝,“你補一床被套,這事就算了了。”
可這被瘦高個子當成了服軟,“動手?就憑你也想要我賠一床被套?喜歡睡就去後方種田,沒人催你。”
宋野裸著全身,眼裡再看不到對年輕人的容忍,軍隊就是這種風氣,伏低認軟是逃兵的表現,真漢子不如人也要敢打敢拚,上前一步,“來!打趴了你再來說。”
“好!”瘦高個子欣然赴約,心裡還有點佩服這個中年光頭,“輸贏都給你一床被套!”
話剛說完,瘦高個子正準備上前猛打,卻只見宋野大步衝來,身軀仿佛都壯了一倍,身後似有鳥影,鳥喙似的一個拳頭奔著面門而來,拳頭在空氣中都打的冒著火光。
“砰!”
宋野一拳砸在瘦高個子勉強疊成十字的雙手上,打出爆音。
“砰!”
瘦高個子根本擋不住宋野巨力開啟之後的全力一拳,雙手被擊打的和腦門兒來了一個親密碰撞。
然後瘦高個子整個人都直接飛了出去,在空中就支撐不住暈掉了,“咵擦”一聲把木窗戶撞得粉碎,從三樓飛出,“啪嘰”一聲砸進操場裡面。
眾人連忙跑出去趴在護欄邊看下去,鴉雀無聲。
宋野不管,先把衣服穿上,剛套上褲子,旁邊的小年輕就說道:“你遭了,你把班長給打死了。”
“屁!戰氣那麽多,能死的這麽容易?”宋野理都不理這兩個小年輕,連名字也不用知道,昨晚半夜出去、今早班長領回來,肯定做了不光彩的事情。
正穿上所有的衣物,就聽見下面傳來了一聲怒吼:
“是誰打架的,夠膽子就站出來!”
房中所有人都看向宋野,宋野不緊不慢的扣上扣子。
鄭二正在窗前,透過很大的破洞一眼就看到發怒的人就是那個葛團長,平頭馬臉辨識度很高,正冷著一張臉盯著這裡。
葛興團長威勢凜冽,目如電擊。鄭二油滑,目擊之下敗退,向宋野使眼色不要出去。
但宋野擺了擺頭,徑直走到窗前。
他想的清楚,已經打都打了,一次是對方先出手,一次是正面對抗,在武風濃烈的軍營裡都不是什麽大事,就算是團長也不能偏袒。
反倒是敢做不敢認落人話柄。
窗洞口無人,宋野站了出來,頓時讓眾人歡呼,軍中不怕刺頭,怕就怕慫人。
“報告,是我參與了打架。”
一個慫人需要九個好兵才能拉回來,葛興臉色好了一點,總算不是個勇於私戰怯於露面的,但還是冷言冷語:“下來回話!”
宋野直接躍出窗洞,從三樓直接化成一個弧線落到瘦高個子旁邊,無聲無息,立正站好,還沒說話就聽見身後又是兩聲落地,回頭看過去竟是王平和鄭二也跳了下來。
“報告,宋野(鄭河)(王平)向團長報道!”
葛興看著三人,鄭二和王平功夫厲害但掌控不行,宋野掌控驚人,兩丈高度落地無聲無息,能做到的全是也就十幾號人,這樣的好手還這麽齊心,葛興覺得有些開心。
但仍面不改色,指著正被扶起來的瘦高個子,衝身邊的人說道:“軍醫怎麽還不來?”
身邊衛士怎麽知道軍醫什麽時候來?剛剛過去不到一分半鍾,通知軍醫的人估計都沒走到。這就是被團長順路過的時候看見了,不然喊軍醫的都不會這麽快,但不能這麽如實說,不然鐵定脫一層皮,警衛是個伶俐人,回道:“快了,馬上就到!”
葛興看著瘦高個子雙手都腫了起來,“柔弱無骨”的樣子一看就是打脫臼了,胸前“鼓鼓囊囊”是被打腫的,一拳就打到肚子上,“擊肺”拳的效果讓肺裡的空氣被打出來,劇烈疼痛加上瞬間缺氧,暈得很徹底。
命令後面的鄭二和王平,“你們兩人把他扶去醫務室,告訴他醒來給我寫檢討。”
兩人不想去,怕宋野待會兒吃虧,想著也好做個見證。
但葛興只是一瞪眼,兩人便隻好扶起昏迷不醒的瘦高個子,王平甚至還為了拖延時間,“哢”、“哢”兩聲給瘦高個子安好了胳膊肘子,昏迷的人都疼到不自覺的抽動臉頰,葛興更是覺得王平是個可造之材,怒喝兩人迅速行動。
無法,只能去醫務室。
同時離開的還有葛興的警衛員,直接跳進了三樓。
宋野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看著三人攙扶離去。他心裡有底氣,打個班長而已,還是有分寸的打,自己也有道理把這個事情說成一般鬥毆。
但能當團長的不會讓宋野有狡辯的機會,葛興開始發炮。
真誠的讚歎:“修行不錯,你是個敢下手、會下手的。打成這樣都沒傷到骨頭,明天他會渾身疼還拿不到病假條子,只能忍著一身疼參加訓練。你叫宋野?”
“是。”
葛興似乎是在讚歎,“十一年老兵,退役七年,還有這樣的脾氣。”
不用回答,緊接著寒冰般冷酷的質問道:“你知道,他是誰?”
宋野昂頭回應:“報告,應該是班長。”
葛興走到宋野面前,他比宋野高了幾公分,鼻尖到了宋野的眼睛,更具威懾:“他叫周偉,四年兵,你們班長。你是老兵,這次召回,部隊條例還記得幾個?告訴我,軍中鬥毆、致人傷殘如何處置?”
“報告,開除軍籍,退兵回家。”
“毆打班長,致使昏迷,如何處置?”
“報告,一年以上勞動教養。”
“若是戰時,以上如何處理?”
“報告,繳槍卸甲,軍事法庭。”
“這是什麽地方?”
宋野有些慌了,不做聲。
葛興咄咄逼人:“回答,士兵。”
“報告。”宋野心裡有想法,但是卻沒有說話的空間,“前進營地,戰時標準。”
“夠不夠槍斃!”
“報告,不夠。”宋野開始頂撞,再慢一步,估計當場就要被砍頭。
葛興眼神睜的像牛眼,本想關幾天磨一磨脾氣就了事的,但現在決定放到采石場背一個月石頭好好磨一磨。
不是葛興仁慈,而是因為沒死人、沒壞掉人,一個好兵很難培養。
三個月的新兵連才能勉強去掉身上生活的味道,讓他們有一點兵味,成為一個職業軍人。
兩年枯燥的打磨才能讓他們徹底養成職業軍人的風采,克服無能和懦弱、丟掉聖母的仁慈、樹立堅強的信念。養不成的就可以退役了。
隨後數年時間夜以繼日的艱苦打磨技藝,其間伴隨著一到兩場爭殺,逢敵必前、血戰不退、令行禁止才能無往不利,才能讓兵成為國之利器。高標準嚴要求,不達到要求的不可能得到戰甲馳騁星空。
否則,數百億人口的社會,征服星空的十數個軍團,怎麽可能只有不到千萬的士兵。
可是,只需要幾個月的社會生活,便會讓數年、十數年的努力盡喪,讓兵王也沒了鬥志和殺氣。
葛興感覺到宋野身上還有兵味, 往後退一步,給他一個機會,平淡的語氣丟出兩個字:
“理由。”
宋野立定,組織語言說出理由。
“報告。首先,周班長進來並未表明身份,我在動手之前不知道他是班長。”
這是狡辯,七個人到齊,後進來的三人,兩人低眉順眼,剩下的一個趾高氣昂的周偉,宋野第一時間就知道是班長。
“其次,周班長率先動手,無緣無故撕毀被褥,又打我一拳,我是迫不得已正當防衛。”
葛興發現宋野真的是厚臉皮,有這樣的正當防衛?防衛到打人的昏迷,被打的啥事兒沒有?——能當個班長。
“最後,周班長動手兩次,我只打了一拳。”
葛興不相信,周偉實力算不上出眾,全靠敢打敢拚上位班長,可也是職業軍人,怎麽會被人一拳打的躺地上。
警衛員下來了,止住了葛興的批評,大聲報告在上面收集的信息。
葛興越聽臉上越冷。
不得不冷,自己批準的新班長不表明身份、率先動手、毀壞軍隊財產、率先動手全是真的。
最主要的是,還沒打贏!兩次出手被人一拳打飛。
丟人丟到了姥姥家。
突然葛興臉上露出笑容,比狗臉轉的還快。
——新添了一個強人,不高興才怪。
爽朗的說道:“你們班長受傷,暫時由宋野代理班長。”
宋野愣神,覺得團長兒戲,但團長已經轉身離開。
沒聽見四周為他響起的掌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