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台上的人最先感受到陽光。
也不知道這個世界是怎麽運行的?沒有太陽卻能夠從東邊先亮起,這足夠讓一幫研究員把頭髮?禿。
覃海師長站在最上面,他的左臂已經結痂,修行者的體質足夠讓他恢復行動,但長出來卻不可能了。自從知道再不能上戰場,覃海的頭髮只是一夜便白了很多。
“葛興不錯,是可以當師長的,臉皮夠厚。”這算是覃海對於葛興的誇獎,“就是資歷太淺,性格太弱,你們的法子有時候更適合。”
烈山團長在身後本是一言不發,看到了全過程的他對於宋野這樣的“刺頭兵”很不喜歡,對於葛興“軟弱無恥”的做法更不同意,聽到了覃海的誇讚不由得笑出來了。
並說道:“馬上就要進軍對岸,宋野以下克上,不利於穩定軍心。”
覃海頭都不回,他太知道這群地心出身的將領在幼年時獲得教育是怎麽樣的,古板而認死理,更恨不得每次出征全都殺人祭旗。
“軍中實力為重,更何況他還在理。”覃海指向四周鼓掌的人,“這是我們的疏忽,我們選的班長並不能全部服眾,他們很多都是早年間從前線軍團中退役的,還有一個馮星海同志做到過開拓軍團的副營長,我們守備軍團和前線軍團是比不得的。論級別他比我還高,也就是現在需要我們來穩定,我們吃的比他們好一點、早一點。這遲早壓不住的,你看,只是一夜,很多的班長都被揍得鼻青臉腫。”
“我的團不會出現這種情況。”
覃海回頭瞪了一眼,說道:“這種情況不是壞事。他們有經驗,有能力,就該上位。你的團也不能搞針對,把你年輕時學的那一套丟掉。”
地心在發現時還處於封建農耕,古老的戰術更是低能,低能的戰力抵禦野獸恐有不及,只能靠嚴苛到沒有人性的軍法來維持。
烈山黍不說話,沉默著不做聲,盯著下面鼓掌的人眼神冷冽。
覃海像是自言自語,突然語言輕佻卻一直關住烈山黍的表情:“再在師長位置上待一段時間,給他們鋪路。”
烈山黍像是未聽未聞,面如寒冰,眼如鷹隼,隻盯著下面。
······
天亮了,還剩一個小時集合開大會。新上任的宋班長隻做了兩個事情,一是熟悉了班裡的九個人,不,八個,副班長周偉醒了賴在床上不想下來,宋野沒管他的,也擔心周偉同樣在等著釣魚。二是和上面的連長、同級的班長們碰了個面。
阪泉城一號營地由一師駐扎,師內成員複雜。
成員複雜的原因要追述到一師的來源,這處是屬於守備軍團序列,因為核能在這個世界能效過低的原因,使用的武器都是傻大粗的型號,威力有限,單兵武器還是以充電武器為主。
在一年之前不過六千之人,全是從世界各地選的良家子,品格優良信念堅定,用以向北繼續開拓和抵禦大河兩年一次的“河患”。
可在半年之前,因為核能武器的徹底失效,電能供應的不足,徹底變成冷兵器和火藥武器為主,因為“河患”日期不到一年,且需要繼續強力開拓的考慮,不得不從地形本地人吸收一部分到過地面世界深造過的年輕人成為兵員。
直至現在,一師有三團四營二所,師長覃海,一團葛興,二團贏德望,三團烈山黍,師直屬營高秀,炮營錢無敵,巾幗營歐金柳,軍械所裴大山,軍醫所翁國清。
人員打亂,編制混編,雜亂無章。
宋野現在便是一團三營一連四排一班代理班長。
三營長沒見到,副營長也沒見到。
見到的只有一連長向華和一連指導員張紅,向華矮小隻到宋野肩部,平頭加上平凡的五官,眼裡精悍之氣溢於言表。張紅胖大粗壯,渾身都是力氣的樣子更像是個連長。
兩人都對宋野表示鼓勵,表示是軍中優秀一員,希望把四排一班帶的更好雲雲,全是套話。
四排長陶永才和副排長杜鈺便是不一樣的風景。
全無顏色,都是將信將疑。
實在是宋野形象不佳,光頭加上絡腮胡子,土匪都比宋野像一個兵。
但宋野沒準備改變,開拓軍團對形象沒有強行要求,光頭可以讓頭盔上的緩衝層更加貼合,而絡腮胡子是對決時緩衝的最後一層,決不能丟棄。
即使他現在根本沒有頭盔。
排長和副排長全是文質彬彬,俊傑的五官和筆挺的身姿,宋野沒聽進去他們的講話,把他們對於自己班裡的安排當成了耳旁風,全考慮著那角度明顯的下巴從哪裡發力可以打成粉碎。
兩位排長悻悻而去,宋野明顯不會聽這兩個白面秀才的。
連排長訓話都是當著班裡所有人一起,都看到了宋野對兩個排長的態度,幾個老兵都是一個態度,新兵倒是有些擔心,尤其是王平看著年輕卻沒有一點膽子,湊上來還問道:“班長,這麽不待見兩個排長會不會給我們穿小鞋?”
宋野都不想發話,鄭二抽著煙渾不在意,和幾個老兵嘻嘻哈哈,看到宋野理都不理,對幾個新兵解釋道:“這是哪裡?新兵營哈!兩個白面書生就算是連長也就那樣,一看就是二流軍官學院出來之後沒地方去,找關系到這個守備軍團混資歷的。”
兩個被周偉“押”進來的年輕人一臉不解,中間一個叫做羅勇的還沒聽懂,繼續發問:“那也是排長啊!”
老兵裡面一個叫做鄧鄉平的,滿臉不屑,“三次拉練之後,要是能站在我們前面才是排長。”
另一個老兵樊華星調笑,“那夠嗆!兵樣子都沒有,剛才看了一下,幾個排長裡面叔他們兩個最單薄,聯合在那個都不太瞧得上。”
三個年輕人相望無語,覺得老兵太狂,盯著宋野。
宋野被看的終於解釋,“這只是新兵營,後面還要分的。我們都算是新兵,後面是要被分到各個連隊裡面的,他們肯定不會是我們的排長。”
······
喇叭裡面集結號響起。
是最短促的五聲,意味著必須要在十分鍾內集合完成。
這一般是用在反突擊時使用。
來不及理會不合理,宋野幾個老兵連忙起身,然後拖著還在磨蹭的三個年輕人直接下路排成隊列。
從高到矮的排列,宋野居然最矮,連年紀最小的王平都比宋野高一點,排在第二,倒數。
宋野清點人數,從左至右,王平、樊華星、鄭二、鄧鄉平、羅勇、李世雄、周濤、顏如鋼。
“一。”
“二。”
···
“八。”
隊列剛報完數,周偉也衝過來了,直接到最後一位,臉色憤憤不平的報上了“九。”
宋野沒表情,理也不理,簡單的“十”字出口。
隊列站好了,旁邊的剛成兩列,樓梯口裡還是人擠人,班長們有的在下面呼喊,找著自己班的人;有的班長還在上面列隊完成,直接跳下來;
住在最高的四排一班居然是最快的幾個序列。
管不了其他的了,宋野連忙上前帶著隊伍去往集結地點。
但排長沒來,副排長也沒來。
連長黑著臉看向著三四十人,讓宋野等人排好隊伍。
一直站了一兩分鍾,排長終於到了,此時所有的隊伍已經全部到達,連長直接讓排長入列,然後帶隊直接衝向的大操場。
但已經晚了,一個排長讓一個連隊晚、一個連隊讓一個營晚、一個營讓一個新兵團晚。
臉上只有眉毛的營長頭上閃爍著寒光,卻無可奈何。
等到葛興帶著新兵團到時,操場上黑壓壓的全是人,中間有六千多人站著整齊。
一邊場外站著三千多整齊的小分隊,隊伍最前面站著烈山黍,這是最早到的。
一邊站著的全是剛到的新兵二千多人,分成三個方隊。
葛興往前一步,“報告師長同志,新兵團二千三百人全員到齊。”
但三個方隊沒有得到入列的命令。
白發老者嚴肅威嚴:“為什麽遲到?”
葛興無法推脫:“管理不善。”
白發老者直接處罰:“罰十棍。”
兩名警衛員有些猶豫,被白發老者安排另外兩個戰士第一個處罰:“不聽命令,猶豫不決,罰兩棍。不用力,你們兩個也被罰棍。”
“砰!”“砰!”
兩名警衛員是硬漢,被打的一聲不吭,退回白發老者身邊,卻又被白發老者怒喝:“還不動手?”
不敢遲疑,怕又被棍罰,立刻行動,拿著棍子到葛興身旁,葛興直接脫下外套。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聲音沉悶有力,棍棍用出了全力,葛興道行不淺,也被打的口中出血,站在前方,不敢退下,不能解釋,不夠質疑。
兩個昂然大漢相視一眼,站出來,是團參謀長和政委,異口同聲“報告(報告),我們管理不到位。”
白發老者看也不看,大手一揮,“罰棍十下。”
又是“砰砰”十下。
旁邊的人都在看笑話一樣。
“自己站出來!”無人回答的懦弱。
白發老者繼續問道:“哪個營的?”
沒有回答,出賣同袍,一定不會有好下場,這無關品級。
白發老者面無表情:“營長罰五棍。”
新兵團一共九位營長、九位教導員和九位副營長一起站了出來,站在台下。
“還挺齊心!”一聲冷喝,白發老者下令:“一起打,不準留手。”
“砰砰”一百三十五下。
看笑話的人少了,臉色敬佩的有了幾個。
白發老者再問:“哪個連的?”
仍沒有回答。
兩個排長坐立不安,旁邊都是鄙夷的眼神,但他們不敢出去,害怕丟官去職,或許還想著散會了賠禮道歉完事。
宋野看的怒極,這樣的領導純度太高,貪生怕死的怎麽能成為同袍?
又是二十三個連長、二十三個副連長和二十三個指導員,白發老者毫不留情:“打!”
簡單利落的“砰砰”三百四十五下,兩個警衛員已經累的雙手脫力。
一棍又一棍,看熱鬧的沒有了。
正當以為下一步是排長時,只看見站在最前面兩層高台上的白發老將下達第一個命令:
“遲到者,棍二,所有。”
很聰明的懲罰,宋野舒了一口氣。
周偉十分不服氣,他是典型的“爆炸兵”, 明明是兩個排長的無能,卻讓整個新兵團挨打,
——棍罰是體罰的一種,是不被允許的,但戰時一切都可以。
五聲急促集合令,戰時遲到可以直接殺了,現在不過是兩棍子。
兩千三百人的棍罰,是互相之間的。
班與班之間;排與排之間;連與連之間;
大家互相都忍下了手,面子上的損失比身上的更大。
後面的打前面的,鉚足了勁輕輕一下,炸開的空氣甚至驚動了師長,但周偉演的太假,衣服都沒動的樣子讓葛興被師長瞪了好幾眼。
兩個排長準備互相打,準備在中間渾水摸魚過去。
宋野是一班長,距離排長最近,副排長準備動手,卻被宋野上前搶先全力一棍子劈在排長四排長陶永才後背。
隻一棍,陶永才便被打斷了肩胛骨,躺在地上哀吼。
副排長杜鈺大怒準備指責,樊華星和鄭二上前各自一棍錘在肩骨和臉上,含恨出手自是全力,杜鈺一聲不吭癱在地上像是爛泥。
周偉上前了,從後面直接到前面,只是幾個大步,衝到面前看見副排長已經倒地,果斷一棍子打在陶永才天靈蓋上,棍斷骨裂,陶英才也倒下了。
隻這一下,兩人眼睛一過就知道沒事了,然後迅速整隊。
無人驚呼、無人報告。
等其他連隊發現倒在地上的二人時,白發老者只是淡淡的說讓軍醫治療,看看傷勢是否能夠留在軍營,便將兩人拖了下去。
沒有絲毫影響到場上“砰砰”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