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球了！死球了，老付死球了。”

　　吳屠子連滾帶爬的從後面廚房跑進來，渾身是血，四肢亂舞的樣子，邊跑邊喊。

　　宋野第一個衝到過去扶住嗎，忙問:“怎麽了?老付怎麽了?”

　　“死球了！死球了！”吳屠子還是神情慌張，沒有別的話、也沒聽見宋野的回答，只是在一個勁的重複。

　　這是呆掉了，被嚇傻了的緣故，裡面肯定很血腥，這才讓經歷過絞肉機鼠群的吳屠子崩潰。

　　“啪！啪！啪！”

　　老兵處理這個一如既往地簡單有效，許公覆扇了三巴掌就把吳屠子打醒了。

　　吳屠子心神一回來就把剛才的情況全說了:

　　“有個黑漆漆東西，一巴掌拍掉了老付的頭，等我回身看過去的時候就翻院牆跑了。老付的血噴了三四米高。”

　　“跑了?”

　　“跑了。”吳屠子大哭了起來。

　　“哭什麽?過去看。”眾人知道了大概，也知道了這東西已經不在，連忙蜂擁著跑到後面，吳屠子也跟上來了。

　　的確已經跑了，地面上全是紅色的血和白色的雪，除了人的腳印再沒有其他的痕跡。

　　老付，原名付長鄉，老兵，混到從炊事班退役的“孬兵”，骨子裡刻著睚眥屬性，有恩必償、有仇必報的性格讓他在社會上混的並不太如意，但終究是個男人。此刻的他躺在地上，屍首分離，胸膛向下，腦袋被拋在了牆角的位置，右手還反握著刀把，但沒時間抽出來的樣子。

　　“他聽見了動靜，只是對方太快，他沒有喊出來警告就死了，連刀也沒拔出來。”周六徐抱著老付的頭，怒目圓睜沒有合眼，嘴巴大張沒有合上，腦後一道刀口深可見骨。

　　再見許公覆正在檢查，露出了脖子斷口下的另一道刀口，隻劃出了一道淺口，見得到皮肉。

　　“一招製敵，是個大家夥，一爪子就拍掉了腦袋。”許公覆眼神凶猛，臉色冷硬，“早就讓他要帶上頭盔、帶上頭盔，不相信，中了招也沒法子後悔了。”

　　許公覆又悄悄的對宋野說道:“只有小付一個人的腳印。”

　　宋野皺眉，行動最少也要兩人，緊急時刻為了安全兩人同行，一人放哨一人行動，吳屠子偷了懶。

　　“不說這個了。”宋野製止了，誰會無時不刻都把頭盔帶著?放眼看去，在場的眾人都沒有戴頭盔，又笨又重的東西在營地裡也不會去想著帶上。而且這牲口的經驗豐富，簡單粗暴，兩人一同行動最多也就是發出警告，兩個人一起的話大概率兩個人都要死。

　　“老吳，能看得出來是什麽牲口?”

　　沒有回答，吳屠子還在悲傷，要是按照規定兩人同去就會好很多了，可是那時自己怕冷，也認為營地裡面很安全，就沒有出去，他覺得是因為自己的原因導致老付獨自死去的，悲傷和自責讓這個“新兵”面對不了老付的屍首。

　　“老吳，什麽東西?看清楚了沒有?”宋野又大聲的提問，仍沒有回答，宋野吼道:“吳屠子！看清楚了是什麽東西沒有?”

　　老吳被嚇了一跳，宋野眼神冰冷，感覺下一秒就要被斬首，“沒，沒看清，老付去公廁撒尿回來的時候被殺的，那裡只有一個燈，天暗。”

　　的確天暗，那裡算是個死角。

　　吳屠子的表現眾人都看在眼裡，不會苛責於他，看見地面腳印的人都知道是怎麽回事，但也沒人會繼續同情吳屠子，只是因為這樣浪費時間。

　　“火把拿來，把四周都點亮，找一找可能有的線索。”

　　負責人一聲令下，眾人都找來火把，沿著四周找尋，但牆裡牆外都沒有腳印。

　　“這不可能，能拍飛腦袋的牲口要多大的力氣?低於三百公斤想都別想！這麽大的個子怎麽可能沒有腳印，再找！”

　　繼續尋找。

　　四人一組，火把高舉，搜尋著四十米以內可能有的線索，施曼道長飄在空中尋找著蛛絲馬跡。

　　突然驚叫響起！

　　趙雲強那組人發出來的，火把全倒在地上，劈裡啪啦的燃著，火光照在周邊看著一個黑影一記撲咬未成，轉頭就跑向了遠處。

　　宋野丟出金屬標槍，戰氣撕裂空氣，音爆形成，轟隆隆的巨響跟著標槍一路向前，射向黑影;鄭大連珠三箭，颶風敷在箭矢之上，速度居然比標槍還快，封住了黑影逃離的路徑;營地負責人連電漿槍都準備用上，更別說端著自製火銃的還有七八個。

　　但都沒用，沒有聽見黑影的哀嚎。

　　趙雲強小組的人回來了，周六徐和鄭二拖著一個人回來，拿著三角叉的人走進了才發現不是趙雲強。

　　受傷的就是趙雲強，被直接拖進營地，宋野把所有人全部撤回來回來，不敢再出去了，守住營地就行，點燃火把讓黑影沒有空間。

　　趙雲強被扶到屋裡躺著，重甲都卸了下來，宋野看的仔細，周六徐和鄭二正像逃過大難一樣，心有余悸的說著之前的事情:

　　趙雲強走在最前面，突然就從火把照不到的地方衝出來一隻大爪子(老虎)樣的牲口，全身花紋，黑的黑色、紅的發黑，一巴掌就拍飛了三角叉，又一巴掌準備拍趙雲強腦袋，趙雲強躲得快，後退了一步被拍到胸膛上，然後就栽到了地上抽搐，鄭二一鏈子錘沒砸到，周六徐紅纓長槍也沒效果，黑影自動退去後，才把趙雲強拖回來。

　　再看趙雲強:臉色蒼白無血、氣若遊絲、剪開的衣服下露出明顯下凹的胸膛，對應著重甲胸前的凹陷，出氣多進氣少。

　　一個軍醫在讀的學生正在趙雲強胸前檢查，但很快就停止檢查，只是念動咒語，融入了一些靈精進入趙雲強的身體。趙雲強的面色肉眼可見的變好，但卻還是氣若遊絲，只是能說話了。

　　“怎麽樣了?”醫生一下來，宋野等人七嘴八舌的都在問著。

　　“胸骨斷了，插進了心臟的一個心室，肺部一部分完好，沒有全治療室保命，也沒辦法快速克隆心臟和肺。”年輕男人直言不諱，“救不活了，我為他施展了小回春術和天魔解體，他還有一刻鍾左右的時間，你們可以說一會兒話。”

　　年輕男人說完便不管了，徑直走向門口看向月色。

　　宋野等人看到之時就有所準備，但卻很難接受同伴就這樣死去，還死在一個牲口的手裡。場面冷的要死，一群糙漢子都不會安慰人，圍著趙雲強站成一圈。

　　趙雲強被施展了小回春術和天魔解體，小回春術是救命之術、天魔解體是拚命之法，如今卻是能讓趙雲強抱著一口氣不至於昏昏迷迷的死去。趙雲強很大氣，半靠著坐著，他已經看到自己的身體，知道了自己即將死去，對比起來圍著站著的各位，他顯得很灑脫。

　　“野哥，給根煙吧！”趙雲強居然笑了起來，還找宋野要煙抽，“就要你的藍熊貓特供煙，一輩子活下來也就抽到了那麽幾包，要死了，還享享福。”

　　他笑的灑脫，宋野強打起笑容，比哭的還難看，轉身回去在包裡找到了一包新的藍熊貓，打開給趙雲強一根，還給他點上，四下散了半包出去，明顯不抽煙的年輕男人也接過了一根，但是沒有點火。

　　宋野也抽了一根，周圍的人站著、蹲著，都看著趙雲強。

　　趙雲強抽了一口，煙氣順著喉嚨就入了肺，激得他一陣咳嗽，稍好一點又是一大口，藏在肺裡不吐出去，好半天才從口鼻吐出去一口白色的煙氣。

　　趙雲強享受的閉上眼睛，懷戀著煙氣入肺的快感，“這個世道，只有煙氣入肺的片刻，好像還活在以前。”

　　眾人聽著他的獨白:

　　“我心急了，老付死得慘，我想給他報仇，走在前面想第一個捅死它，卻沒想到它那麽快、那麽猛的力，它一出現我就看見了，但是就是反應不過來，真快啊！二十幾米的距離眨眼就到，我應該等火把的光照穩了再移走的。”

　　“野哥、老許，它太厲害了，和之前不在一個級別，吃肉的和吃草的是兩種，完全是兩種！這是一隻老虎，不，比老虎還凶，渾身都是肌肉，臉上有疤，凶的無邊。”

　　“我還有一萬工分，幫我交給我的侄子，夠他一輩子吃喝了，野哥，有空幫我看看。”

　　“不該的不該的，我也要去追老付了，路上還有我的妻兒，她們來了，來接我了。”

　　“蓉蓉，小俊兒，我終於又看見你們了···”

　　趙雲強死了，終於戰場，死於床榻。

　　“安葬他們吧！燒成骨灰，撒在這裡，看著我們在這裡把這隻大爪子乾死！”

　　······

　　外面燒著大火，趙雲強和老付躺在上面被一點一點燒成灰，每個人都在火裡放了禮物，糧食。帽子，送也放了兩包熊貓，這是最後的兩包。

　　宋野蹲在門口，一側站著那個軍醫大學在讀的年輕男人，宋野抽著煙，年輕男人隻呆呆的看著，不發一言。

　　年輕男人叫做傅才偉，在這塊地上很少的姓氏，卻是在校軍醫，回來奔喪卻被留在這裡，哪裡也去不得，也不需要去了，年輕還沒有見識經歷過孤獨一人的他似乎已經被現實磨平了棱角。這很正常，有人會血濺十步，有人會默默忍受，都是各自的選擇，宋野也不會用自己的標準來鄙視年輕人躺平。

　　“當初為什麽會選擇軍醫?”

　　宋野對這個很好奇，年輕人的脾氣可不像是會主動選擇軍醫這門職業的，太過血腥也太過無情，大愛滿心也需要做出選擇的血腥和無情一個少年人怎麽會接受。

　　“家傳。”言簡意賅的回答，語氣卻充滿了懷戀。

　　“你的脾氣不適合當軍醫，我看到的軍醫，都很“乾脆”。”宋野想不出來形容詞，隻好拿周邊的事情來舉例子，“像···”

　　“像喂豬的、也像殺豬的。”年青人倒是很灑脫，“治得好的就治，治不好的就放棄。我們和殺豬的沒兩樣，都是動刀子、都是補零件。”

　　宋野有些看不慣他的“灑脫”，反駁道:“到底還是不一樣。一個是為了救更多的人，一個是為了賺工分。”

　　“事情是一樣的。”年輕人語氣很衝，“你又不是軍醫，你從哪裡知得道?你也許還在背後罵過我們。”

　　宋野不說話了，這事曾經不能說沒有。

　　“抽根煙?”宋野遞了一根，習慣性的點火。

　　年輕人接了過來，又看著宋野在給他點火，有些不習慣還是直接湊上去把火點上了，又像是記起了什麽，連忙護火。拉下布口罩，放在嘴裡叼著。宋野這才看到年輕人右臉上沒了半邊的皮，應該是直接被什麽東西撕掉的，嘴邊上少了一塊肉。

　　宋野看的有點久，年輕人注意到了，笑著介紹，“出去救人被砸混了，被一條狗撿到了，準備吃我，才撕了一張皮就把我弄醒了，現在長得還挺好。”

　　宋野有些不好意思，沒怎麽說話，隻乾巴巴的，“應該之前很帥的。”

　　“還好，還算活著，帥不帥的也沒人看了。”

　　年輕人不會抽煙，一根煙很快抽乾淨，青煙子進青煙子出，煙絲全被浪費了，宋野很心疼，心裡說著再不給傅才偉遞煙。宋野還半蹲著，聽見傅才偉對他說道:“你的那個巨力術改造，路子錯了，我有個想法可以試一試。”

　　“什麽想法?”宋野連忙遞煙，絲毫不見心疼。

　　傅才偉沒抽，夾在口罩袋子上，走到前面的雪地上給他演示。

　　“戰族法修的是身體，肉身血氣渾厚、戰氣雄渾霸道，百毒不侵、萬法不沾是他們的特點，所以你想走旁門左道用“異物”去加強自己是基本上不可能的，除非有高階的材料能夠把你自己壓下去，不過違背核心要義的修行注定是不會成功的，到時候要麽你不是你、要麽你就已經死了，這是一條死路，也是根本不可能找得到的。”

　　“那你說有辦法?”

　　“別忙，聽我邊畫邊說。”傅才偉在地上畫出了巨力術的幾個圖案，十分標準，向來是認真鑽研過的。

　　“你看，巨力術的幾個圖案合起來像什麽?”

　　“像個人。”

　　“說得對，巨力術就是像個人。這門道術很簡單，簡單的和辛中級法術一樣，基本上都能入門，卻被列入甲上道術裡面是有它的道理的，因為它夠簡單，簡單到只需要苦修就能有收獲。七百節點便是一倍，一個節點一份力，有一點就算一點。行者道的節點是風旋，這是能量來源。那麽在你的身體裡面，什麽是能量來源?”

　　宋野苦思冥想，回到最開始，終於想到，“是細胞?”

　　“正是細胞。”傅長偉眉飛色舞，“巨力一術從本質上是法力催動身體臨時生成巨力，可你不需要，你本身就在法訣的幫助下飛快進化，法訣的作用只是提供一個大概的進化思路。那麽你在身體進化的過程中是整個身體都在進化的，能量有限的情況下很難做到普及，而這個巨力術就是一個發力或者說生成力量效率最高的一個圖紙，你只需要按著上面的路線，把沿途的細胞、組織等作為節點，一路下去，不就算是修成了“巨力”嗎?”

　　傅長偉的思路很奇特，但卻有道理，宋野被說服了， 想當場試一試，“有多大把握?”

　　“沒有把握，要試一試。兩條道路的兼容問題如果能解決，怎麽可能還會是兩條路?早就有強人把它們統一了。”

　　道理深刻，卻沒有打消宋野的信心，反而立馬開始嘗試起來:

　　宋野兩腿分來、雙手打直，八字站好，開始控制戰氣和血氣來強化自己。

　　巨力術簡單，隻一張圖，圖上釋義點燃的越多越好。宋野和許公覆之前認為的“串並聯”想法不錯，但卻被糾正。宋野接受了傅長偉的建議，選擇了他根據中醫弄成的“更簡單”的“點線串”，從頭部出發分散到達四肢，中間交合串成一張圖紙，簡單在於理解，實際操作也有難度，因為按照傅長偉的方法，一次就要點燃三百六十一個位置，中間連成，分別是:手陽明大腸經穴線、足陽明胃經穴線、足太陰脾經穴線、手少陰心經穴線、手太陽小腸經穴線、足太陽膀胱經穴線、足少陰腎經穴線、手厥陰心包經穴線、手少陽三焦經穴線、足少陽膽經穴線、足厥陰肝經穴線、任脈穴線、督脈穴線，共計單靴52個，雙穴361個。

　　宋野記不住，所以兩人進了屋子，傅長偉用炭筆在宋野身上指指點點，引導向前，宋野跟著指引路線，不斷地用戰氣和血氣去衝刷路徑上的細胞，穴位上細胞更是被特殊對待，直接就是被灌進去的。

　　戰氣消耗驚人、血氣也漸漸的不複旺盛，宋野只能一邊練著一邊補充，精神意志強盛的宋野從熟悉開始。雖然辛苦、雖然耗費盛大，但完成的一刻，宋野覺得十分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