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一拳錘在半空,空氣炸響,馮大個子的耳邊轟轟的響,宋野滿臉寒霜,冷得要命,“放什麽狗屁,要開玩笑別拿我媳婦兒墊底。”
馮大個子只看到宋野冷著臉要吃人,嘴巴在動卻根本聽不見說什麽,等耳朵緩回來,才大聲問道:“你說什麽?”
宋野還是冷臉看著馮大個子,好久才一個字一個的吐出,“馮營長,莫拿媳婦兒說事,我本人肯定執行命令。”
馮大個子知道誤會了,連忙解釋,但方法獨特。
“你在想什麽?你腦袋裡面裝的是屎嗎?就這你還準備打人?”
可能是有什麽地方聽岔劈了,宋野反問,“我沒準備打人,是你說的給我送媳婦兒。”
“送媳婦兒,不是拿你媳婦兒開玩笑,這一項課題。”
宋野絕不可能背叛妻子,即使妻子已經故去,“那我拒絕。”
“聽我說完再說。”馮大個子知道宋野和他妻子從部隊裡面就談起了朋友,結婚後宋野在外面,他妻子一人在家帶孩子還工作,還抽時間過來看他,兩人情深意重。但還是把事情講清楚,“後代的素質取決於父母雙方,所以同是一階雙方結合,後代可能會更優秀,所以有了這個課題。”
“我拒絕。”宋野還是這句話。
“現在就你走的最遠,你是絕對跑不了的。”
宋野站起身來,明確拒絕,“走的最遠也不需要和別人結合,我絕對不會背叛,無論是國家還是家庭。”
“不背叛我絕對相信你,那你不配合工作?”
“我哪裡不配合?”宋野氣到了,“我這麽多天在幹什麽?我孩子八歲一個人在家,他的母親、他的哥哥和妹妹,都沒了,唯一的依靠還被留在這裡,我怎麽不配合?”
話講到這裡,不講清楚肯定沒有好結果,氣急了的宋野很可能會連夜回去,“你不肯把精子留下,還用各種理由推脫。”
啊!宋野都蒙了,原來是這個事情。但宋野不覺得做錯,萬一怎麽樣,要是有了什麽,那他也是背叛。
“這有什麽問題?”
馮大個子也不知道怎麽說,才能勸這個老頑固接受,組織了半天的詞語也隻說出了,“因為我們需要,你的可能最有效果。”
“只是可能而已,你們入了門也一樣。”宋野堅持。
“你不願意就算了,總說“需要需要”什麽的,總感覺在用大義壓人。”馮大個子不糾結這個事情了,放棄了說服,轉頭問道:“你之前擠眉弄眼的,是有什麽事嗎?”
“有這麽明顯嗎?”
馮大個子泄氣了,宋野沒求過人,不知道那幾個動作,在溫老這個人精面前有多麽明顯。“你也不會拐彎抹角的,直接說吧!是不是你兒子宋征星的事情。”
“是的。”
“你想帶著去?”馮大個子猜到了。
“太小了,我只有這一個孩子了,他娘送走了兩個,這一個不能再有事,不然我對不住她。”宋野是真的放不下,講的情深意切。
“你說的我懂。”馮大個子回憶著宋野媳婦兒拖著兩個孩子,到營地裡找宋野的時候,全團都羨慕的撲在招待所外看他們,那時他們可真是軍營裡的一對花,不少人都因為這個活生生的例子,度過了最艱難的兩地分居時光。
“你要對得起他,就應該把他放到營地,放我這裡,一定養好。”
“不行。”宋野有自己的打算,“我要教他,上陣父子兵,有事我能在前面幫他。”
“言傳身教自然不錯。”馮大個子苦口婆心,還是勸導,“你知道長途奔襲的苦,那不是一個簡單的事,更何況現在還是冬天。”
這裡是羅荒野,從前叫做西西伯利亞。目的地在上揚斯克山脈西部,還是最北邊的第十二號營地,那裡已經是東西伯利亞,靠近古老而神秘的北冰洋。直線距離就超過七千公裡,現在更是超過二萬裡,更何況大部隊行進是不可能走直線的,更遠。
北部的荒原即使已經連續的開發了數百年,卻仍然是地廣人稀,更何況是要在連陽光都遷徙到南方、層層黑夜的冬天。
“你心裡明白,去地心世界在這個時候不是一件好事,萬裡之途裡面會掉下多少人誰也說不好。”
“我知道。”宋野的觀點不會因為路途而改變。
“去地心會有很多人,這不算是個機會,地面比地心安全得多,地心的野獸都是靈精強化過的,原本就很棘手,很大一片區域都因為征服太陽系沒有來得及開發,也許還會出現更棘手的。”
“我知道。”宋野還是堅持,“不去地心,很難得到機會。”
“要十五歲的。”
“一路過去,苦之又苦,難之又難,有我照看,十五歲和八歲沒有區別。”
“我不會同意。”
“你同不同意我都會帶著去的。”
“你想抗命?”馮大個子已經在暴怒的邊緣。
“莫那這個來壓我,我不吃你這一套。”宋野強得很,“我們不能分開。”
“你們現在就是分開。”馮大個子暴怒的吼道,“你幾天不回去他也活得好。”
“活得好不好我兒子和我都知道。”宋野不甘示弱,“對我們父子來說,有能力抓住敵人,把他們扒皮抽筋,才是活得好。而不是躲在底下,像老鼠子一樣苟活著。地心就是一個機會。”
“我們去就好了。我們來就好了。”馮大個子哭了出來,“讓他們自在的活著。”
“那樣活著,不自在。”
······
爭論不知道什麽時候結束了,兩個大男人怒目相對,各自叼著煙吐著圈圈。
馮大個子到底還是同意了,因為宋野堅持即使不同意,也要背著去。他相信宋野有這個能力,更相信他的兒子也有他爹的膽魄和報復心。
“留誰?”
留下的會很多,他們的任務艱巨,要把這塊土地建設到大變之前。
悟者道的留下,因為他們不太需要殘酷惡劣的環境,他們會是主要的生產力。胡大軍也要留下,溫老也不能走,他們會在後方支援。
“誰走?”
離開的前往萬裡之外,任務艱巨,踏路是首要,羅荒野帶隊的是馮大個子,不是因為級別,是因為級別最高的只剩他。他也成功的入門了,行者道主修、輔修悟者道是他的路,八日後全員集合,目前只有一千八百多人,帶上少年的數字。
留的人不自在,走的人看不見路。
·····
宋野第二日就走了,和兩個衛兵一起。
衛兵是前往營地鋪設光纜什麽的,用來聯絡,六百年不用的老技術在生產力不足的現在獲得了重生。能源是風能。水電以及這塊土地上永遠也用不完的礦產資源,老式到需要從博物館裡才能找到的技術,被新時代的研究員們用了三四天就造出來了,只是效率低下。
宋野身上披著重甲,裡面用鎖子甲和軍大衣包裹,很貼身也很靈活。本來很重,背上插著六把標槍、扛著一把三尖兩刃刀、腰後挎著長刀,南瓜錘放在胳膊下面,一身重量上了八千多個單位,這樣的重量讓衛兵咂舌,更加希望戰族法入門。
重量大本是不方便的,走很艱難,但宋野一路卻發現了一個好處,那邊是重壓之下,肉身血氣被迅速消耗的同時,戰氣運轉在身軀之中,無時不刻都在高速運轉,雖然疲累,但肉身力量卻在慢慢增加,這不是突破上限,似乎是在逐漸走向本來有、卻沒有被開發出來的高度。
所以宋燁主動加上了衛兵的光纜,在前面拖行,後面負責安裝和埋好。
看向四周的宋野算著時間,按照以前,這應該是九月(新時代沒有陽歷)了,北邊荒原早就是日日大雪,妻子的家鄉卻應該還有花開,小橋流水古老青磚裡的老丈人當初死活不同意女兒遠嫁,如今卻不知道到底如何了,他到底還是算準了。
天越來越短了,永夜會在他們出發後一個多月就到來,那時日子才是真的難熬,宋野想到自己需要一台大車,還需要一頭犍牛。牛可以是自己,大車就需要想著漫山遍野的大樹請求幫助了。不過雪原有一個好處,冬天裡不需要輪子。
整整兩天,衛兵們才把線路鋪到營地。他們原地返回,宋野抱著哭的稀裡嘩啦的兒子狠狠的訓斥了一頓,告訴了即將要遠行的事情。在兒子和同伴們告別的時候,跑到山裡弄回了木材,自己學著坐了一輛雪地木車,前後兩屋,因為木質,只能擋風避雪。
營地裡好多人都成功入門了,胡大軍也是,走的前一夜和宋野聊到深夜,狠狠不平的表示“這是歧視悟者道”、“自己選錯了”之類的。沒有喝酒,他卻醉的厲害,像是腦子修壞了,宋野不由得擔心,一個腦子壞了的修行悟者道能有什麽出息?
營地一共出去六個一階,其他五個全是行者道,身上披著用鐵絲編制的鏈子甲,外面套著民用機甲改的重甲,手裡拿著長矛短槍。跟著的是六十個小孩,坐在六個大車上,全是宋野車的模式,四頭牛不夠分,隻好用人換著來拉。
集合的前一日早晨,營地裡把能用的被褥棉絮幾乎是全送來了,把七倆車上的房間幾乎鋪滿,空間更小了也更暖和。用旅鼠皮縫在一起的攤子蓋住上面,基本上不透風進來。送來的肉干和僅有的野菜堆滿了後面,生怕在路上沒有吃的。
宋野當做沒有聽見哭的恓惶的聲音,率先拉著車子在前面開路,他這幾日身體力量已經達到了巔峰,他的猜想是正確的,本身的力量上限被開發完後身體只能慢慢變強。車子之間全用粗大的麻繩連接,風太大雪太急,牛眼被吹的睜不開,也冷的瑟瑟發抖,這幾頭牛很可能堅持不了幾天。
力量最大的宋野全程沒有換過,一直在前面。和其他人還要費力拍打身上積雪不同,他的重甲上沒有積雪,反而溫暖,這也是采取的建議,他正在試圖用戰氣溫養重甲和武器,讓他們更重更強力。
到研究所就是下午了,完成了第一節任務的大人們沒有時間休息,把小孩子們送到裡面休息的他們簡單吃飯之後,又被安排給大車換上新的動力。
新的動力?
宋野滿含熱情,以為有什麽高科技,沒想到堂堂省級研究所送出來的居然是一群大狗,阿拉斯加的底子,卻被基因調配到了半人高。宋野十分不屑,卻被這群狗在雪地裡的力量說服了只要八條狗,一天幾十隻旅鼠,就能拉一輛車跑上一整天,十分的劃算,而且,這群狗本身也是儲備糧,那一刻到來的時候也不算浪費。
等到忙完這些,眾多的一階們隻休息了六個鍾頭,便在黑夜裡點著火把開始萬裡遠征的第一項正式任務。
開路。
······
天很冷了,深夜的雪更加猛烈,寒風在空中就把雪花變成能割開皮膚的小刀,整個北原的深夜就是凌遲的刑場。
剛成的一階還不夠強壯,靈精對他們深層次的強化還沒有完全開始,所有人臉上都帶著瓜皮帽,用布遮臉,但還是有不少人眼皮上被割出血口。
這個天氣下傷口不會流血,因為凍住出不來,可是也很難愈合。
宋野是少有的不用在意的人,戰族法對身體的強化立竿見影,薄如蟬翼的雪花刀片在肉身血氣的烘烤下無法近身,若是他想,甚至可以光著膀子行動。
整個營地裡有他這樣的本事的寥寥無幾,卓雲是其中之一,但是卓雲今日卻沒有給他任何好臉色,連招呼也沒有打過,遠比上次檢查、請教時還惡劣,宋野沒在意,隻當她身上來了脾氣不好。
兩人在最前方負責開路中最累的活——搬開攔路的隕石,或者把它們打成小塊的石頭鋪在地上。在他們身後,是熱鬧非凡的建設場地,兩邊用火把照明,火把比人還粗,一丈高,兩米一個插在地上,排成兩路,延伸出去三四十米,百多個一階在緊張有序的開路。
開路的隊伍由宋野帶領,他在部隊就是工兵班長。
他不太會這個,只會以身作則。簡單的一百多人分成三個組,分別是前面的清石組,全是戰族法入門了的,入門最深的宋野和卓雲在前面搬開大石,用大鋼錘和戰氣敲成後面的人能搬得動的小塊,入門不久戰氣未生的十數個漢子憑力氣把小石頭錘成更小的。好讓後面的鋪路組用石頭把路鋪好,鋪路組事情不多,人數最少,五個行者道就足夠。人數最多的是最前面的清理組,七八十人在前面用工具清理積雪、碎木,以及把爛泥坑填平。
清理組一直沒停,清石組還是可以停下的,遇到石頭錘碎開路就好。隊伍一直在往前面挺近,這個時節已經不需要在乎其他的了,按著大概的方向一直往前去就可以,速度還不慢。
研究所在羅荒野省會的北部,大概有一百多公裡,原本應為豐富的礦產和發達的畜牧業,路修得很不錯,厚實而且寬整,大變之後短路變得東一段西一段,不好走,但這讓指南針和地圖都沒有作用的時候,斷斷續續的大路成了路線指引。
通過這條路,他們可以前往省會的北部車站,從那裡沿著火車線路一直東。
都是一階,體力獲得了提升,但路途且長,宋野不敢不顧及他們的休息,便三十分鍾修路五分鍾休息,清石組一塊大石結束才能休息。五分鍾對行者道的人來說沒什麽作用,剛入門的他們入定五分鍾完全不夠,但也能吃點東西緩解一下身體疲勞。戰族法的十幾人,包括宋野,五分足夠吃下好幾斤肉食,補充肉身血氣。所以在休息的時候兩種道路的人兩種截然不動的方式,宋野十幾人狼吞虎咽的吃法成了行者道圍觀的重點。
原本秀氣的卓雲被調侃的最多:她秀秀氣氣的吃的時候, 五分鍾的時間只能吃完一隻旅鼠肉,這完全不夠她的消耗,總會力竭被宋野照顧讓去後面砸小石,但她傲強得很,所以也和宋野他們一樣,甩開腮幫子吃肉,一頓五六斤。
走了二十公裡,秀氣的卓雲在眾人面前徹底失去了秀氣的影響,追求的男同志也攝於卓雲能夠抬起人高巨石、能一錘砸碎鐵錘的大力,放棄了聊天的欲望。
一夜修出去三十公裡,天亮了大家找了個山洞在裡面休息了幾個小時又繼續,中午時分馮大個子帶著長長的車隊就到了,同時到了的還有所有離開的一階。
營地分布在研究所的四周,合計十一個,昨天到了五個,今天一個,算是到齊了。剩余的五個隔得遠,晚兩天聚在一起出發,算是第二批。第一批的需要開路,第二批的不需要,總得時間到車站都差不太多,商定的會在三天后集合,停留一日再出發。
開路小隊還是宋野負責,在最前面開路,不過不用睡山洞了,後面停著的車裡有房間。
入門晚的一階負責照顧少年,伐木、獵食、預警,都是他們的工作,馮大個子就是其中之一,它也是唯一的一個悟者道。
少年們有的坐在車裡、有的在外面烤火,更多是在學習法決,左右討論,他們也有任務,伐木有人不用他們,做飯撿柴火是他們的事。
最小的幾個沒有任務,是和宋野兒子宋征星一樣身份的。年紀小的他們,肺裡喝不慣北原的風,都窩在車廂,孤苦伶仃的偷著門窗的裂縫,看著前方未知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