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老立在只剩一半的牆頭,看到離開的隊伍徹底消失在茫茫雪霧之中,放下了手裡望遠鏡,感歎道:“他們會是希望。”
獨自走下樓梯,步態矯健,他已經悟者道入門,並且借助九十年的積累,向前走了不少,如今歲月在他的身上返回了很大一部分的體力,八十五歲時許下的“二十歲的身體配上八十歲的智慧”願望在這條路上似乎不是一句空話。
溫老如今應該叫做溫先生,他滿懷信心,向一同在眺望的人說道:“我們不可懈怠,加緊工作,加緊法決入門的進程。”
待人散去,找到衛兵們安排,“有幾個地方的失聯了太久,在附近調動人手,找到他們,需要知道他們的情況。”
遠處天空上一對黑點飛過,是一對大鷹,速度極快,看不出大小,“要是我們也能憑借自身飛翔就好了。”說出感歎的溫先生踏雪而行,留下清晰的腳印,驚動了雪下冒出的嫩芽,幾隻旅鼠排成隊伍,在雪下穿出道路,尋找食物。
萬物複蘇,希望從不破滅。
······
七十公裡的行程,耗費了整整兩天半的時間,宋野等人才到達車站,從遠處看到的滾滾濃煙直入天際,近距離才知道是車站裡有了人在等待著,向巨大的火堆裡面扔進濕柴,造成巨大狼煙,用的是幾千年前的方法來指明方向。
卓雲上前和留守的人交談,身後的壯漢已經飛奔回去,邊跑邊喊:“我們到了。”
宋野看者面目全非的車站,心裡五味雜陳。
原來極速可達超音速的空軌不見了,線路、纜繩全部消失,只剩下厚實的底座還有半人高礙著眼睛;曾經人山人海的車站全部消失,被一陣碎小隕石打成了齏粉,已經被厚厚的積雪覆蓋;一根根鐵軌被堆放在旁邊,這是幸存人類收集起來的,是重要的物資······
不見了許多,宋野有些走神。
他和她曾在車站相遇,那時他不過還是一個剛剛離開學校、還沒有想好從軍還是子承父業成為光榮的煤炭工人的少年人,她也只是一個跟著家長出來旅遊的少女。車輛停靠又離開,宋野只知道她的名字,知道是準備學醫。
後來,······
來不及回想到後來,卓雲就打斷了他,指著一塊背風的地方,“分給我們的位置就在那裡,要迅速構建營地,我去砍樹,你來建造。”
來不及抱怨,宋野就順著手指的方向看去。地方選的很好,背風處還向南,石頭特別多,比較容易建設。
卓雲帶走了十六個,兩個行者道和除宋野之外的戰族法,兩個砍十四個運輸,很快就能湊夠足夠的木頭。隊伍已經快到了,只剩幾個鍾頭就要天黑,少年們需要一個能夠烤火、喝熱湯的地方來緩解這幾天疲乏,於是也開始這邊的建設。
畫出一個兩千人營地大概的模子,因為要避風,所以是一個半圓。一百四十二輛大車從直徑往中間放,邊上一側還要留出狗的地方。直徑上肯定是要用石頭先堆上個三米高,這樣的話最邊上的風也少一點。在向下挖上半米,基本上就齊活。
一百多人各自分工,向下挖土的、掃除積雪的、移土做牆的,人手緊張,但勉強夠了。
宋野做的事情最簡單,目前也只能他來做。
穿上戰甲已經十幾天了,宋野已經習慣了它的重量,雖然目前因為血食不夠的原因天脈還是十條,但氣力幾乎已經翻倍,宋野前面沒有人指導,按照他的計算每一條天脈幾乎有三千多單位的力量,也不知道達到了戰族法上寫的每脈五鈞的限制了沒有。氣血強度更是隨著這幾日的工作不斷加強,而且隨著戰氣不斷的融入到戰甲和武器之中,它們的重量也在增加,反過來又不斷的促進身體氣力的增加。肉身血氣強度增強導致戰氣不斷提高,附著在武器出現了新的變化。
鋒銳!
無論是長刀還是三尖兩刃刀,戰氣在上面都讓武器鋒銳,配上一身巨力,以及宋野摸索“武功秘籍”學會的發力技巧,四人合抱的大樹在他手裡可以一刀兩斷。
人民群眾的智慧無窮,普通人隻覺得厲害,羨慕佩服的同時會感到畏懼。宋野卻在知道戰氣融入武器後,武器幾乎不能損壞之後,他變成了一個製磚機、一個砌牆人。
製磚機的工作思路簡單,把石頭拔出來,面積最大的地方貼著地面,拿出三尖兩刃刀,就是手起刀落、手起刀落、手起刀落和手起刀落,四刀下去看出四個平整光滑的截面,變成石磚,用來堆砌。遇到大的石頭,超過了刀刃長,就需要多幾次手起刀落,只是宋野手法明顯沒有到位,兩邊截面總是不在一條線上。
一刀製成的磚石很容易砌起來,截面上放上雪花,鋪上整整一層,把石頭抱起來放上去,自帶的重量會把雪花壓成冰,這個天氣足以替代粘合劑。不在一條線上的很難,需要用到稀泥巴才行,這是宋野今天總結出來的經驗。
等到馮大個子他們一趟一趟的把人帶過來,整個營地已經建好了。孩子們陸續入駐,篝火燒得很旺,能夠喝上肉湯,連個行者道禦獸法的神人,出去放著上千條狗,捕捉著北原裡捉不乾淨的旅鼠,到天黑為止,庫存的旅鼠不僅沒有少,反而還多了起來。
只是沒有多少野菜,能吃的全被旅鼠們吃光了,惡心的宋野提出的把旅鼠的腸子吃掉、利用沒有消化的野菜補充維生素的建議被無情拒絕。
十個少年配上一個大人,男配男女配女,擠在一起熱熱乎乎的。
晚上附近集鎮的又來人了,八十幾輛車組成的車隊,七個營地加在一起,帶隊的叫做施曼,女性行者道,入門很深,一身穿在外面的古老的道袍顯示著她的身份,身邊自動離開的雪花讓人知道她已經達到了煉精化氣的化氣關口。
左右都是圍過來的行者道問東問西,施曼知無不言,從與人交談中,底細已經透露出來了。是剔除了牛鬼蛇神的新道教,全真一脈的坤道,在此一座山上開了道觀,每日修心練身,靈精來時,四十年苦修讓她直入練氣一關,直到今日,築基已經完成。宋野不知道什麽叫做築基,但知道從她手裡能發出火球和風刃,還能不科學的移動線針。眾人驚訝,更加佩服,但坤道自言築基不過小關,能力不大,火球不大,融金銷鐵是假的,但炸出去也有一個小坑。宋野等人都不相信,十分好奇憑空而現的火球到底如何,坤道不能負了眾人的期盼之心,便在眾人面前表演起來。
對於宋野等人來說,很難接受的便是仙魔鬼神魑魅魍魎的說法,即使如今已經成真,並且擺在面前,也隻當他們是進化的更完全的生物、或者是更高維度的生命,意志曾是虛無縹緲,精神也是各自不同,但在靈精改變之下,精神意志的作用已經凸顯。眾人各自不同,性格迥異,在三天靈精融入的時間裡,意志堅定的比意志薄弱的明顯“吃”得更多,更強壯也更徹底。
坤道施曼就是其中之一,四十年的修心使她的意志強大,浦一入門便是突飛猛進。所以當有人在他們面前說可以發出火球之時,已經默認這東西的確存在,剩下只是想見識看一下,並且走同樣路途的也能稍微提前看到前面的路。
眾人分開一面,留出一個空地,排在左右後方觀看。只見坤道雙手舉起,又將左手收回,捏出道印手勢,放在腰間,嘴裡念念有詞聽不見具體,隨後隻兩次呼吸時間,坤道身上原本恬靜祥和、悠然仿佛世外之人的氣息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周遭靈精暴動,宋野眼中模糊的看見,暴動的靈精中火紅色顏色的靈精又在施曼的驅使下匯集在右手前方,不過距離只有一兩米,林錦聰她身邊劃過,速度極快的轉著大圈,一圈又一圈,一圈比一圈小,卷起道袍獵獵作響,指導匯在她的身前手指前方。
匯聚到了一定的程度,大約有雞蛋大小,火紅色加深到了淡紅,然後突然便像汽油中掉入火星一般,轟的一下燃起,火焰內斂沒有釋放,但周邊人均感覺到了熾烈的溫度。施曼面色平靜,看了周遭人群一眼,頗為自得,然後默念法決,推手將火球放出去。速度很快,兩三秒就飛了六七十米,仿若無質無量,直線射出,不見重力使他下落,就直接炸到地上。火球一挨到物體就開始劇烈膨脹,急速變大,“砰”的一聲炸開,像燃燒彈一樣附著在物體上繼續灼燒,但隻一兩秒鍾便毀於不停地風雪。
眾人圍觀上去,坤道一步一步在後面不緊不忙。只見炸開地方已變的黢黑,地面接觸的一層明顯凹陷,是被衝擊壓下去的,還有高溫在留存。
眾人四嘴八舌的把這霍邱的威力敘述的很清楚:高溫、衝擊波、灼燒,眾人很是神奇,紛紛羨慕的向慢慢走過來的坤道請教,坤道面容清冷改成祥和,一邊敘說怎麽樣構築“基點”,一邊講著如何調動周邊靈精,還時不時的把新道教中的語言拿出來說。
很明顯,坤道醉心世外修心,估計很長時間沒有與人交流過了,一件事情講的支離破碎,七七八八的講出來,很多的人都沒有聽懂。
坤道講的滿頭大汗,眾人聽得一頭霧水。
看著地面,宋野心想這已經趕得上手雷的威力了,即便是自己身披重甲,挨上幾下估計就要變成悶罐頭了,要是腦袋上面中一下,估計會成瞎子。但宋野也不害怕,就那個速度,還有在風雪中搖搖晃晃的飛行,宋野完全能夠避開。
男人都有玩火的愛好,宋野也不例外,對於玩火的女人更感興趣,一舉兩得的事情讓坤道已經詞窮,對於火球的介紹已經到了極限,幸好馮大個子過來解圍,要求立刻建好營地,見到宋野等人都在場,便直接抓了勞力,一起幫忙。
幫忙不算什麽,宋野還是從事的老工作,四五十分鍾就把一面牆砌好。
宋野的動作迅速,簡單直接的動作裡面全是力量。新來的眾人少見多怪,一陣叫好,準備上來幫忙。又見宋野神力,一塊塊大石在他手裡好像棉絮,扛著抱著就碼上了三四米的高度,佩服的五體投地的一眾人上前也試了試重量,卻無人能舉起,有些無語的只能做些雜活。坤道的火球足夠亮眼,但直觀的力量更為激勵人心,石牆越放越高,一眾人的目光全在砌牆製磚的宋野身上,徹底搶過了坤道的風頭。
坤道有些不悅,這是傳道的好機會,雖然自己不善口才,但也能拉攏一部分人,讓他們知道高低深淺,投入道教大門。可憐道教在新時代裡舉步維艱,自己十歲學習家學,四十年裡一個徒弟都沒有,全都去踏上星海征途,好不容易暫時走在了人前,想著可以獲得一個徒弟,但世界雖然大變,信仰仍在心間,營地裡面幾個月都沒有成功。吸引了一些人注意,想著也算進步,沒想到可恨的大個子一聲號召修建營地,便把營地眾人智慧的有條不紊,一個重甲大漢還拿出三尖兩刃、三刀兩劍的在遠處比劃,耀武揚威的期間,給眾人留下深刻的印象。坤道心裡發苦,一身家傳恐要失傳。
抬首看向宋野,這人印象深刻。之前在表演的時候就注意到了宋野,不得不注意,一身重甲看著就覺得重,這人穿著若無其事不說。血氣旺盛的隔上十幾米也能影響到自身氣旋,自己已經練到熟練地火球術發出比平常慢了許多,就是明證。但不知道他的名字和面貌,現在進步了一點,從馮大個子的嘴裡曉得了他的名字。
馮大個子沒有看到之前火球術發出的情形,但也能知道面前坤道的一些想法,修心的人長期獨自一人,缺少與人交流,臉上表情管理得很不到位。
馮大個子直言不諱的戳破她的心思,“傳道可以的,但不能用人前顯聖的法子。這些都是未來的骨乾,不能被打上崇敬的印象。”
坤道臉上已經紅潤,顯然是被說中了。
馮大個子乘勝追擊,“傳道我們從來不曾阻攔,但是需要他們自願,發自內心的自願。而不是崇敬這股力量,暫時性的選擇。要知道你、宋野、我們,以及天外的那些人,都只不過早修行而已,我們趕上來也一樣。要是今天為了力量選擇道教,後天也就能夠為了同樣的理由投降偽神,這是不被允許的。”
“我只不過想要一個徒弟。”坤道說出了想法。
“你可以去傳道,講述你道路的先進性和優越性,讓他們去比較。”馮大個子堅持己見。“你的道路現在已經走在眾人前面了,只要再過一段時間繼續保持,肯定會有徒弟的。”
“借你吉言。”坤道已經沒話說了,乾巴巴的答道。
······
又過兩日,周邊的旅鼠被狗子幾乎捕殺殆盡,遲到的營地終於陸續到來。
整個車隊的數量變成了二百六十多輛大車,三百一十二個成年人和二千六百名少年,人數龐大,馮大個子把車隊整編,一車一人,照管安全也駕車前行。十車一班,一班一人照管左右。剩余的人二十多人則在前面開路,路上隔五十一百米插上兩根樹乾,作為指引,宋野負責,施曼坤道也在開路隊裡。
整編好後,從巨大基座中無線電裡傳來的命令,他們只有八個月的時間, 所以及時還有一個營地的人未到,車隊也必須出發。
一聲令下,馮大個子聲音傳到隊尾,車隊整齊前行。
宋野等人已經在前面開路了兩天,他們的任務艱巨,開路、修路、補路,還要鋪設電線和光纜。二十多個人忙的昏天黑地,兩天時間也隻推行了四十多公裡。
但前面就是一個營地,那裡會有人會和。
北原荒蕪,只有一條空軌,為了照顧空軌,所以五十公裡一站,有站便有人聚集。前面的站內在大前日就已經傳來消息,有一百多人在哪裡等待。
這是好事,一路東行過去,前面的人只需要鋪好五十公裡,剩下的就只需要修修補補,要是一路修過去,那可是傷了人心。
但等到宋野帶著人一鼓作氣到達營地之時,卻沒有看見任何活物。
眾人四處搜尋,除AH的消息卻讓宋野滿臉寒意,渾身冷得嚇人。
“這不是撤離,物資還在,被褥、大車和工具武器都在。”卓雲第一個回來。
“四處都有血跡,是人血。”退役的偵察兵,六十多歲的許公覆。“四處都有打鬥的痕跡,但很奇怪,刀槍上沒有豁口。”
這真的很奇怪,怎麽可能有打鬥而刀槍上完整?
“四處都看了,沒有屍體、沒有骨頭,雪地裡只有人的足跡。”宋野心裡已經越來越不好,狀況已經接近他的預想。
坤道帶回的消息徹底鎖死了,“前面修了二十多公裡,修路的人也沒有看見。”
他們全死了!
但不知道誰是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