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個人就夠,我有把握埋伏它們一波狠的!”
天空一潔如洗,溫暖的太陽高照,眾人心思卻因鼠群消息變得陰霾重重,冷風呼嘯不停,利索的從縫中穿過,聲音尖厲頻繁惹人煩躁,也似乎壓住了宋野的詢問,眾人全都默不作聲。
宋野不再多說,看著跟出來的幾人,人不多,趙雲強、許公覆、王仲達這幾人熟悉,還有矮壯的鄭氏兄弟、面有長疤的周六徐、一臉猥瑣樣的付長鄉,這都是老兵,最後一個是大家都很意外的坤道施曼,眼神一掃而過。宋野從兜裡掏出一包煙,是溫老給他在路上的“物資”藍熊貓,自顧自的點上一根,剩下全攥在左手,丟出一句話:“六個人就夠,我有把握埋伏它們一波狠的!”
然後在每人遞上一根。
當過兵的臉上變了色,這是從第一隻火星開拓軍團裡遺留下來的陋習,一直到冥王星還沒有出發的軍團都未改變。而此時此刻之下,發煙就是邀請,同意的接煙,不同意的可以走了,走了便是撕破臉,默認逃跑的人再也不會有幫手。
許公覆是第一個,看著就把煙接過了,但是有話說:“要想成事,得要馮營長支持。”
宋野心裡有數,卻也只是笑笑。
趙雲強和鄭氏兄弟是自己上來抽走香煙的,鄭大還一次抽了兩根,點上無比享受,嘴裡絮絮叨叨,“這煙可是好貨,對得起拚償命。”
周六徐和付長鄉也先後拿了,但付長鄉卻要聽聽計劃。
坤道施曼沒有經歷過這些,她跟著出來是因為裡面吵鬧,所見所聽句句在理,卻句句不順自己的心思,隻覺得難受,又出不了好的主意,才跟著宋野一同出來。見他們上前每人一根以為只是煙民的正常操作,不知道這是一種投票表決,所以沒有上前,反而還側身走到了上風向位置免得吸入二手煙。
眾人看著坤道操作,一臉迷茫,默不作聲的看著坤道。終究是許公覆年紀大些猜到了坤道可能不懂這些兵油子的潛規則,主動湊到坤道旁邊把事情講明白說透徹,坤道於是也上前拿了一根,原地站定,聽宋野的計劃。
宋野開始講述計劃。
計劃很簡單,相當於如何把大象裝進冰箱一樣。
第一步設計一個“冰箱”,選擇一個場地,放上有足夠吸引力的東西,來吸引鼠群進入。
第二步是在四周放上有足夠殺傷的陷阱、爆破物。
第三步就是乾掉他們。
眾人聽的腦袋發麻,這計劃太簡單,簡單到和幾百萬隻旅鼠不相匹配,想不到有成功的機會。
於是第一個反對的出來,是許公覆,直言不諱的批評這個計劃的草率,“你要多大一個陷阱?從哪裡去找爆破物?幾百萬隻旅鼠你知不知道全部烤熟要多少焦耳的能量?”
趙雲強也有話說,“幾百萬隻不可能同一時間出現的,就算是一隻挨一隻,一千平方米也只能放的下二十萬隻,二百萬就需要一個一百米長一百米寬的地方才能放的下,這麽大的陷阱哪裡有?”
但宋野有過思考,把自己的方案講了出來。
“誘餌可以用旅鼠皮子加土豆玉米,這東西很多,而且還是和他們一樣的味道,放上四五千斤一定會讓他們來,而且說不好還會激怒他們,這樣更好。”
“位置肯定不能選擇平地,幾百萬太多,鋪開之後我們沒辦法阻擋,所以可以選擇一個高地,或者製造一個高地。一面形成斜坡,減小防守面積。”
“在斜坡上的路途之中,設置障礙物或者燃燒物來減輕防守壓力。”
“最主要的是,我們需要在這個附近,把它們集中起來,然後挖上大坑、壕溝,設置燃燒物,來阻止它們離開。”
宋野現場畫了草圖,把自己想的計劃一五一十說得清楚。
這計劃並不高明,但實施的效果大家都有信心,因為旅鼠不可能有識破地形埋伏的智商,它們的大腦不過一顆米的大小。
眾人都來完善這個計劃。
要有人去勾引,將鼠群引誘過來,還可以在路途中殺傷一部分,要把仇恨拉的夠夠的,讓鼠群有必須主動進入陷阱裡面衝擊斜坡的理由,鄭氏兄弟表示可以交給他們哥倆,他們知道旅鼠最喜歡的信號,可以用電台發出頻率相同的,保證鼠群嗷嗷直叫的衝過來送死;
高地三面必須光滑,底部必須堅固,防止旅鼠從三面攀附而上,或者直接挖斷地基垮塌。前面兩個營地很明顯就是鼠群從地面進入,繞過牆壁直插腹心,為了避免如此,宋野自告奮勇,準備用隕石壘上一個五米長、五米寬、十五米高的高台,中間留空向下五米用來盛放電台和糧食皮毛,牆上嚴絲合縫,淋水讓表面結冰,一面用壕溝土壘成斜坡,撒水凍好,鋪上一層鐵絲電網,混著鐵絲茬頭,相信能走到面前的都要脫一層皮。
壕溝要又寬又深,鋪上什麽東西能夠燒的又猛烈、時間又長,這讓大家犯了難。坤道施曼卻表示可以交給她,言稱這幾日築基成功之後練氣效果迅猛,有一門操火術已經能夠熟練使用,只需要在壕溝裡面放上乾木頭、樹枝就能燃起大火。並給大家現場表演了一番,和前幾日大不一樣,火焰仿佛長蛇,殺傷力大增。
斜坡最高也只能有十四米高,留下一米好出手;
要裝備粗木、拴上繩子,滾下去拖回來,也能重創鼠群。
一人數語,林林總總,計劃便已經看上去天衣無縫,但還是缺少一個至關重要的,許公覆的那句話:“這事情需要馮營長點頭。”
“我去找他。”
宋野正要起身去尋馮大個子,但馮大個子卻直接從拐角處直接出來,“我都聽見了!”
“馮營長改行了,工兵去做偵查口。”宋野爽朗地笑著,幾人都已經入階,走的都比馮大個子遠,怎麽會不知道馮大個子已經來了許久,計劃早就聽得一清二楚,也不賣關子,“你認為怎麽樣?”
“計劃很好,現在基本上沒有什麽補充,但是有兩個問題。”馮大個子沒有疑問,卻有兩個必須要解決的問題,“剛才我問了一圈,都沒有人能夠權衡。”
這兩個問題馮大個子已經在裡面問了十數遍,宋野敢扯杆子拉人頭建隊伍,首要的就是解決這兩個問題。
“第一個怎麽保證隊伍準時到達的問題,我們只要這幾個人,四五人死守,一兩個放火阻攔,就足夠了。不影響隊伍的前進,鄭氏兄弟用電台設備可以把附近七十多公裡的鼠群全部吸引過來,這樣車隊可以直接往前行駛,前面的路你們已經聯系過,都沒有問題,你們往前走上兩百公裡,我們在這裡四五天就能結束,你們的安全沒有問題。我兒子你也幫忙照顧好。”
“第二個問題。我們的安全我也不能回答你,但是我們會做好所有的準備,所有人都會披上研究所用鋼絲編成的鏈子甲,從頭到尾,旅鼠的牙齒鋒利善於鑽營,我看過現場,牛骨頭能一點點咬斷,但破鋼絲繩絕不可能一下子就咬破。我們的安全有一定的保證。”
馮大個子不認可這個回答,很嚴肅地說道:“不存在一定不一定,一旦失敗便是百分之百的死亡,立足高台,沒有後路,登上去的人失敗就沒有可能活下來。”
“就算是雷霆掃穴、戰艦壓城,也不可能沒有任何死傷,我們都知道這一點。”宋野低眉抽煙,看著車隊,堅決無比,“就算不在這裡埋伏,也需要有人斷後,不然讓鼠群這樣一個一個掃過去,誰也跑不了。我敢說,你今天報告的消息,得到的回復肯定是留人斷後。”
馮大個子不說話,很明顯說中了。他的確收到了上級的回復,已經臨時成為滅鼠行動的總指揮,要留人斷後,爭取時間,在下一個或者在下一個營地予以殲滅。
宋野繼續開口,“但你肯定優柔寡斷的,你是副營長的時候口頭禪就是安全、安全!最看不得人死,所以你肯定是不忍心用這個營地的幾十號人來斷後。”
馮大個子是個好人,但不是個好軍官,不然也不會在身體素質最巔峰的年紀就選擇轉業,飽和式打擊之後再飽和式打擊,火力溢出的同時讓工兵打掃戰場,安全第一的同時也沒有了殺敵的功勞。
馮大個子終於開口,“我剛才問了一大圈,都是要斷後的,但卻沒有一個能夠零傷亡的方案。”
老兵許公覆忍不住插言,“零傷亡的戰鬥哪裡有?”
宋野太明白馮大個子了,不得不拿出馮大個子最不願意的話題,“平常不去鍛煉,能挨過轟炸的敵人一定是強人。”
馮大個子臉色黑得像炭火,想起了當年被四五個冰基生物拉走兩個墊背的事情,保護的再好,本事差了一點就是生死。
“兩件事,不一樣,這個例子不倫不類。”馮大個子還在強撐。
“沒什麽不一樣的。”宋野要攤牌了,“這是最優的方案,能夠最大的解決鼠群,甚至可以一勞永逸。”
馮大個子還要強撐,“我們可以把人全拉走,空間換取時間。”
“不可能的,鼠群可不認識大路,一定要留人斷後勾引,才能保證他們走這條路,一樣的結果。”
“我們要上會研究!民主表決。”
“不把鼠群解決,這麽多的孩子、我的兒子,怎麽可能跑得過鼠群!”宋野語重心長,“上會,我們這裡除開施曼道長,其余的孩子都在車隊裡面,我們幾人都同意,上會表決,結果是一樣的。”
“上會!”
······
會議很快,一個院子會的形式,二百五六十人全部參與。
宋野把事情一講,把方案拿出來撿重要的講,要物資、要人手、要設備、要糧食、要珍貴的燃油,同意的舉手,只差馮大個子舉手同意,再不同意的舉手,全票通過。
電報上傳上級,匯報了這邊的方案。
沒有上級的回應,宋野等人便開始動手準備。
鄭氏兄弟改造了電台,變成了信號裝置,帶著到79號營地北方和南方混淆視聽,爭取時間,但似乎鼠群還在爭奪首領,沒有大隊鼠群行動,僅有一兩隻萬余鼠群找來。這是好事也是壞事,鼠群還在原地,沒有繼續遷徙,原因可能是在爭奪首領之位,又或者是吃飽了正在消化,但時間成功的拖延住了,這是好事。但壞事是鄭氏兄弟對他們自己的手藝有些不自信,正在調試著機器,在各地嘗試,但鼠群數量沒有隨著信號強弱二發生明顯變化。
高台搭成萬了宋野一整天的時間,三面修的平平整整,一面的斜坡也因為石頭充足、時間足夠,整體變成石頭的樣子,全部淋上燒融的雪水,風一吹就變成亮燦燦的冰晶,斜坡上鋪上一層鐵絲網,網上全是鐵絲絞成的鐵絲頭子,旅鼠皮毛切碎剁成醬,全部灑在上面,讓人惡心也讓人相信。宋野也佩服許公覆老爺子的狠辣,對於付長鄉在鐵絲上噴上一層農藥也是無話可說。
從石質高台往下,整個地面全是水泥地。78號營地被通過變成預設的陷阱,三十二米的鋼筋水泥柱子,以及厚度在四百公分的水泥層,讓它在天變時大致完好,此時也成為了最好的“地基”,完全不用擔心鼠群會從地底出來。周六徐還在地面上挖出小坑,灌滿油脂,有松油、有鼠油、燃油等等,但一下就凍住了,幾人問他也不說原因,只有趙雲強傻呵呵的支持。
寬二百米長三百五十米的面積也足夠把鼠群一鍋燉下,更別說眾人齊上陣,在四周挖出了四米多深的壕溝,兩天的時間裡,連少年們都在工作,將樹乾通過古老的方法,加急處理成了木炭或者乾柴。木炭木柴數量巨大,圍著壕溝填充了兩圈,樹乾往下插入其中,乾柴、樹枝、野草被填充在裡面,蓋上幾層木炭,超出地面一米多,在下面預留了火焰和空氣流動的縫隙。
······
兩整天的時間,似乎一切都準備就緒了。
也是必須要開始了,上級的批複下來了,兩個字:支持!但是只有77號營地的燃油能夠用於支援,這是意外之喜,計劃沒有的東西便宜了周六徐。
78號營地還是作為斷後作用使用,人員便是宋野、鄭氏兄弟、趙雲強、周六徐、付長鄉和坤道施曼,再加一個自願的吳屠子,一共八個人,宋野當組長。任務只有一個:拖住兩天。
目的和正在準備斷後的77號營地一樣,斷後、拖延時間。
他們已經從76號營地支援的人嘴中知道了,整個計劃的絕殺在76號營地附近:一根鎢棒會被電磁炮射入天空,然後從天而降,覆蓋范圍是76號營地附近七十公裡半徑,只有大概的製導,誤差所以很大。
整個計劃明日中午開始,所以明日一早,馮大個子等人必須出發,車隊必須在4日內跨越四百公裡的北原,到達第70號營地修整。
晚上沒有告別、沒有酒會,八人各自找到自己的孩子,說說話拉拉家常,教一教修行什麽的,沒有眼淚、不知送別,宋野也隻給兒子說,跟著馮伯伯住幾天,他要去執行一項任務,幾天后趕上來。
宋征星很敏捷,或許知道什麽,拉著宋野不放,但最終還是接受,並且保證不會哭,才睡去。在夢裡還和不知名不知外貌的怪物廝殺,狂吼著衝鋒,宋野只能不斷地摸著兒子的手臂,聽他喃喃的念著家人的名字。
······
第二日,風大雪冷,宋野八人站在高台,看著浩浩蕩蕩的車隊一個一個的離開。
地下馮大個子是最後一個,正仰頭看向八人。
“祝你們好運!保護好自己,給你們留了禮物”這是馮大個子離開前最後的話,宋野等人已經打開了禮物。
一件老高粱, 正宗作坊的水平,全是用塑料瓶子裝著的。上手就開了兩瓶,七個人輪著就開始喝,喝下去渾身暖洋洋的,施曼見著漫天的酒氣連北風都吹不走,已經下了高台,走出水泥地,然後就不見了。
周六徐第一個發現,“噫!施曼道長去了哪裡?忽然就不見了,這道法可真神奇!”
“管她去了哪裡,她的任務就是點火,到點火之前,保護好自己是第一要務。”許公覆不以為意,“而且你和她都是行者道,她會的你也應該會啊!有什麽稀奇的。”
“屁!”鄭大調笑,“施曼道長修的是火法,六子修的是槍決,兩個人都不搭邊。”
一路笑著、看著,越來越遠,又乾掉兩瓶。
宋野站起身來,帶頭整理起了武器裝備:南瓜錘兩個,在;標槍四根,在;三尖兩刃槍,在;長刀,在,放手斜坡段中間。
許公覆一把長刀一張臂盾,簡單直接,防守斜坡左側;
周六徐火紅色披風加上黑色戰甲,一杆紅纓長槍立起,威風八面,防守斜坡左側;
趙雲強一杆三角叉,和雙刀付長鄉,防守斜坡右側;
鄭氏兄弟,雪白大衣,短刀長槍複合弓,鐵針飛刀鏈子錘,負責引誘,也負責支援。
宋野下令:“合閘通電!”
一部部信號機開始,漫天的信號傳到四野八方,告訴鼠群這裡草長鶯飛、糧食充足。
不過七十分鍾,四周已經是鼠海成山,黑壓壓一片碾碎白雪,圍住高台齜牙咧嘴,只等站在遠處的白毛巨鼠一聲令下,血洗高台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