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事實,又的確是這麽離譜。
殷氏北海一脈,已經在申公豹的身上投入了持續一個紀元的底蘊——北海一脈能如此,那同氣連枝的玄商道,同樣也能如此。
這才是林九驚疑不定的根源。
明明是不合常理的事,但無論殷氏做還是不做,也無論發生了還是沒有發生,都顯得很是合常理了。
“這就是殷絕為什麽會和我說,上清道統永遠都能夠信任殷氏的原因嗎?”
北玄城中,殷氏的人自然也察覺到了北海海眼當中的情況,派出了人手前來查探。
“殷氏殷亮,見過這位道兄。”這名為殷亮的靈應之仙,才一看到林九,立刻就察覺到了林九身上的那屬於上清道統的氣機,他態度殷勤無比,連林九的來歷和目的都不曾問,便是直接將林九請到了北玄城中。“還請道兄入城一敘。”
……
“殷氏那邊,有什麽動靜?”北海海眼的另一邊,北海龍王出聲問道。
申公豹作為‘道門重犯’,其被關押於北海海眼,自然不會少了獄卒和監刑官。
一開始的時候,獄卒也好,監刑官也好,都是從天庭派出來到神聖,後來殷氏在這北海成了其後,建立起北玄城,對天庭來的獄卒和監刑官,都是抱著來多少就殺多少的決心。
如此過了數萬年,天庭便再也沒有仙神願意來這北海當獄卒或者監刑官。
於是天庭的那些仙神們,便又設了個局,將獄卒和監刑官的職責落到了同樣被鎮壓於北海的龍族身上。
束縛於申公豹身上的那些鎖鏈,其上的每一個環扣,都意味著北海龍族中一個龍種的姓名。
若是申公豹強行掙斷了鎖鏈,那北海龍族一脈,自然也就隨之滅亡,反之,若是北海龍族一脈越來越昌盛,申公豹身上的鎖鏈,便越發的牢固。
但偏偏,北海龍族的封印,又落於申公豹處,申公豹不掙脫北海海眼,北海龍族的封印,就永遠不可能破除。
這就是道佛兩家的手段。
龍族要麽就如同家犬一般,低頭垂目的傳承下去,想要化作野狼,也就先付出全族盡滅的代價。
這也是為什麽,四海龍族的封印,就以北海最為明目張膽。
“陛下,這幾日殷氏的人倒是消停不少,不過今日午時左右,殷氏有人踏出北玄城,接了一個客人回去。”一個巡海夜叉上前回到。
北海龍族和殷氏,一個是全族身家性命都系於申公豹的獄卒,另一個,則是憋足了勁兒,要把申公豹被救出來的叛逆,他們雙方在這北海之間的爭鬥,也漫長無比。
一開始的時候,整個北海,都是雙方的戰場,雙方在爭鬥廝殺的時候,也極其的不擇手段。
但到了後來,雙方之間便逐漸的有了默契,爭鬥的范圍,僅限於這北海海眼當中——與北海龍族而言,他們從此便只需要專心應對正面的戰場,不用想盡辦法的去琢磨殷氏的動作,畢竟,龍族雖然受天地所鍾,和人族一樣有天生的靈性,但要論機變,還是沒法子和人族相比的。
而對於殷氏而言,在北海海眼附近廝殺,無論勝敗,戰場上彌散出來的生機,都能夠被收集起來作為申公豹恢復元氣的資源,而修行者戰死之後重歸天地的元氣,也能夠令申公豹喘一口氣。
如此,正是兩項得宜。
“哦,而今居然還有人敢為殷氏座上賓嗎?”北海龍王突然就對此生出了極大的興趣來。
龍族受天庭所忌,受仙佛所忌,天地之間的仙神,願意與龍族往來的,可謂是少之又少。
而殷氏的處境,比起龍族而言,更加的‘孤苦伶仃’,天地之間,敢和殷氏打交道的修行者,幾乎是沒有——而有資格稱為殷氏座上賓,同時還敢於接受殷氏邀請的人,更是不存在!
但現在,卻有一人被殷氏堂而皇之的請進了北玄城。
“這人長什麽模樣,從何而來?”北海龍王問道。“又為何而來?”
……
“晚輩此來,是想要從殷氏的前輩這裡,求教一些消息。”北玄城中,林九出聲道。
雖然他是妖族當中少有的聰明妖,但要他如同人族一樣行事終究還是為難了他,是以進了北玄城之後,才交談不久,連和殷絕的交情都還沒有提,林九便是直接提出了自己的請求——絲毫沒有意識到什麽所謂交淺言深的忌諱。
“道友但講無妨。”上首處,北海殷氏的主事人殷蘭回應道。
雖然林九禮數周全,稱其為前輩,但他卻絲毫不敢在林九面前拿大。
一來,是林九本身的實力恐怖強橫,二來,便是林九乃是上清道統,在上清靈寶天尊面前聽道的人,真要論什麽輩分的話,他們這些殷氏族人在林九面前,都得低頭叫一聲‘祖爺爺’。
“我結實了一位前輩,被鎮壓於某個封印之下,而要解除封印,便需得天地至為鋒銳之器——比如說那大禹王的開山斧之類。”林九稍稍有些含糊的說了一下前因後果,又提及了一下時間緊急,自己無處去其他地方借去利器等等。
“往昔的時候,我遊歷玄商道,曾破開一處羅刹國之門戶,破開門戶之後,我便見得有劍器之痕。”林九向自己在玄商道破開了血色漩渦之後的所見所感所猜,都說了一遍,這才真正的提起了自己的來意。
“依我之見,那由莫名神劍的鋒芒做鑄造出來的劍器,當可一用,是以我特意上門,想和殷氏的各位前輩請教,那以鋒芒鑄劍的訣竅。”
“道友在渡劫境的時候,便能以劍術破滅那羅刹國的漩渦?”叫林九意外的是,殷氏對於林九求取劍器的原因和目的,並不怎麽在意,反而是對林九在渡劫境的時候便能以劍術破開那羅刹國門戶這件事更加關注——或者說,是對林九長於劍術這件事,更加關注。
“你們信他的話嗎?”另一個殷氏的宿老傳音問道。
他看林九,左看右看,上看下看,都不像是一個長於劍術的模樣,因為林九身上,一沒有劍器,二也沒有劍修那種衝銷的鋒芒。
“既然是上清大老爺的道統,長於劍術,倒是理所當然。”另一個殷氏的宿老回憶著他們族中有關於上清道統的情況。
“殷絕回轉北海的時候,曾經說過這位林道友的情況——他走的是古劍修之路,當初爭奪山龍之時,這位林道友不過初入純陽,便一劍斬了佛門渡劫境的光頭。”第三個殷氏的族老終於是回憶起了有關於林九的情報——準確來說,是將林九的情報和眼前的林九對應上。
畢竟,在殷絕帶回來的情報當中,林九只是一個初入元神境的古劍修而已,而現在來到他們的面前的,卻是一個在靈應境中,都能稱之為絕顛的強者。
這兩者之間的差別,實在是太大太大,大到殷氏的人都不敢相信。
“是他嗎?不可能吧。”殷亮傳音道,“這才多久?區區三百來年而已!”
“這不可能!”
三百來年,在人族當中,三百來年能夠從初入純陽的地步,成就渡劫,在踏出大道迷障,這就已經是天才當中的天才了——踏破仙關,那是正常人想都不敢想的事,只有那種本身就是轉世歷劫的仙人才能做到。
至於說踏破仙關之後,再將自己的實力打磨到靈應之境的極致,那便是連轉世歷劫的仙人,都望塵莫及的成就了。
——就如上洞八仙之首的呂洞賓,前世為東華帝君,赫赫有名的大劍仙,真玄巨擘,但其歷劫轉世,再到有如今的成就,這又花費了多少時間?
對於修行者, 尤其是踏破了仙關的修行者而言,時間從來都是不值錢的,數百上千年無有寸進,都只是尋常事。
“不會錯的,必然就是他!”最開始的那殷氏長老繼續傳音,篤定無比,“同名同姓,長於劍術,又都是上清門下——這天地之間,不可能有這種巧合的事,上清道統,也不是這麽好得的。”
“一定就是他!”
“道友去過玄商道?”殷亮找到了另一個話題,“三百余年前,我族殷絕也曾去過玄商道舊地,不知……”
“殷絕道友嗎。”林九這才想起了殷絕的存在,“當初在玄商道的時候,我和殷道友相談甚歡,不知殷道友如今何在?”
“果然是他!”殷氏眾人相互對視一眼,心頭大定。
“殷絕……”殷亮的臉上露出沉痛無比的神色來,“好叫道友得知,我族殷絕,已然是以身殉道了。”
“怎麽回事?”林九霍然起身。
殷絕已死,這是他絕對沒有想到的事。
“道友且聽我細細道來。”殷亮說起了這一個紀元以來,他們殷氏兩脈的種種。
就如同是林九所猜測的那般,玄商道這一脈的殷氏,在玄商道中以鋒芒鑄造劍器,其目的,正是為了鑄造出一柄前所未有的神兵來斬斷申公豹身上的束縛,將申公豹救出海眼。
至於說申公豹乃是天庭囚徒,是道門重犯,被救出來之後,殷氏會不會為人所忌,這一點殷氏卻是從來不曾在乎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