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來天地皆同力。
從虛空當中回到荊棘嶺之後,林九的心頭便真的是有這樣一種感覺。
他細想來,他的籌謀,其實顯得異常的粗陋,破綻無數。
但偏偏,這局勢的發展,卻是硬生生的推著他的敵人們而動。
而道門和佛門的每一個動作,都巧合無比的補上了林九籌謀當中的缺漏之處,使得他的謀劃看起來,居然是順理成章的,沒有了任何破綻。
比如說林九謀劃金吒和木吒的性命,以此牽動仙佛兩家的注意力,從而將瑤姬聖母給救出來這件事,無論如何,都顯得有些刻意倉促。
就算有著蛟魔王的仇恨作為引子,但真正和蛟魔王有深仇大恨的乃是哪吒,而偏生蛟魔王卻是舍了哪吒而先去找金吒和木吒這兩兄弟——這對比往昔妖族的作風,實在是難免叫人多想。
但偏偏,就有這亂石山的變故發生,定光歡喜佛隕落,佛門的人來這邊重建定光歡喜佛的道統,和林九發生衝突,叫林九順理成章的登上天地的舞台,自然而然的將天地之間的目光都吸引到這裡來。
自然而然的,將金吒和木吒吸引到這裡來,自然而然的叫他們死去。
整個過程,沒有任何的強求和刻意,也沒有任何值得外人推敲的地方。
一切都自然而然,順理成章。
真要說的話,便似乎是在冥冥之間,有一種神妙不可言說的力量在庇護林九成事一般。
“自然而然。”突然之間,林九便有了前所未有的領悟。
這四個字,又豈是只是謀劃的精要?
而是修行術法,練習武技,乃至於和敵人面對面廝殺的時候,所共尊的精妙。
不刻意,不強求,等到需要發生時候,一切變動自然而然的發生,便如同是洶湧的汪洋當中,突然傾瀉出來的洪水一般。
思索著這些的時候,林九體內的法力流轉起來,水火相交之間,有五色以此流轉,最後融為一體。
……
“五行入體,法有元靈!”
“眾位,不能讓這妖孽繼續成長下去啦!”
法有元靈,乃是術法的極致玄妙,而五行相生相克,看似簡單粗淺,但實際上,卻是天地能夠穩定,萬物能夠成型的根基,是天地之所以為天地的基礎。
而天地之間的諸般術法,大多是脫胎於五行變化。
五行之法皆成就法有元靈,五行化生,生滅輪轉之下,便是另一重不可用言語說的玄妙之境。
一切五行之類的術法,在林九面前,一眼便能看破,一擊便能打散。
而這,便是修行的另一重玄妙境界,萬法不沾。
“再讓這妖孽成長下去的話,就徹底不可製了!”普賢大菩薩於靈山當中道。
雖然和佛門和妖族定下了互不侵擾之約,但佛門自和妖族不一樣。
這一個紀元的潛隱下來,佛門積攢了多少隱藏下來的力量,除了他們以外,誰也不清楚——但普賢大菩薩可以確信,佛門所隱藏的力量當中,絕對有著真玄之境的存在,而且不止一個。
此次回到靈山,普賢大菩薩的意思,便是調動佛門隱藏的力量,以雷霆之勢將林九給誅殺。
“那便以雷霆之勢誅之。”上首處的那大佛點頭,下定決策。“請破戒行者出手,試探其底細,再令金吒木吒各自引援,撲殺林九,覆滅荊棘嶺。
” “善。”靈山上,一眾菩薩羅漢們,皆是點頭。
破戒行者,便是佛門所隱藏的力量之一。
佛門戒律繁多,而每一種戒律,都對應著某種層面上的玄奇力量。
一旦破戒,那些和尚們從相應戒律當中所得的力量,便隨之失去。
但天生萬物,負陰抱陽,某些僧人們在破了戒律之後,非但不曾失去力量,反而是從戒律的另一個層面,參悟出了這戒律更強的力量——這些僧人便是破戒僧,一旦被發現,就會被逐出佛門,在名義上和佛門進行切割。
破戒僧當中的超卓之輩,就是破戒行者。
但實際上,這些破戒僧們的力量,一直都被佛門牢牢的掌控著。
……
荊棘嶺下,一張龐大無比的袈裟一抖,頃刻之間便與附近的山勢融為一處。
袈裟當中,十來個做道人打扮的行者,正隔著袈裟觀望著荊棘嶺內部的氣機流轉。
“怎麽樣,可看出了什麽沒有?”片刻,眾人才是將中間的那人給圍住,因為觀望山勢的緣故,此人的雙眼當中,都流出了鮮血來。
“不行,非得踏入這荊棘嶺的深處才能看得出端倪來。”觀望山勢的那人捂著自己的雙眼喘息道。
“這鬼地方真有這麽凶?”眾人都是不可置信的道,“便是那獅駝王坐鎮的獅駝國,也不至於如此吧!”
觀望山勢的那人,名為官山。
在成為破解行者之前所持的戒律當中所衍生出來的神通,名為無漏盡觀,有看穿對手破綻之效,在破戒之後,他無意間得了一件異寶,於是那無漏盡觀,便化作了名為山海藏的瞳術。
山海藏之下,一眼望過去,可謂是地脈水眼,氣機升騰,皆入其間。
而妖族的妖土,正是妖王氣機感應所成,妖土當中的氣機,自然和妖王本身的氣機息息相關。
若是以山海藏之類的瞳術,觀望妖族當中的氣機流轉,便能夠虧得那妖王的些許底細,而妖土當中,地脈的流向被看清之後,外敵殺進妖土的時候,只需鎮鎖了地脈,便又能將這妖土給妖王實力所帶來的增益,再削弱幾分。
官山獨精於瞳術,且以此瞳術踏破了仙關,其一眼之下,別說是尋常妖王的妖族了,便是獅駝國這般妖國的底細,都能被他看穿三分,若是其能夠成就真玄的話,眼觀天地,甚至是能夠將那些潛藏的妖土都給一一的找出來。
但偏偏,他在這荊棘嶺面前觀望荊棘嶺中的氣機,卻是什麽也看不出來。
別說是荊棘嶺當中的妖王氣機變化,便是荊棘嶺之下的地脈流轉,他都完全看不透。
這是他以前從未遇到過的情況。
“許是離得太近,一葉障目。”片刻,官山睜開雙眼,往雙眼當中遞了幾滴靈脂,給自己尋了個理由,帶著人一路往後退去。
“看不清!”
“看不清!”
“怎麽可能看不清!”官山的神色逐漸的扭曲。
佛門的破戒行者,無一不是執念深重,唯心唯我之輩,甚至有的破戒僧,連佛門本身都不承認。
官山作為破戒行者,他的執念,自然也是不低。
此時幾番看不清荊棘嶺中的情況,他的執念,頓時就被引動。
他一路退,一路看。
而他身邊的人,則是聯手催動著那袈裟的威能,將他們的身形給隱藏的嚴嚴實實。
一直退到了澄江的另一邊,和荊棘嶺隔江相望,一行人才是停下了腳步。
而這個時候,官山的雙眼,因為要強行看那荊棘嶺中的情況,已然是直接的炸了開來。
然而就算是這樣,那荊棘嶺在他的眼中,也依舊是一片迷霧——這融入了大毒天的氣機,正在受大毒天的影響而轉變的荊棘嶺,這天地重歸之一的錨點,又怎麽可能是官山這樣的靈應之仙所能看得透的?
“看來,官山是廢了。”旁邊的破戒行者們神色平靜,心頭不起波瀾,“要看清這荊棘嶺中的局勢,只怕得我們親自往裡面走一遭了。”
“別去!”官山伸手在虛空當中揮舞幾下,似乎是想要抓住什麽一般,“這荊棘嶺,乃是十死無生之地!”
其他人聞言, 腳下都不由得一停——十死無生之地,七位妖族大聖同在的花果山,也不過如此了。
“十死無生,這部是早就有所預料嗎?”另一個破戒行者笑了起來,模樣極其癲狂,“我們來之前不是就知曉了嗎,我們來到這裡,不就是為了用我們的性命去試一試這不死妖王的底細?還是說你們後悔了,怕了?”
“怎麽可能會怕。”另一個破戒行者搖著一串白骨念珠,“我怕的不是死,而是怕死了都沒法子將消息給傳出來。”
“官山,我隻問一件事,若是我在裡面鬧出什麽動靜來,你能趁機窺測一二嗎?”有一個破戒僧道。
在沒有官山之前,他們這些破戒行者要窺測妖族那些妖王的破綻,素來都是直接動手的。
殺個十來場,再如何強橫的妖王,他們的底細和破綻,自然也就被摸得清清楚楚了。
“那萬聖公主乃是不死妖王的軟肋,聽說其修為不過渡劫,要不我們去將她綁了?我就不信,有這萬聖公主在手,那不死妖王還敢藏什麽底牌。”再一個破戒行者指了指自己腳下的澄江流域。
他們這些破戒行者,向來都是沒有什麽道德潔癖的,對於他們而言,行事的準則只有一個,那便是不擇手段。
“兩手準備好了。”官山再喘一口粗氣,“金剛陀,你帶上我的眼睛進荊棘嶺中摸一摸那不死妖王的虛實。”
“其他人和我一起,往澄江水府走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