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地魂的歸處生死簿,便掌握在天庭手中,偏偏天庭的人,對妖族還有著無與倫比的惡意——是以牛魔王這樣的妖族巨擘,才是對妖族的大妖王們踏出這一步,報一個謹慎無比的姿態。
妖族想要從生死簿上勾出自己的地魂,消了名姓的危險,可見一斑。
但問題在於,這一步,又是必須踏出去的一步——其他的不說,光說三魂映照之下,只要被人知曉了名號,再往地府一鑽,那此人的跟腳來歷等等,便都會顯現於生死簿當中。
這意味著什麽,不言而喻。
“大王,我覺得,這勾動地魂之舉,倒也不是不能謀劃一二。”林九沉吟片刻,肅然出聲。
成就了靈應之境以後,他在牛魔王這真玄巨擘面前,便從容了許多,而牛魔王對待林九的時候,越是越來越和善,越來越有耐心。
“哦?”牛魔王壓下性子,只是詫異出聲。
“不。”林九又思慮半晌,“準確來說,不只是我取回地魂的機會,而是所有妖族取回地魂的一個機會。”
林九回憶著天書當中,齊天大聖被黑白無常勾了魂魄,最後在大鬧地府的內容——毫無疑問,那個時候,便是這花果山中徹底與天地相融的時候,花果山中一應生靈的名姓,也是在那個時候徹底的映照於生死簿之上。
而黑白無常之所以能勾動成就了真玄巨擘的美猴王之魂魄,必然是因為,美猴王成就真玄之前,地魂一直都不曾落於生死簿上,而在天地相融的時候,他的地魂,便受天地之限制,重新落於生死簿中,非得重新將地魂取回,這才算是一個完整的真玄。
“只是不知道,那黑白無常哪裡來的膽子,敢直接拘了一位真玄的魂魄!”
“更不知曉,那美猴王大鬧幽冥地府,撕了生死簿,勾了生死簿上花果山所有猴子名姓這件事,到底是猴子的本意,還是佛道兩家在趁機謀劃。”
但很快,林九便回過神來。
雖然他不知曉此事的前因後果,但這並不影響他借著這件事,為自己在妖族當中某一個大功勞,叫那些有志於更進一步的大妖王們,都欠他一個大大的人情。
“你有把握?”牛魔王也是提起了興趣。
一旦林九真的能夠謀劃出這樣一個機會來,那用不著他們幾位真玄相逼,林九這妖族管事的身份,都必將是十拿九穩,他對妖族力量的調動,也必然會得心應手。
“十拿九穩!”林九點著頭,毫不客氣的就先領下了這個大功勞,“只是大王須得確定,知曉此消息的同族,都是有志於真玄不求後路,且絕對不會走漏消息的人!”
勾動地魂,乃是成就真玄的必要之路,但這也不全然就是一件好事——地魂乃是魂魄歸於幽冥的路引,一旦地魂從生死簿上被勾出來,生死簿上沒有了名姓,生靈一旦死去,便將化作遊魂野鬼,再也沒有了轉世重來的可能。
是以天地之間,並非是所有的靈應強者,都敢於踏出這一步,而一些已經成就了真玄的強者,也同樣會重新將自己的地魂寄托於生死簿上,以不完整的真玄姿態行走於天地之間,以此給自己留下一條後路。
一般來說,絕大多數的靈應強者,都是將自己的攻行打磨到了極致,令自己和真玄之間,只差‘生死簿上銷名姓’這一步之後,才會直接從生死簿上勾動地魂,從而踏足真玄。
如同林九這般,
才剛剛成就靈應,便綢繆著要‘跳出三界外’的人,堪稱是絕無僅有。 “不求後路?嘿!”牛魔王聞言便是冷笑起來,“我們妖族在天地之間求存,從來都是不成則死,只見當下,不問來生,何求什麽後路?”
“你放心,只要你確保自己能謀劃到這個機會,我保證,妖族當中,所有的大妖王,包括那些真玄,都會念你這個人情。”
牛魔王言語之間,卻是不曾對林九多做什麽質詢,一副絲毫不曾懷疑林九能做得到這種大事的模樣——畢竟,林九所傳承的,乃是上清的道統。
而牛魔王的這反應,反倒是叫林九有些意外,他都想要好大一通如何搪塞牛魔王的言語。
“我先回轉翠屏峰召集群妖,待得你以為時機將至的時候,便捏碎此符,我便令群妖勾動地魂,以消了生死簿上的名姓。”牛魔王四下看了看,尋了一塊山石,在那山石上刻下一枚符文之後,便匆匆離去。
……
睜開雙眼之後,牛魔王便直接回了自己洞府的深處,停在了一處小門的面前。
站在這裡,他提步又放下,抬腳又後退。
這位妖族的擎天巨柱,從老君開天以來,就一直庇護妖族的強者,此刻竟是有了一種進退失據的倉庫。
“娘的,有什麽好怕的!”補助到過了多久,牛魔王這才下定了決心,往旁邊唾了一口,一頭便撞進了門扉當中。
門扉的內部空空如也,並非是什麽寶庫——其間,隻放了一件東西。
赫然是一杆旗幡。
這旗幡,高三丈六尺,幡長一丈八尺,幅寬一丈二尺,其上修滿了花鳥蟲魚,飛禽走獸,一眼看過去,天地之間的每一種生靈,仿佛都在那旗幡當中有所映照一般。
旗幡之上,還有十二帶流蘇垂下。
而在旗幡的周圍,有無窮的星光明滅,哪怕此時尚於白晝,也絲毫遮掩不住那燦爛無比的星輝。
一眼看過去,便似乎是整個星空,從天宇上落入了這靜室當中一般。
若是有天地之間的那些古老者來到這裡,看到這一杆旗幡,只怕是被駭得兩股戰戰,連話說不出來。
因為這一杆旗幡,在妖族當中,在天地之間,都有著一個極大的名頭。
它的名字,喚做,招妖幡,乃是妖族傳說當中,至高無上的聖物之一。
既然已經下定了決心,牛魔王當即便不再猶豫,當即俯身朝著這招妖幡拜了三拜之後,便是徑直上前,顯化出兩丈多高的法相來,雙手用力,將那招妖幡抱起。
他周身的氣血奔湧著,渾身的血肉,都跳動起來。
片刻,這招妖幡,終於是在牛魔王這強絕無比的力量下松動,然後被牛魔王抱在懷中,用力的搖動起來——便如大戰之前,力士晃動那指揮廝殺的旌旗一般。
於是天地之間,霎時間風起雲湧,萬類其呼。
……
“佛說……說……說……”西極靈山上,正召集了諸位菩薩佛陀前來講經的一位古佛,口中的翻唱突然停頓。
他伸出手指,細細的感受著天邊的風所帶來的截然不同的氣機。
無窮荒古,也無窮蠻橫的威勢,一下子變跨越了無窮無盡的時空,落到了這古佛的身上。
這古佛隨之吐出一口鮮血,背後的金身轟然崩塌。
“招妖幡!”
“怎麽可能!”
“招妖幡怎麽可能現在就動!”這古佛失聲道,極度的驚駭之下,他甚至是忘了遮掩自己的言語,忘了自己金身都在碎裂的狀況。
“招妖幡動?”這恢弘無比的靈山,一下子便被無窮的金光所籠蓋起來,金光當中,靈山之內所發生的一切,都被徹底的隱匿。
但這卻已經來不及,那古佛先前的言語,已經是傳遍了四方。
“招妖幡動?”天庭的凌霄寶殿上,正在開著大朝會的玉皇大帝,天闕至尊,聽著順風耳傳過來的這消息,手中的印璽都是直接掉落下來。
而他下方的那些仙神們,更是突然間如同是魚群一般炸了窩, 一個個的,都是紛紛朝著這位天闕至尊告罪,往各自的神殿府邸而去。
沒多久,象征著天庭傳訊的流光,便是在這天庭當中四下縱橫起來,往各處隱秘之地而去。
至於說還在最上首處的那位天闕至尊,此時則是絲毫顧不得那些仙神們無禮的舉動了。
“妖族,到底想要做什麽?”他發白的手指落於玉案上,重新按住那天帝的印璽,印璽之下,又有一張卷起來的卷軸,卷軸上,神光流動,隱隱的顯現出一個‘旁’字來。
他伸手捉住這卷軸,似乎唯有這卷軸在手,才能給予他無窮的安慰一般。
招妖幡搖動之間,那些仙佛都是如此,更遑論妖族?
招妖幡,是妖族傳說當中的至寶——天地開辟之後,妖族有被隱沒了名字的至尊,聯合無數的妖神親手鑄造了這一杆招妖幡,天地之間,所有的妖族,都在這招妖幡上留下了印記,這印記,代代相傳。
持有者招妖幡的人,便是妖族的至尊!
而招妖幡一動,天地之間所有的妖族,也將雲集景從。
“大哥,發生了什麽事?緣何搖動招妖幡?”倏忽間,一道金光裂開長空,然後在原地化作一個身披金霞的女子來。
正是妖族的真玄巨擘之一,鵬魔王。
鵬魔王乃是天地極速之首,故此那招妖幡動的時候,她也是第一時間就趕到了牛魔王這裡。
“等眾人都到了再說。”牛魔王對鵬魔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