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如此。”林九終於明白,蛟魔王對李家的仇恨,為什麽會如此的刻骨銘心,而那三壇海會大神,又什麽不願意行走於四海,為什麽見到蛟魔王的時候,總有一股子心虛的味道。
因為他愧疚。
陳塘關的那麽一檔子舊事,東海三太子敖丙也好,四海龍王也好,他們的所作所為,從頭至尾,都沒有任何該被職責的地方,也沒有任何的錯處——敖丙巡遊汪洋,去和哪吒溝通,理所當然。
四海龍王為敖丙的事找李靖溝通,找太乙真人溝通,更是理所當然。
但可惜的是,無論是當即的哪吒,還是李靖,還是那太乙真人,都絲毫不曾將龍族放在眼裡,對於龍族的想法,更是毫不在意。
這才有了最後四海龍族的不得以之舉——自然找不到能主持公道的人,那邊自己爭這個公道。
於是四海之水彌天,四海龍王也如願以償的,得到了屬於他們的公道……
從頭到尾,囂張霸道,無理無據的,都是哪吒,是李家,是太乙真人。
也正是如此,哪吒這天庭的戰神,在見到蛟魔王的時候,卻提不起什麽心氣來。
因為是他們欠了蛟魔王。
“愧疚嗎。”林九呢喃道,“有愧疚才好啊。”
對一個紀元之前的事耿耿於懷,心有愧疚,這正好是證明了哪吒是一個光明磊落的作風。
這叫林九對自己的計劃,又多了幾分信心。
這是好事。
“你打算怎麽做?”蛟魔王平靜無比的看著林九,“又需要我怎麽做?”
一個紀元的時間,足夠他想明白,當初陳塘關的舊事,無非就是有人在謀算哪吒而已——而他們這一家子,便只是他人謀算所用到的一枚棋子,可有可無。
他細想來,若是當初的時候,他們族中便有林九這版能夠看破仙佛的棋局,並且從中勝出的人,那他們這一家子的結局,還會如同當初一樣嗎?
必然是不會的。
龍宮的龜丞相,雖然也是天地之間少有的智慧者,但智慧,和見招拆招的破局之能,畢竟是有區別的。
見招拆招,要先見,才能拆。
“大聖應該能找得到三壇海會大神才是,我想請大聖去見一見他,順便,給他帶個話。”
“好。”蛟魔王點著頭。
這一次,詫異的卻是變成了林九。
覆海大聖蛟魔王,這麽好說話的嗎?
……
另一邊,蛟魔王從汪洋當中探出頭來。
北海龍王的隕落的消息,已經傳到了這裡。
“老十九也去了嗎。”蛟魔王歎了口氣,將手中的信符扔開。
上一次殺劫的時候,他們的父輩隕落,蛟魔王的兄弟們,為了支撐起四海的局勢,不知道付出了多少的代價。
當然了,在這過程當中,蛟魔王也不無在暗中出力。
畢竟,作為天庭正神,四海龍王很多時候都是不方便出手的,但蛟魔王卻沒有這種顧忌。
四海龍王,名義上排行一二三四——北海龍王排行第四。
但實際上,在蛟魔王他們這一代的龍子當中,北海龍王的排行,卻是十九。
只是在他們支撐四海局勢的時候,在向真玄之境發起衝擊的這個過程當中,其他的龍子們,都已經是戰死於汪洋當中,只剩下了他們四人。
“這一段恩怨,
也到了該了結的時候了。”蛟魔王身上的黑袍,顏色飛快的消退,而籠蓋於陰影當中的蛟魔王,其模樣也是變得越來越清楚,最後,一個身形瘦削,臉上蒼白毫無血色的病弱之人,顯現於天地之間。 他邁步向前,三壇海會大神個性不定,行蹤成謎,但蛟魔王卻知曉,有一個地方,一定能找到這行蹤成謎的三壇海會大神。
踏著波濤而行,沒多久,蛟魔王的身形,便是出現在了一座青山之上。
這裡有一個人族的宗派,名為量睦宗。
量睦宗內,雖然也有仙人坐鎮,但他們的實力,有豈能比得上蛟魔王這真玄巨擘?
沒有絲毫預兆的,蛟魔王便已經是踏進了量睦宗的禁地。
和外人猜想的不一樣,量睦宗的禁地當中,卻是一片的荒蕪空曠,其間只有一個沒有名字的墓碑,以及一座空墳。
量睦宗,量睦者,娘墓也!
這一座空墓的主人,換做殷十娘,這個名字知曉的人不多,但這個名字的兒子,在天地之間卻是赫赫有名。
正是三壇海會大神,李哪吒。
這量睦宗,便是李哪吒傳下的道統,而這道統存在的意義,並非是作為李哪吒的羽翼,而只是給殷十娘守墓而已。
殷十娘同樣也是封神戰將之一,不過她的運氣,顯然不如其他的神隻那般好——就算是被封了神位,但因為在殺劫當中,本源消耗過甚的原因,她早早的就隕落於天地之間。
而且作為非肉身封神的神隻,她在死去之後,便是連遺骸和遺物,都不曾留下,是以李哪吒也只能給她立下一座空墓。
為了保證這空墓不會被無知之徒給掀開弄亂,李哪吒又傳下了這量睦宗一脈,作為守墓之人。
和李哪吒相互為難了一個紀元的蛟魔王很清楚,其他的東西李哪吒或許不會在意,但這量睦宗出了問題,李哪吒一定會以最快的速度趕過來。
是以,蛟魔王只是從容往前,在這墓碑前上了一炷香,墓碑周遭的禁法,也在第一時間被引動。
看著墓碑前嫋嫋而動的煙氣,蛟魔王的目光當中也不由得顯現出一抹複雜之色。
李家一門五口人,這殷十娘是唯一的一個不叫人討厭的人物。
那陳塘關的變故,若是一開始殷十娘就在的話,必然不會發展到那般的結局。
“敖丙,你要幹嘛?”天邊一條火線落下,在這墓碑面前,化作一個扛著火尖槍的小童,正是三壇海會大神,哪吒。
此時,這桀驁不馴,天不怕地不怕的三壇海會大神,正看著站在墓碑面前的敖丙,一臉的忌憚。
“放心。”蛟魔王站在原地,待得那靈香燃盡,這才慢條斯理的道,“我可不似你那般,什麽事都做得出來。”
“你到底要幹嘛,若是來復仇,那你我找個地方,死戰一場也就是了。”哪吒依舊無比的緊張,甚至是有些軟弱。
“哪吒,我們的恩怨延續了一個紀元,該到了了結的時候了。”
“要怎麽做,你劃個道兒便是,無論如何,哪怕是你們妖族的人一擁而上,我哪吒都接了。”
“和楊戩一起?”蛟魔王輕蔑無比的道,“若非是楊戩,你這一個紀元,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那又如何?”哪吒絲毫不受蛟魔王的激將法,“誰讓我有這麽一個生死兄弟?”
“那現在你這生死兄弟有麻煩了。”蛟魔王冷笑一聲,“我們妖族,已經找到了桃山。”
“你們想要做什麽,你我私人恩怨,沒必要牽涉他人。”哪吒臉色一變。
但凡光明磊落的人,大多都有些軟肋,這空墓,便是他的軟肋,而桃山,則是楊戩的軟肋。
“一直以來,為此事牽涉他人的,都是你,而不是我。”
“一個紀元以前在陳塘關如是,一個紀元之後,在這裡也如是。”蛟魔王嗤笑著,周遭的森然寒意,似乎是要將人的三魂七魄都徹底的凍裂一般。“哪吒,一個紀元了,你還是和以前一樣,跟個小孩兒一樣,什麽事都隻想著自己。”
“敖丙!”哪吒憤怒無比的一聲,火尖槍一抖,便朝著敖丙的頭顱點去,然後在半空戛然而止,因為蛟魔王的手已經是搭到了那墓碑上。
“你我之間的恩怨,我不讓楊二哥介入,桃山的事,我也不告訴楊二哥,但你們妖族不能對瑤姬聖母出手。”哪吒出聲道。
不待蛟魔王繼續說話,哪吒就已經是提出了自己的條件。
就如同是林九所預料的那般,這些光明磊落的人,在遇到了兩難的事之後, 所做出來的本能的反應,便是以一己之力,將這些事都扛起來,至於說世人的無誤解非議,他們從來都不會在意,也懶得解釋。
“呵……”蛟魔王低著頭笑了一聲,又看了一眼身邊的墓碑,身形便是隨之消散。
“娘親,我以後,可能來不了了。”哪吒將火尖槍豎在一邊,到墓碑面前跪下,整個人都縮成了一團。
他很明白蛟魔王為什麽會在這個時候說起瑤姬的事。
顯然,是蛟魔王,以及妖族有了要將他,以及金吒木吒都徹底斬殺的心思,而現在,他們便是在做最終之戰前的準備——剪除他們的外援。
“花果山的事,讓金吒木吒叛出佛門,而現在,又讓我不得不與楊二哥切割,敖丙,為了我,你還真是廢了不少的心機啊。”哪吒本能的就聯想到了不久前花果山所發生的事。
只不過同樣的一件事,以他的角度所想到的東西,和其他人所想到的東西,自然也是截然不同。
“雖然不知道妖族什麽時候動手,但還是今早和楊二哥切割吧。”哪吒突然笑了起來,臉色突然就變得癲狂,“金吒和木吒兩度背棄師門,而我,先是背棄娘娘,現在又要背棄兄弟。”
“有趣,太有趣了!”
“妖族,別讓我知道,你們是誰在謀劃布局!”點點火焰從哪吒的身上落下,往四面擴散開,轉瞬間,這量睦宗內,便是有滔天的火焰燃燒了起來。
火光之下,萬物成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