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郎神踏出灌江口,他身邊的哮天犬只是微微的嗅了嗅,便在天地之間準確無比的找到了哪吒的氣味。
當一人一犬找到哪吒的時候,哪吒正在一處人妖混雜的賭坊當中,喝得爛醉如泥。
賭坊當中,其他的修行者們,都認出了這個模樣如同小童的哪吒三太子,但每個人卻又都假裝沒有認出來他一般,滿身大汗的硬著頭皮和他在賭坊當中玩鬧。
那火尖槍就豎在賭坊的門口,槍尖上扎著兩條還在掙扎扭動的小蛟龍。
見得牽著哮天犬的二郎真君進了賭坊,賭坊當中所有的人,都大松了一口氣,露出劫後余生的模樣來——他們寧願是被二郎真君捉到天牢關起來,都不願意繼續和哪吒這煞星玩鬧下去。
“兄弟,你這是碰到了什麽難事嗎?”楊戩走到賭桌的面前,將哪吒給扶起來。
和哪吒在封神殺劫當中結交,迄今一個多紀元,楊戩從未見過哪吒露出過這種迷茫逃避的姿態。
“我道是誰,原來是楊二哥啊。”哪吒坐在賭桌上,打了個嗝兒,“楊二哥不守在灌江口,怎麽有空來這邊玩耍?來來來,二哥既然到了,就賠我賭上一賭。”
哪吒說著,在身上四處摸索起來,見實在是掏不出什麽東西,他當即便是臉色一沉,將自己的手臂給卸了一條下來扔上賭桌,化作一截潔白如玉的蓮藕,“二哥,來,你要是贏了,我就把這蓮藕給你煮湯喝,你要是輸了,就把那小黑狗輸給我。”
作為生死弟兄,哪吒實在是太明白要如何激怒楊戩楊二郎了。
“兄弟,你喝多了。”楊戩面色一沉,手上用力就要將哪吒給提起來。
在他人眼裡,哮天犬只是一條黑狗,一隻靈獸,但在楊戩的眼中,哮天犬卻是比親兄弟還要親。
這一人一犬,是真正的結識於微末,從泥濘當中相互扶持著走過來的,彼此之間,可以托付身家性命。
“我沒喝多!我清醒得很!”哪吒一把將楊戩的手給拍開,遠離他三分。“兄弟,誰跟你是兄弟。”
“灌江口中,吃飯喝酒,我都是與這小狗同列,口口聲聲說著兄弟,但實際上,楊戩你怕不是也把我當了一條狗吧。”
“也對,你楊戩是什麽人?”哪吒自顧自的說著,“天下聞名的二郎真君,光明磊落,義氣無雙,更是那天帝的親外甥,金枝玉葉。”
“而我哪吒,卻只是逆臣孽子——先是為了拜師叛了娘娘,再是在殺劫當中,棄了君王。”
“我這種人,哪配與你二郎真君同列?若不是和我在一起能夠反襯你的英明,我哪吒,又算是什麽東西?”
“兄弟,你在說什麽胡話?誰在你耳邊嚼了舌根子?”楊戩焦急無比的道。
而在這賭坊當中,那些混雜的人與妖,早已是如喪考妣——聽到了這些不該聽的,他們哪裡還有活命的機會?
“胡話?難道我說的不是真的?”哪吒冷笑起來,門口的火尖槍落回到他的手中,槍傷三昧真火燃燒,頃刻間便是將串在槍尖上的兩條小蛟龍燒成灰燼。“還是說,楊戩你現在就要打殺了那哮天犬來證明,你拿我當兄弟?”
“主人……”楊戩旁邊,哮天犬匍匐在地上。
“兄弟,真的要到這一步嗎?”楊戩的雙手捏得咯咯作響。
“你看,我就說了,這小狗兒才是你親兄弟!若不是人妖有別的話,
你怕是恨不得把楊姐姐都許給他。”哪吒雙眼當中露出無與倫比的失望,他手中槍尖一挑,便是將自己身上的戰裙割下來一片,“楊戩,你我今日便分道揚鑣,各走各路!” 哪吒在一個酒嗝,接著酒氣凸出一口三昧真火來,頃刻之間,這賭坊當中,便是有熊熊的火焰燃燒起來,這威能無比的火焰轉了個圈兒,便是齊齊往哮天犬身上而去,一副要將哮天犬打死在這裡的樣子。
“哪吒!”楊戩的言辭已然是及其的憤怒。
不管是哮天犬還是楊嬋,都是他的逆鱗,而哪吒卻是同時觸到了這兩個逆鱗。
“你醉得太厲害,我今日便不與你計較,等你酒醒了,好好想一想你今日說了些什麽!”三尖兩刃刀帶著無窮的鋒芒往半空當中一落,那無形無相的三昧真火,便是被一分為二,隨後楊戩便是帶著哮天犬轉身離開。
“虛偽!虛偽!哈哈哈哈哈!”哪吒扛著火尖槍,同樣是出了賭坊,自顧自的往相反的方向而去。
賭坊當中的那些人與妖,面面相覷著,一個個的驚慌失措,使出了吃奶的力氣,各自往不同的方向逃了去,生怕是下一個刹那,離開的楊戩和哪吒便是回轉過來,將他們所有人都挫骨揚灰。
如此,又兩三天之後,天地之間才是有激烈無比的波瀾席卷了起來。
三壇海會大神,清源妙道真君,這兩位天庭最強的戰神,分道揚鑣,恩斷義絕!
……
有知情的人,活靈活現的向旁人述說著自己所看到的那一幕。
“想拿三壇海會大神是個何等桀驁的人物,在楊真君面前,卻只能與靈寵並列,這件事,是楊真君做得差了。”而聽到的人,則是如此回應著,長歎不已。
“哮天犬是靈寵嗎?那可是楊真君的親兄弟,楊真君成道之前,不知道被哮天犬救下了多少次!”旁邊有人不服的道,“我看,還是那李哪吒矯情。”
“靈寵?還不只是一條狗嗎?”第三個人不屑的道,“區區一條小狗兒罷了。”
“別忘了,不管三壇海會大神還是清源妙道真君,都是玉清門下——那可是玉清門下!”
“玉清門下啊,最是不屑被毛戴角之輩的玉清門下!”
“狗怎麽了?狗得罪你啦!”第四個人撲了過去——這正是一個狗妖。
“松口,你給我松口!”第三個人躲避不及,當即便是被那狗妖給撲翻在地,他又驚又怒的,想要將這狗妖給推開。
“三弟,你到底怎麽回事?那樣的話也說得出口!”與此同時,金吒和木吒也是找上了哪吒質問道。
“怎樣的話?我背棄娘娘,還是你們兩度叛門?”哪吒極盡嘲諷,“做都做了,還怕人說?”
“老三,這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父親死於妖族之手,你我要復仇,少不得要請楊師兄出手相助。”
“師兄?這兩個字可真是叫得親熱,就只怕楊真君認不得你們這兩個叛門而出的師弟,罷了,我也懶得與你們糾纏,你們要去求姓楊的,就自已去灌江口邊兒跪著,別拉上小爺我!”
“我還真不信了,以小爺的實力,沒了姓楊的我就奈何不得那些妖孽了!”哪吒臉黑如鐵,直接便起身離去,兄弟三人,不歡而散。
如此,便又是三年過去。
哪吒和楊戩恩斷義絕這件事,非但沒有平息,反而是愈演愈烈,每一個以為自己面子大,試圖前往說和的人,都被哪吒毫不留情的趕了出去,對於這些人的說和,哪吒只有一個回復——兄弟還是狗兒!
……
“金光寺的和尚們,膽子大起來了呀。”林九回到碧波龍宮,對萬聖龍王道。
“看來他們是有了和我們相爭的底氣了。”萬聖龍王說道。
在天地因為哪吒和楊戩而起了波瀾的時候,亂石山旁邊,那沉寂了數百年的金光寺中,突然就有佛光亮了起來。
而且隨著時間的推移,那佛光越來越盛,佛光當中的禪唱,也越來越恢弘。
萬聖龍王派出去查探的好幾個大妖,都直接被那佛光所渡化,到現在都還跪在金光寺的門口念著阿彌陀佛。
“就是不知道他們的底氣,是哪裡來的。”林九有些憂慮的道。
佛門素來都是屬烏龜的,除非是有了必勝的把握,否則他們絕對不會輕舉妄動,而現在,那金光寺的變化,顯然是因為他們有了絕對的把握。
鎮壓這一片龐大的妖土,又或者在這一片妖土當中立足的把握。
“金光寺,乃是佛門定光歡喜佛所傳下的道統,或許,是定光歡喜佛派了得力的人手下來。”林九猜測到。
定光歡喜佛,乃是佛門古佛之一,是一個實實在在的真玄巨擘,這樣的人所派下來的人手,實力當然是毋庸置疑。
“管他是誰,打一場也就是了。”萬聖龍王的目光當中殺意凜冽。
他成就大妖王的時候,牛魔王告訴他,殺劫已至,要鎮之以靜,那個時候,金光寺也老實的人,任由人擺弄,是以萬聖龍王也就任由任由金光寺留在附近,權當給自己提個醒,叫自己知曉,並非是稱為大妖王,就能夠安枕高臥了。
但現在,那金光寺的和尚們,卻是主動鬧出了動靜開始撩撥萬聖龍王,在萬聖龍王看來,這就是金光寺的和尚們自尋死路了。
“也對,管他是誰,殺一場就知曉了。”林九點了點頭。
這一段時間以來,他思索著布局謀劃,卻忘了其實很多時候,都是不需要布局和試探的,只要實力夠強,那無論什麽情況,都能夠硬生生的殺過去。
實力的強弱,都是相對的——顯而易見,相對於金光寺而言,此時的亂石山,便是實力夠強的一方。
“亂石山那邊,可有什麽動靜?”與此同時,金光寺中,一個面容俊秀無比的和尚,亦是抬眼看向了亂石山的方向。
而在這和尚的下方,原先鎮守於金光寺的和尚們,皆是五體投地的匍匐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