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毒禍星,如今到何處了?”一個坦胸露腹不修邊幅的大胖道人躺在雲上,他斜眼看著旁邊的水族,將手中的扇子搖得飛快,似乎是要借此將心頭的躁動都扇掉一般,此人乃是漢鍾離。
八仙當中,漢鍾離是當中唯一的異類成道,非人之輩,故此他雖然年紀最大,成道最久,八仙當中的鐵拐李,更是由他接引成道的,但八仙之長卻不是他而是鐵拐李。
但無論如何,對於自己一直都任勞任怨,在八仙當中的地位卻一直都不高這一回事,漢鍾離心底裡,總是有些介懷的,連帶著在他身邊侍奉的水族,也都是心驚膽戰,生怕成了他宣泄怒氣的犧牲品。
“回稟上真,那毒禍星此時正在連心島駐留不去。”侍奉的水族嚴格遵從著龜丞相的吩咐——除了有關於林九行蹤的問題之外,絕不多做任何言語,不問問題,不提建議,更不要試圖去分析局勢。
“連心島,那是什麽地方?”韓湘子手中的笛子轉了一圈,他看了漢鍾離一眼,不滿於他在水族面前所展現出來的這心浮氣躁的模樣。
“回稟上真,連心島乃是東海上一處荒島……”那水族思索了一下,認為這個問題,是和林九相關的問題,故此便是將連心島中的情況,大致的說了一下。
“看來,這毒禍星已經察覺到自己的處境了。”韓湘子在地圖上看了一眼林九移動的軌跡,最後定在林九停留了兩三天的連心島上。
“這有什麽奇怪的呢?”呂洞賓打了個酒嗝,醉醺醺的道。“一個實力強大的妖王,直覺必然也是強悍無比,更是無比的信任自己的自覺。我早就說過了,既然都鎖定了他的方位,那我徑直便去取了他的頭顱便是了,偏生是你們,要搞這麽多無用的花樣出來。”
“有這時間,夠我在長安城結識好多酒友了。”
“洞賓,不是我們要耍這些花樣,而是時局如此,不得不為。”冷靜下來的鐵拐李,目光悠遠無比,“而今殺劫才剛剛開始,就已經有人敢對我們八仙動手,甚至是害了藍師弟——若是不盡早彰顯我們八仙的手段,狠狠的給這些妖孽一個震懾,那只怕這一場殺劫當中,人人都要當我們八仙是軟柿子,來捏上一捏了!”
“洞賓你單人孤劍的殺過去,你倒是痛快了,但我們幾人在這一場殺劫當中,怕是要不勝其煩了。”鐵拐李指了指呂洞賓,又指了指自己等人。
“師兄打算如何震懾眾生?”呂洞賓搖了搖酒葫蘆,失望的將空空如也的葫蘆扔到海中,葫蘆中殘余的酒氣彌散出來,引得無數的魚蝦競相而動。
“藍師弟隕落,八方無塵陣缺位,但也無妨,本道已經在這東海之上布下了七星煉魔陣。”鐵拐李伸出手中的拐杖,在眾人面前的地圖上連連點了幾下,於是七個如同杓子一般的星點,便在這地圖上明滅起來。
鐵拐李伸手按下,巴掌般大小的方圓,所對應著的,卻是整整十萬裡的海域——
“藍師弟不幸隕落於妖孽之手,那我便以這十萬裡方圓當中,所有的妖孽來祭藍師弟!”
“如此也好叫天地眾生知曉,哪怕少了藍師弟,我們八仙,也依舊還是八仙!”鐵拐李平靜無比的道,目光當中滿是狠辣。
“十萬裡!”呂洞賓聳然一驚,一身的醉意,都嚇醒一大半!
所謂的十萬裡方圓之妖孽,便是指,這十萬裡方圓的海域當中,
所有開啟了靈智的非人之輩,無論他們是什麽時候開啟的靈智,也無論他們是水族還是其他的,只要不曾去龍宮點過卯,只要不曾沾染天庭仙人的印記,不曾沾染天庭的氣息,那便都是妖孽,都在誅殺之列! 而這幾天以來,這方圓十萬裡的海域當中,接連戰死兩位靈應之仙,無窮的元氣大潮之下,有多少尋常生靈借此開啟了靈智?
這個數量,光是想一想,都讓人覺得無比的沉重。
“鐵拐李師兄,太過了吧。”呂洞賓說道,漢鍾離手中的扇子,亦是不在搖晃,何仙姑,同樣是面帶不忍。
而旁邊侍奉的那些水族,更是戰戰兢兢的,連呼吸都不敢繼續呼吸下去,生怕被面前的鐵拐李當成了妖孽給扔進這七星煉魔陣裡面給煉了。
“所謂一飲一啄,皆有定數。”鐵拐李態度堅定,不為所動,“這些妖孽們,吞吐藍師弟的遺骸而開啟靈智,那他們死於你我之手,便也是理所應當,命數使然!”
言語落下,鐵拐李已經是取下了掛在拐杖上的鐵葫蘆,然後從葫蘆當中倒出七枚圓滾滾的丹丸來。
他伸手將這丹丸分別托到其他幾人的面前,眾人面色各異的,分別往丹丸當中吐出一口氣。
隨機鐵拐李便是將這丹丸碾碎,撒在面前的底圖上。
下一個刹那,底圖散開,方圓十萬裡的海域之上,七道通天徹地的光柱升騰起來,上接天穹,遙指北鬥。
而那光柱上,又有七仙的虛影端坐——正是方才承接了眾人氣息的丹丸所化。
“七星煉魔陣,起!”鐵拐李厲聲一喝,將手中的葫蘆往陣中一拋。
葫蘆倒立著,葫蘆嘴大開。
而那法陣上,這是銀色的火焰跳動著,飛快的燃遍了這方圓十萬裡的海域。
這海域當中的‘妖孽’,無論其什麽來歷,什麽出身,只要其還不曾得證靈應,那被這銀色的火焰一燒,頃刻之間便是煙消雲散化為烏有,只剩下一縷純粹無比的生機被那朝著那葫蘆而去,被那葫蘆收攝起來。
“這死瘸子又在發什麽狠?”這龐大無比的動靜,可謂是震撼了整個天地,天庭當中的那些星君們,都忍不住為之側目,將目光落到了這東海之上。
妖族的那些真玄巨擘,看著東海上的那七道光柱,亦是充滿了殺意。
這七星煉魔陣,乃是上洞八仙的底牌之一。
妖族的大妖王們,但凡是在盤踞於一處,那天長日久之後,這一片地域,便會受妖氣所侵染,逐漸的化作妖土——尋常的修行者來到這妖土當中,自身的法力便會和妖土當中的天地靈機相衝,實力會受到極大的壓製。
妖土存在的時間越久,這種壓製,就越發的明顯。
是以成名越久的大妖王,就越是難以對付——如同獅駝國這種,立國數萬年,其中更有真玄巨擘坐鎮的妖國當中,就算是那些渡劫境的強者入內,一個不慎沒有把持住本心的話,都會被這妖土當中的靈機所感染,變得半人半妖。
這也正是為什麽妖族只有佔山稱王之後,才會引起仙佛兩道重視的原因。
而上洞八仙所布置的七星煉魔陣,以及八方無塵陣,雖然不是針對妖土妖國而專門推演出來的法陣,但在用於攻破妖土的時候,也卓有奇效。
每一次仙佛兩家想要對那些大妖王動手的時候,都會去上洞八仙處,求一個七星煉魔陣亦或是八方無塵陣的拓本來,在妖土之外鋪開——如此,雖然不能如同上洞八仙親自布下法陣,將所有的妖孽都煉成灰燼這般的威勢,但也能夠妖土當中,受妖王氣機所浸染而形成的獨特靈機給滌蕩一空,使得仙佛兩家的修行者,在攻伐妖土的時候,不至於被那妖族的靈機所侵染。
不客氣的說,雖然這無數年下來,上洞八仙親手斬殺的妖王不多,但實際上,每一處被攻破的妖土,每一個被斬殺的妖王,都有上洞八仙的一分功勞。
再這樣的情況下,妖族的這些巨擘們看著那七星煉魔陣所騰起的光芒, 豈能不恨得牙癢癢?
“而今殺劫當中,那我們將這上洞八仙都殺了,是不是也沒有問題?”蛟魔王陰森森的道。
他乃是一頭惡蛟成道,他與龍族的關系,也是曖昧無比,四海汪洋當中,都有他所留下的妖國——此時見得上洞八仙在東海當中擺開那七星煉魔陣,他的第一反應,便是那上洞八仙找到了他在東海的妖國,並且趁著他不在的機會,在攻伐他的妖國。
這叫他哪裡能忍得住?
“未必。”牛魔王按住蛟魔王的肩膀,叫他動彈不得,然後將目光落到了那些隱藏了身份的真玄身上。“你們有什麽消息嗎?”
“我倒有一個消息,只是不知是真是假。”一個真玄道。
“幾天前,紫微星樞府的藍右行死在了東海,然後八仙當中的藍采和一路追查,同樣也隕落於東海當中。”
“據說動手的,便是我們妖族的後輩,毒禍星,林九。”
“看八仙的這架勢,傳言應該不假——那藍采和,的確是死在了林九的手上,若不然的話,這上洞八仙所擺出來的,就不是這七星煉魔陣,而是八方無塵陣了。”
“上洞八仙這是活膩味了!”鵬魔王冷酷無比的道,“我們看好的人他們也敢隨意伸爪子?”
“牛大哥,我這就去東海,剁了他們的爪子!”
“莫急。”牛魔王一伸手又按住了鵬魔王,然後吩咐道。“小妹你到了東海,先不急著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