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當林九一槊點出來,那燦爛無比的鋒芒和濃烈無比的血氣,便在頃刻間將一切都湮滅,尤其是那裁雲的神通之下,萬物皆碎。
萬花當中,無數花瓣所成的化身,被那長槊一碰,刹那間便是直接潰散,根本就等不及其回轉花籃當中,抽取花籃當中存儲的生機來恢復。
藍采和感受著一個又一個的化身潰滅,感受著花籃當中百花的震顫,內心當中也不由得顫栗起來。
每一次化身的徹底湮滅,都會對他的花籃造成一次難以彌合的傷口,若是這樣下去的話,要不了多久,他這花籃法寶,便會被林九手中的長槊給徹底撕碎,他苦心孤詣推演出來的神通,也將被徹底破去。
最重要的是,林九的這一槊,能夠將他的化身給徹底的打滅,亦是能夠將藍采和自己給徹底的誅殺!
“妖族長於武鬥,但也不至於如此離譜吧!”藍采和的心臟劇烈無比的抽搐著,“看來,要拚命了。”
“試一試好了,若是不成的話,便發訊號求援。”藍采和下定決心。
他的身形,在萬花當中顯現出來,和無數的化身混於一處,不分彼此。
而他的手上,則是有一條滿是倒刺的長鞭從他的衣袖當中滑落出來。
盡管藍采和以手中的花籃,以及那萬花通靈的神通而名傳世間,但這並不代表藍采和除了萬花通靈這神通之外,便再也沒有其他的手段。
法天象地,法武合一,作為修行上的最高成就,藍采和當然不可能對此沒有企圖。
而他所參悟萬花通靈這神通,在如何的演變,也只是歸屬於‘法’之一類,和武無關,想要之憑借這神通成就法武合一,無異於南轅北轍。
是以,藍采和除了琢磨萬花通靈這神通的變化之外,藍采和還悄悄的研習了一套鞭法,以此作為他攀登法武合一這至高成就的階梯。
這些年來,藍采和雖然不曾以此涉足真正的法武合一之境,但也算是小有所得。
因為在術法上成就極大,故此藍采和自己所推演出來的這鞭法當中,也充滿了‘法’的韻味,乃是真正的‘鞭法’。
他用力一抖手中的長鞭,於是那萬花從中,無數的化身,都在頃刻間化作絲絲縷縷的天地元氣消散,融合於那長鞭之上。
如同萬花毒瘴一般的東西氤氳四散,叫人聞一下,便如同是感覺到了時間最為安靜的溫柔一般,令人的骨頭都禁不住的要變得軟下來。
片刻,氤氳散去,林九再看,那漫天的萬花叢,已然是化作了一座龐大無比的荊棘嶺。
荊棘嶺上,龐大無比的荊條如同虯龍一般猙獰而動,將周遭的一切都封鎖,將一切都隔絕,而在那荊條上,無數猙獰的倒刺,堅愈鋼鐵,其存在,便如同是法陣當中的陣眼一般,有收束萬物,分解萬物,吞噬萬物的玄妙。
藍采和立於荊棘嶺上,一陣衣袖,於是這荊棘嶺中,無數的荊棘便隨之收縮起來,由外而內的擠壓著。
天地元氣,以及附近的生機,都被這荊棘所吞噬——便是這荊棘嶺內部的荊棘,都同樣是化作了最外層那一層荊棘的養分。
法武合一的玄妙之一,便在於能收能放,將所有的力量,都瞬間收束於一個點上,從而是爆發出超出人所想象的強大威能來。
這荊棘嶺,便是藍采和以‘收束’力量作為目標,從而構想出來的一式鞭法。
什麽時候,這荊棘嶺收縮的時候,無數的荊棘將一切都吞噬掉,從而使得其本身坍縮到極小極小的地步,便算是在另類上,觸摸到了‘收’的玄妙……
不過這無數年來,藍采和所能做到的極致,也只是令這荊棘嶺收縮到三尺余大小,此外,便是再也不能更進一步——不過,雖然這荊棘嶺無法更進一步,破開冥冥之間的一個界限,但卻巧之又巧的,成為了藍采和手上,異常恐怖,也異常毒辣的殺伐手段。
無論是什麽對手,一旦被這荊棘嶺中無數的荊棘給纏住,那待得荊棘嶺收縮之後,整個人,都會被這無數的荊棘給撕成碎片,一身的精氣神,都將成為這荊棘嶺的養分。
只是這殺法被推演出來之後,藍采和便是嫌棄這殺法過於的酷烈毒辣,故此素來都是秘而不宣,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便絕對不會使用這一殺伐手段。
而此時,在藍采和看來,就已經是到了萬不得已的時候。
因為林九不死,死的就有可能會是他!
……
“想要以此成就法武合一?”同樣走在法武合一的道路上,被這荊棘嶺圍起來的刹那,林九立刻就察覺到了這‘荊棘嶺’的來由,這必然是藍采和探索法武合一的道路所得的結果。
“可惜,想法雖然精妙,但走錯了路,就是走錯了路——越是用心精妙,就越是不可能成就法武合一。”林九嗤笑一聲。
此時,雖然還不曾證得法武合一的成就,但已經走在正確道路上的林九,卻已經是法武合一的道路,有了自己的認知和思考。
法武合一的法,乃是天地之間的意象,是大而化之,是虛而映之,是可念而不可說,可得而不可求,就如同是那無為法一般。
而其武,便是這天地之間的元氣,法力,氣血,力量,兵刃等等,一切小而見之,實而觸之,能夠步步而上,有著具體所指,看得見,摸得著,求得到的東西,便如同是有為法。
而法武合一,便是虛與實的相合,大與小的相合,是天與我的相合,是有為與無為的相合——說得簡單一點,便是以虛來闡述實,以實來闡述虛,以大來見證小,以小來對照大……
或者說,更淺顯直白一點,便是兩種完全相反的思路,在奇妙的碰撞之下,所衍生出來的最為燦爛的火花。
而藍采和的這荊棘嶺,固然是威能強大,但其思路,卻依舊是和那萬花通靈一樣走的精妙靈動的路子——或者說,是他用精妙靈動的思路,強行生出了這簡單粗暴的結果,就如同是用最為美麗的神玉,卻磨成了一個千奇百怪的畸形一般。
在這過程之間,藍采和自己都察覺到了不對,但他卻又固執的不願意承認自己的不對,於是篇欺騙著自己,這種畸形是‘正常的’,是‘美麗的’……
這種連自己都騙不了的自欺欺人,又怎麽可能借此成就法武合一?
故此林九才是對藍采和嗤笑無比——錯了就是錯了,但明明自己錯了,也意識到了自己錯了,卻非要固執無比的欺騙自己,不願意改回征途,這能有什麽成就?
“不過如此而已!”
“來,我教教你,什麽才叫法武合一的道路!”看著自己身上所彌散出來的血氣,都在被這荊棘所吞噬,但林九卻是凌然不懼,他也不管藍采和聽不聽得見自己的話,只是自顧自的,將手中的長槊高高舉起。
然後,他身上所有的力量,一瞬之間都是加諸於那長槊上,那名為裁雲的神通,從大毒天當中所引導出來的,‘天’的力量,還有那星雲劍器,都同樣是融化開來,與那長槊不分彼此。
然後,林九高舉的長槊陡然間砸了下來——沒有任何的技巧,也沒有任何的美感,就是這麽簡簡單單的一砸,將這長槊當做大斧使用一樣的一掄。
於是這荊棘嶺,便隨之分開。
荊棘嶺上,無窮的堅不可摧的荊棘,便在這刹那之間斷裂潰散,然後重新化作一根傷痕累累的長鞭,繼而化作一個空空如也,滿是破洞的花籃。
卻是藍采和所有的手段,從撒豆成兵當中演化而來的,那名為萬花通靈的神通,以及他企圖成就法武合一而參研出來的這名為荊棘嶺的殺法,便都在林九這簡單粗暴,毫無技巧的一槊之下,被直接的撕開。
“法武合一?”所有的手段都被破去之後,藍采和的臉上,已經是沒有了絲毫的從容,他臉色蒼白,不住的呢喃,“怎麽可能?”
“這怎麽可能會是法武合一?”
“你這妖孽!你在騙我!你在騙我!”
“是有如何?不是又如何?”聽著藍采和的話,林九卻只是冷笑,“我比你強,所以我說是,就是,我說不是,就不是!”
“我現在就告訴你,你走錯了路!”言語未落,林九手中的長槊,便是再一次動了起來——那長槊因為無法承載林九身上所有力量的爆發,故而其上已經是浮現出了無數的裂痕,林九揮舞長槊的時候,血色的火焰,便是完全不受控制的從那長槊的裂痕上擴散出來。
但這並不影響林九的動作。
所謂除惡務盡,斬草除根,對於林九而來,那些敵人,要麽就不動手,一動手,就絕對不能留什麽余地。
故而此時,他明明都已經勝過了藍采和,連藍采和的信心都給徹底的碾碎,但他卻沒有任何要手下留情的心思。
在藍采和完全沒有想到的情況下,那傾瀉著無窮血與火的長槊,已經是順著那花籃上的破孔,直接擊破了藍采和的頭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