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渾身黑焰如帶纏繞的小小身影,卻絲毫不理會蛟魔王的怒喝,提槍便再是一刺。
這一槍下來,無比的鋒銳之氣炸開,周遭的汪洋乃至於天地元氣,被龐大無比的壓力排開,顯現出一個真空。
真空之間,又有凝縮至極致的光芒在空間當中撕出隱隱的縫隙。
但偏偏,這般偉力之下,卻不見有絲毫半點的道果的氣機流露。
給人的感覺,便是眼前人早該,或者說是早已成就道果,卻硬生生的壓著境界,未曾踏足那道果之境一般。
“打算了解因果過後,再成就道果嗎?”蛟魔王壓著聲音吐出一口氣,用力在自家後頸處敲了敲,強行驅散其間的刺痛感,這才提了探海戟從龜丞相的龜殼後面跳了出來。“正好,本王也有這樣的打算。”
探海戟一探,便架住那鋒利無比的長槍,隨即再一轉,龐大無比的力量,便都被引導進汪洋當中,消解於波濤之間。
“三太子,小心有計。”旁邊,龜丞相雖然察覺到有些不妥,但卻還是不曾勸住怒意勃發的蛟魔王。
眼前的兩個三太子,可以說是天地之間最為傳奇的一對存在了,無量因果糾纏,破家恩怨難消。
東海三太子敖丙,幾死於哪吒之手,其父母,叔父等等長輩,也都因此事而隕落,只剩幾個兄弟孤苦伶仃,艱難無比的撐起四海的局勢。
八臂三太子哪吒,因此事沒了肉身,於父母兄弟盡皆反目……
無論當初的情況如何,也無論這其間有什麽算計,總之,這兩者之間的矛盾,早已是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
他們彼此,都是對方心靈上唯一的破綻,無論是誰,只要能夠親手打殺了另一方,那便能夠彌補心靈上的破綻,從一個方向得證圓滿,強證道果。
不過這雙方,一個是玉清一脈的重要支撐,另一個則是妖族的擎天之柱,兩者當中,無論死了誰,都會引得一方勢力的震動,甚至直接引發雙方的大戰。
也正是如此,在雙方的有意無意之間,兩位三太子,鮮少有見面的機會。
但同樣的,他們雙方也都明白,再一次相見,便是彼此的最後一次相見,見過之後,不死不休。
區別只在於,是在成就道果之前相見還是在成就道果之後相見——成就道果之前相見,則一方成為另一方踏足道果的台階,成就道果之後,則一方成為另一方的底蘊。
“玉清一脈的局勢,已經危及至此了,連讓這李哪吒自行成就道果都等不及?”廝殺之間,蛟魔王也好,旁邊的龜丞相也好,心頭都浮現出一抹疑慮,疑慮過後,便是無比的痛快。
一個勉強成就道果的強者,和一個以自身之力踏破道果的關隘,在取得另一個道果作為底蘊的強者——兩者之間,孰輕孰重,不言而喻。
而現在,玉清一脈的人,卻是為了讓李哪吒成就道果,連他的未來都顧不得了,可見玉清一脈的環境惡劣到了什麽地步,可見那玉清一脈內部,是如何看待這李哪吒的。
“原來,你也不過如此!”想著這老仇人當前的境遇,蛟魔王頓時便大笑起來,手中探海戟的汪洋之勢,都顯得更加的恣意,更加的狂放。
他雖然淪落為妖族,但在妖族當中,也不乏肝膽相照之輩。
但面前這李哪吒呢?縱觀天地,除了那楊二郎之外,他還有誰能信得過?
父親,
兄弟,師長,都隻當他是一個好用的棋子工具而已。 而那小小的身影,卻依舊只是沉默,不聽不聞,不言不語,手中的長槍翻動連環,以長槍引動火勢,以火勢牽勾連天地,最後將一切,都凝聚於長槍的鋒芒之上,化作破滅一切的力量。
而在另一邊,蛟魔王敖丙手中的探海戟舞動的時候,卻是逐漸顯化出了龍行——那是他褪去的龍身。
這探海戟,赫然是蛟魔王舍棄龍身轉做蛟屬的時候,用自己的龍身所煉出來的神兵。
汪洋之上,蛟吼與龍吟齊齊響起,相互共鳴,引動無邊滄海。
如果說這黑焰籠蓋的身形所顯現出來的力量,是凝結到極致的焚滅一切的火。
那麽蛟魔王身上所展現出來的,便是擴散到極致能夠包容奇一切的水。
兩者的力量,截然相反,針鋒相對。
蛟吼龍吟間,那小小的身形,同樣是顯化出了八臂的法身。
長槍搖動,混天綾化作長槍上的紅纓,乾坤圈化作長槍上的配飾,其八條手臂上,都持著一模一樣的長槍。
隨後,八條長槍合而為一,徑直朝著蛟魔王刺去。、
明明是正面而來,但當長槍落下的時候,那鋒銳處,竟依舊是對準了蛟魔王的後頸,長槍跳動著,似乎是要如同上一個紀元一般,將其蛟筋給挑出來一般。
這邊是哪吒為蛟魔王所準備的絕殺之一,挑龍筋。
既是針對蛟魔王身體上的破綻,亦是針對蛟魔王心靈的破綻。
同樣的,蛟魔王手上的探海戟亦是如此。
明明是朝著那小小的身影刺出,但當那八重合一的長槍落向其後頸的時候,他手中的探海戟,亦是微微一傾落如汪洋。
刹那間,海與天翻轉過來。
探入海中的探海戟,從蒼天上落下來,將整個戰場,都籠蓋於其間,龐大無比的力量,卻是要將一切都碾碎一般。
對於自身的破綻,蛟魔王異常的清楚,哪吒能夠針對他的破綻推演出針對他的絕殺,他自然也不會坐以待斃。
這一戟,便是獨屬於蛟魔王的絕招。
龍蛟翻天戟。
龍軀換做蛟身,滄海覆於穹天。
哪吒的殺招,是針對蛟魔王的破綻。
而蛟魔王的殺招,便是以自己的破綻為餌,在一瞬間傾覆海天,將長戟之下的一切,都化作灰燼。
兩種極致的力量之下,旁邊的齊天大聖和他的對手,都不由得停下了各自的廝殺——哪吒也好,蛟魔王也好,都只是真玄之境,而他們催動這力量之時,也不見有絲毫的道果氤氳流動,然而這力量,卻已經是能夠威脅到道果層次的修行者。
再一個刹那,極致的截然相反的水與火相互碰撞,碰撞間,甚至有泯滅一切的神雷從中誕生。
持槍的小小身影,目光當中浮現出清明,而搖戟的蛟魔王,目光當中則是湧現出無與倫比的憤怒。
“混帳東西!”蛟魔王大吼起來,手中的探海戟翻轉方向。
他對面的‘哪吒’,亦是如此——這原本不死不休的對手,竟是在這一刻,默契無比的將他們的攻勢落到了同一處。
“該死的!”槍與戟落下的地方,一個黑影顯現出來,隨之破滅不見,連同那哪吒的身影,還有攔住齊天大聖的身影,都一起崩潰。
“這怎麽回事?”齊天大聖一臉的疑惑,完全每明白過來,到底發生了什麽。
“這李哪吒和楊戩,都是假貨!”蛟魔王收回長戟,憤憤不平,“不知道是哪一家的狗東西以秘法引動了兩人的幻影來殺我!”
憤憤之間,蛟魔王的心頭也有些驚愕——幻影,是楊戩和李哪吒留在天地之間的印記所成,是他們的過往。
對於活著還在進步的修行者而言,過往的實力,自然是弱於現在的實力,那李哪吒的幻影,便能夠和他鬥得不相上下,豈不是說其真實的功行,比起自己還要強一些?
“無論如何,都要找機會成就道果了。”蛟魔王暗自道。
“什麽,我居然被耍了?”齊天大聖目光一瞪,當即便要追去。
“負天已經去追了。”蛟魔王拉住他,“你我還是先往三仙島去。”
兩人才動身,林九的身形,便是隨之顯現出來。
“怎麽樣?暗處那廝是誰?”齊天大聖急不可耐的道。
“沒逮到。”林九搖了搖頭。
藏在暗處的那人實在是太過於的機警,此外,其還有至寶護身,遮掩行跡,別說是林九的,便是雲霄娘娘,都不曾尋覓到其蹤跡。
“不知道是佛門的禿驢,還是玉清那些臭屁鳥。”齊天大聖扛著棒子不屑的道,“下次別讓我逮住他們。”
對於齊天大聖的不滿,林九也只是搖搖頭。
他當然不會告訴兩人,藏在暗處的那人,既不是佛門之人,也不是玉清一脈。
而是另外一個天地之間的來客。
不是洪荒界之外的三千世界,而是這三千世界之外的另一重天地。
按照雲霄娘娘的說法,每一次天地殺劫的時候,總會有一些莫名其妙的天外修行者來到洪荒天地當中攪風攪雨——此次,洪荒界的那些太乙道君們都進了蒼穹遺骸的深處,獨獨雲霄娘娘留了個化身和釋迦牟尼留在這洪荒界中。
而他們之所以要留下來,便是為了鎮守洪荒界,是為了防備那些天外而來的修行者。
此次,伏擊覆海大聖和齊天大聖的那人,便是一個來自於天外的修行者。
這邊一動手,雲霄娘娘便察覺到了此間的變故,隨後猜出了來人的真身。
可以,這人實在是太過於的機警,一見不妙,遂溜之大吉。
“希望釋迦牟尼能夠堵住他吧。”林九回頭往西看了一眼,和齊天大聖覆海大聖一起,往三仙島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