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微雨,山色空蒙。
公子王孫或是駕車,或是騎馬往來於山林原野。
道家的新進弟子,與山野之間吞吐元氣,降妖伏魔。
而在長安城外,一男一女撐著油紙傘而行,沿山緩緩而上。
山中,無論是那些公子王孫還是那些修行人,亦或是巡遊的日遊神,山神土地等等,卻是完全看不到這一雙人影。
正是林九和萬聖公主兩人。
五指山的廝殺過後,天地之間的局勢暫時平穩下來,而林九,也便是帶著萬聖公主一起,到了五指山和齊天大聖閑聊一番之後,便跨過了五指山,踏進了東勝神洲。
一路走走停停,停停走走,兩人便是在這長安城定居下來,坐看天下烽煙。
而今,這東勝神洲已經是還了主宰,當代人皇乃是李氏,崇太上,奉老君。
相比於南贍部洲人妖雜居,各方攻伐的混亂,這東勝神洲的安寧,倒是別有一番滋味。
雖然天書上記載,那取經的和尚,便是自此間而出,但林九倒也不曾刻意去尋那和尚的所在,只是陪著萬聖公主,遊玩各處,觀賞風景。
一兩百年下來,林九身上的傷勢痊愈的同時,因為這一場殺劫而起,最後在獅駝嶺和五指山兩處殺伐之間至於巔峰的躁動心緒,也是被這凡間的風雨,給衝刷得乾乾淨淨。
吞吐之間,人間的更迭興衰,都一點一點的劃入了林九的法力當中。
待得行至山巔,兩人便是在山間尋了個平坦處端坐下來。
萬聖公主取出各種茶具,采集這天降雨水之精華,伸手在茶盞上一指,幽幽的冷火便在杯中燃燒起來。
隨後,萬聖公主又取出不同的靈藥來,分分量逐個投入到那杯盞當中。
隨著靈藥一點一點的加入,杯盞當中的冷火時而大,時而小,杯中茶水的溫度,亦是隨之而變化。
不同靈藥的藥性,在水中相互融合,發生著奇妙無比的變化與升華。
片刻,萬聖公主手中的靈藥用盡,杯中的火焰也隨之熄滅。
不同靈藥的藥性在水中凝聚著,幾乎是要顯化出實質來——可惜,在即將化作丹丸的刹那,還是力有不逮一般散去,融化在這一杯茶水當中。
見此,林九啞然一笑,接過杯盞當中的茶水,便是一飲而盡。
“公主的藥膳之道,越發精進了,距離那煉丹之法,也只差一層窗戶紙了。”林九說道。
五指山一戰過後,林九便是找到了和黑熊精一起的蒼狼精凌虛子。
從凌虛子處換得了他的丹法殘篇——其名為水蘊丹章。
得了這丹法殘篇之後,萬聖公主可謂是愛不釋手,一得了閑暇,必然就在鑽研那其中的丹道精義。
方才萬聖公主的動作,便是她從那丹法殘篇當中琢磨出來的手段。
將丹法的手決等等,都融入到了尋常的一舉一動之間——如果說丹法也是一種術法的話,那麽在這一方面上,萬聖公主絕對已經成就了法有元靈的境界。
可惜,就算如此,萬聖公主距離真正的丹道,也還是差了一線。
丹道之難,可見一斑。
“公主這藥膳之法比之往常,又有了些變化,可是這幾日另有所悟?”林九放下手中空蕩蕩的茶盞道。
“前些時日在城外炮製藥材的時候,有個叫孫思邈的人循著藥香而來,
此人在藥膳之法上,亦有獨到見解,我與他交流一番,頗有觸類旁通之感。”萬聖公主白了林九一眼,自有無邊風情。 片刻,萬聖公主算了算天時,再次準備好靈藥,準備做第二次嘗試。
靈藥在杯盞當中化作精粹的時候,一個身影無聲無息的在林九的背後浮現出來,不言不語,安靜無比的等在一旁。
周遭的風也好,雨也好,都不曾因為這身影的到來有半點的變化,便是那流淌的天地元氣,都不曾因此人的吞吐而浮現出絲毫半點的漣漪來。
林九向來人使了個眼色,兩人便是避過萬聖公主到了旁邊的一處丘坳。
“大聖,我找到那個人了!”這身影當即便是在林九的面前拜倒下來。
“找到了?”林九眼前一亮。
他們說的那人,非是什麽仙佛神聖,而是一個叫袁守誠的凡人。
天書當中,齊天大聖的事,是西遊的前傳,而這長安城中所發生的的事,才是西遊的開篇。
而長安城中的幾件事,看起來各自毫無關系,但實際上,卻是草蛇灰線,相互勾連。
——龍王被斬,牽連人皇氣脈動搖。
如此,地府才能史無前例的,勾走人皇的魂魄!
這才有了後續所發生的一切。
佛門東進所需要的名義和大義,便都因此事而起!
是以,長安城一切變故的起源,就在於被斬殺的涇河龍王!
而涇河龍王為什麽會被斬殺?無非便是因為袁守誠以涇河當中的無數水族為誘餌,逼迫涇河龍王不得不與之賭鬥那降雨的事宜。
在這件事當中,袁守誠,便是最關鍵的一個線頭!
更何況袁守誠本身,亦是一個充滿了謎團的存在。
掐算之法,足不出戶便是天下變故——林九從未聽說過這般的手段。
而之前的時候林九藏於暗處攪動風雨,無人知曉他的存在,亦是證明了這掐算之法並非是什麽人都能修行的術法。
但偏偏,袁守誠這個凡人,卻掌握了這樣的手段,這如何不叫人驚疑?
也正是如此,林九到了東勝神洲之後,第一件正事,便是找這袁守誠的存在。
林九身邊的那人——卻也不是別人,正是在獅駝嶺企圖取代獅駝王的人,上清門人虯首仙。
獅駝嶺一場亂戰,二十四諸天炸開,靈山傾覆,被佛門拘束的無數上清弟子,都得以自由身。
虯首仙自然也不例外。
不過後來,在申公豹的說和之下,虯首仙和獅駝王也算是冰釋前嫌,最後虯首仙便是來到了林九的身邊,替林九建立了一個情報組織,探聽天地之間的各種消息。
對於說自己作為前古強者,作為林九的師兄,卻只能屈居林九身下這件事,虯首仙也沒有什麽不服氣的。
畢竟,被佛門拘束一個紀元,被文殊菩薩當成坐騎,這麽一個紀元下來,虯首仙早就沒什麽傲氣了。
而和林九一起來到東勝神洲之後,虯首仙的第一個任務,便是尋找袁守誠。
“我按照大聖的指點,盯死了長安城的每一個漁夫和算命的,總算是把那人找了出來。”虯首仙低著頭對林九道。
他口中的大聖,自然便是林九。
而今的林九,在這天地之間,也算是有了一個大聖的名號,盡管這名號,不曾得到天庭的敕封,但卻得到了天地之間所有妖族,所有強者的承認。
是為妖族第八位大聖:負天大聖。
意為妖族當中,背負蒼天之人。
“那就看死了他。”林九對虯首仙道。
“是!”虯首仙低著頭退去。
一個真的有著掐算之能,能夠斷言福禍,甚至能夠指點讓漁夫捕獲水族的人,這已經是彰顯了他的不同尋常。
水族——並非是水中的生靈,便能被稱為水族。
而是水中那些開啟了靈智的生靈,才被稱為水族。
水族的多少,便是一條江河的底蘊的證明,水族死傷過多,便是那水域主宰的顏面被人扯在地上踩。
若不然的話,涇河龍王也不至於是因為涇河當中的水族被捕獵而坐不住了。
“九哥又要忙起來了嗎?”回到萬聖公主身邊的時候,萬聖公主剛好是再次完成了一次煉丹——可惜這次煉丹,依舊是以失敗告終,萬聖公主煉出來的,依然只是一杯藥膳。
“長安城中有一場好戲,不可錯過。”林九笑著道。“公主,可願和我一起入長安一觀?”
“長安城。”萬聖公主目光猶豫。
在城外觀看這長安城,自然是無窮氣象震撼人心。
但這長安城畢竟是這李唐國都,是人皇之所在,其間人道氣機縱橫,哪怕身為龍族,她在長安城中,也難免會受到一些壓製,一舉一動,都有被束縛的感覺。
是以盡管已經到了長安城很久,但萬聖公主和林九,卻是更多的都居住於長安城外,很少進入長安城內。
“我聽說李唐皇室的那幾個公主,個個都是國色天香,我還是和九哥你一起好了,免得你見了絕色被勾了魂。”萬聖公主道。
她而今,還只是一個渡劫,未曾踏破仙關——在東勝神洲這樣的人道之地,一旦她的行蹤暴露,便很有可能會有在她的身上做文章,企圖用她拿捏林九。
“實在不行的話,我躲進那大毒天中也就是了。”
“公主。”林九搖了搖頭,“在我的心中,天上地下,只有一位公主。”
……
而在長安城的魚市當中,涇河龍王已經找到了袁守誠。
這一幕,正好是被盯著袁守誠的虯首仙盡收眼底。
“涇河老龍?這廝怎麽來了長安城?”虯首仙皺了皺眉,“還有著袁守誠,分明就是早就認出了這老龍卻不動聲色,看來他是在謀算這老龍了。”
“不錯,袁守誠就是在謀算這涇河老龍。”林九和萬聖公主的身形在旁邊浮現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