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聖，我感覺到了此人命數的動搖。”袁守誠看著看著淮水龍王的背影，目光當中滿是貪婪——若是能夠在淮水龍王的命數改變當中做些動作，那這其間的收益，絕對是比他之前所有的積累加起來，都要來得豐厚。

　“你更應該看一看你自己命數的動搖。”林九看了袁守誠一眼，言語如同冰棱，徹底讓袁守誠冷靜了下來。

　而在另一頭，淮水龍王已經是趁著夜色，踏進了皇宮之內。

　縈繞於皇宮內外的，如同法網一般的人道氣運，在這龍君的面前，便似乎是不存在一般。

　淮水龍王化作一白衣秀士，其夜入宮城的時候，正逢得人皇正在宮中翻閱朝臣有關於水旱的奏報。

　忽的，一陣暗風襲來，宮中侍奉的太監宮娥等，都昏沉沉睡去。

　正當這人皇驚愕的時候，門外便是一個聲音響起。

　“臣，淮水龍神，求見人皇陛下。”

　淮水龍君的縮卵的姿態，比起林九所想象當中的，還要來得卑微。

　尚未見面便直接稱臣也就罷了，而其自稱，更是連自家的王號都給削了去，不敢稱龍王龍君，可謂是順服到了極點。

　“龍神深夜而至，所為何事?”唐皇徑直問道。

　仙神來見這種事，他並非是第一次遇到，不過如同淮水龍君這般的大神前來，倒是第一次。

　“臣是來求陛下見面的。”淮水龍王也光棍兒得很——或者說，在廢太子府的那一番遭遇，早就將他本就不多的心氣，給徹底磨滅了。

　“天庭欲謀神洲之水系，我等四瀆之神首當其衝。”

　“尊天庭之命，恐傷及信徒，累及凡眾，不尊天庭號令，又恐天庭討伐。”

　“我等水神，左思右想，這才得了一個拖延之法。”

　“故而老龍特地前來，為其他龍神打個前站，想在陛下這裡求個恩典敕封，叫我等擺脫天庭鉗製，從此之後，神洲風雨，悉由陛下決斷。”

　聽著這話，唐皇當即便是心頭一動。

　他正為難於奏報所言的風雨之事，便立刻是有四瀆龍神來投，卻正是天遂人意。

　其本就是個雄才大略的，當即便想到，若是得了四瀆龍神歸心，那麽從此以後，整個王朝疆域的風雨之事，都不在指望天庭臉色……

　當下，他便起身，將面前的淮水龍神扶到身邊，說起人族和龍族，人族與水神過往的情誼，隕落淮河龍君的歸伏，許了他敕封的事，令其在宮門之外稍候。

　臨出門時，這淮水龍君才是又想起了林九的吩咐，從衣袖當中取出了那女媧娘娘的聖像來，作為四瀆水神的賀禮獻給了這唐皇。

　第二日上朝時，再有臣子說起了風雨水旱之憂，這唐皇果真便借機提起了要敕封四瀆龍神，一勞永逸之舉。

　然而，這話音才落，下方的臣子當中，立刻便又一人出列，憤怒無比的駁斥起來。

　正是魏征，其另一重身份，則是天庭的人曹官。

　“……漢時賈誼曾歎，不問蒼生問鬼神，今日陛下莫不是要將蒼生之事托於鬼神乎?”

　魏征義正嚴詞的道，說至激動處，更是直接在這朝堂上氣得昏死了過去。

　唐皇立刻遣禦醫前來的同時，這敕封龍神之舉，自然也就被蒙混拖延了過去。

　而魏征作為天庭的人曹官，他所知曉的事，天挺自然也就知曉。

　得聞淮水龍神有了悖逆之心，暫懾天庭事務的紫薇帝君當即便是大怒，賜下了龍泉寶劍。

　隨即，又遣了天庭的大將，在長安城將那淮水龍君給拿了個正著。

　皇宮當中，一乾君臣正在等待禦醫問診結果的時候，天上突然是風雨大作，雷聲四起，又有悠長無比的龍吟響徹四野。

　俄而，風歇雷定，宮門之外卻是一陣大呼小叫。

　有武將奉命查看，片刻，便是合力抬了個血淋淋的龍頭而來，言及這龍頭，從天而落，正好就砸在宮門之上。

　“苦也！”看著那血淋淋的龍頭，唐皇忽的就響起了自己昨夜的隕落，暗暗心驚，“此龍，莫非就是那淮水龍神乎?龍首懸於宮門，這是天上的那些神只在羞辱我?”

　再想想淮水龍神所說，其是代表四瀆龍神而來，他這一出橫禍，四瀆龍君必定就會和這王朝分道揚鑣，從此這王朝風雨之事，平添波折。

　種種念頭紛雜，這唐皇既是後悔，又是憤怒，又是不甘。

　各種情緒漫上心頭時，他便隻覺得眼前發黑，一頭栽倒於地。

　於是這宮牆之內，頃刻間便是一片混亂。

　“堂堂一位四瀆龍君，這便沒了?”長安城外，袁守誠站在林九的背後，看著一番爭鬥後，淮水龍君被斬殺於長安城上，也不由得唏噓。

　“什麽龍君，一隻小泥鰍而已。”旁邊的虯首仙不屑的嗤笑道。

　屬於他的那個時代，可不見得有如此懦弱的龍族——真正的屬於人王的時代當中，四海龍王都敢直接卷起四海之水，要淹沒陳塘關。

　而在這長安城中，那淮水龍神，卻隻敢嚶嚶乞憐，實在是丟盡了龍族的臉面。

　“大聖，我們現在要做什麽?”袁守誠又問道，心中暗自慶幸。

　若是沒有林九出手的話，那麽死在這長安城上的，便是涇河龍王——而他作為和涇河龍王見過面的人，又如何能脫身?

　“自然是在這裡等那些禿驢找上門來。”林九從容無比。

　女媧聖像已經被淮水龍神送進了宮牆，那只要他不開口，佛門無論是想用什麽手段暗算唐皇，都是癡心妄想。

　……

　“成了！”長安城外的一處小廟當中，藥師琉璃佛等人看著淮水龍王的頭顱墜落，當即便是欣喜無比的慶賀起來，同時，更是催動面前的祭壇，以秘法將那淮水龍王的魂魄給懾了過來。

　“恨恨恨！”這淮水龍王本就死得不明不白，魂魄被佛門的人收攏之後，以秘法一激，立刻便是有無窮的怨恨在其間彌漫出來。

　這怨恨裹挾著他身上殘余的龍氣，以及水神於王朝之間的勾連，於是奇妙無比的變化，便在這老龍魂魄的身上衍生出來。

　彌漫於東勝神洲當中的人道之氣，也察覺到了什麽一般，朝著這小廟壓了過來，然而，那龍魂只是一聲低沉無比的咆哮，那彌漫而來的人道之氣，便是扭曲著，緩緩的消散。

　“可惜，炮製這樣的魂魄耗費甚劇，若不然的話，光是用這些魂魄，就能將這東勝神洲的人道法度給徹底撕開。”藥師琉璃佛說道，惋惜無比。

　他們這些佛祖菩薩在這東勝神洲，實在是覺得不習慣——南贍部洲也好，西牛賀洲也好，那些國主王侯，哪一個見了他們這些佛祖菩薩不是畢恭畢敬?

　獨獨這東勝神洲，他們這些高高在上的佛祖菩薩，竟是要在那些凡人王侯的面前屈膝，這實在是沒有道理。

　又幾天過後，那龍魂終於是被炮製完成。

　然後，藥師琉璃佛便是尋個了好月色，將這龍魂給放了出去。

　這龍魂一出門，便徑直往長安城的方向而去，循著那唐皇的氣息，撲進了宮門。

　宮中的那些太監宮娥們，被幽風一卷，再次倒在地上，不過這一次，這些宮娥太監們，卻是醒不過來了。

　“唐皇，何故毀諾害我！”宮殿當中，唐皇正心神不定的批閱著奏折，思索著，該如何安撫另外的幾位龍神，突然，宮門外有雷霆炸響，一道凶戾無比的魂魄，便是直接撕開了宮門朝他的身上撲來。

　那魂魄的面孔雖然扭曲，但唐皇還是第一時間就認了出來，此人正是前不久來求援的淮水龍神。

　看著眼前這魂魄一副索命的樣子，唐皇也是毫不猶豫的起身就跑。

　皇宮之地乃至人道氣運最重的地方，淮水龍王的魂魄，雖然能夠不受人道之氣所壓，但在這般重地，卻也用不了什麽惡法毒咒，故此也只能是如同凡人一般，和那唐皇在這宮殿當中一追一逃，兜起了圈子。

　一直到雄雞長日，天邊起白，那淮水老龍的魂魄散去，唐皇這才氣喘籲籲的停下腳步。

　再一看，這宮城當中，已然是滿地狼藉。

　“回來了，回來了！”小廟當中，藥師琉璃佛等人，懾回那淮河龍君的魂魄， 然後一七寶為針，從淮水龍王的魂魄當中，挑出了一道氣息來，這氣息被藥師琉璃佛一吹，頃刻間便是落於畫上——正是那唐皇的模樣。

　卻是這淮水龍王的魂魄，雖然不曾害得唐皇，但這唐皇又本就理虧，心頭有愧，惶恐不安，結果這一夜的追逃之間，竟是被這淮水龍王的魂魄以龍氣為引，生生的從那唐皇的身上攝取了一道氣機下來。

　而這氣息，正是施展魘鎮詛咒之法絕佳的材料——封神殺劫的時候，被攝取了生辰和氣機之後，趙公明這般的絕世強者，都逃不過魘鎮詛咒之法的加害。

　唐皇雖然是人皇之身，不受外邪所侵，但其氣機落到了佛門的手中，佛門自然有手段，將那外邪化作內憂，從而引動唐皇的魂魄。

　藥師琉璃佛當即便將那畫像在祭壇面前高高掛起，然後又在祭壇下擺開唐前各路反王的生辰印記等等，逐步而上。

　片刻，又將廢太子建成等其他李氏血脈之人的遺物，列於既然之上。

　“冤有頭，債有主，去休，去休。”藥師琉璃佛唱喏著，拈出幾顆功德水，往那些遺物身上一灑。

　於是有惡風平地而起，一路往宮城而去，惡風當中，眾多諸侯反王，以及一乾李氏子弟的形象，若隱若現。

　然而，這惡風才進宮城，宮城上便是一道朦朧蜿蜒的神影顯現出來，將一切的惡意，都擋在宮牆之外。

　“怎麽回事！”住持這魘鎮法儀的藥師琉璃佛，當即便吐出一口鮮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