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林九的話,法海雷音如來猛地抬起手一看。
他掌心上的那一處傷口,非但不曾在法力的流動之下痊愈,反倒是其上有幽幽的藍光,正沿著他的經脈往外蔓延——他抬起手掌的時候,他整個手掌,都已經是從金色變成了藍色。
“毒!”法海雷音如來的神色,一下子就扭曲了起來,其他的幾位如來,也都是人人變色。
作為真玄大聖,林九的戰績,實在是太過於輝煌,其作風,也異常的強硬蠻橫。
再加上一身無與倫比的蠻力。
以至於諸多廝殺下來,佛門的這些人,幾乎是已經忘記了,林九的本體,乃是一隻太古異種九頭蟲,更是天地之間赫赫有名的毒獸。
而林九一開始的時候,更是以用毒而得名——毒禍星這三個字,又豈是隨便來的?
“上一次兩位真玄葬身於荊棘嶺,叫這荊棘嶺增高了五百丈——不知道這一次過後,荊棘嶺會增高多少丈。”林九的聲音,再一次響了起來——聲音的來源,不是別處,赫然是藥師琉璃佛他們自己展開來的水鏡。
不過此時,已經沒人顧得上林九的聲音來。
法海雷音如來的臉色,一片蒼白。
哪怕是他當機立斷,在察覺到自己的佛法無法壓製那劇毒的時候,便是直接斬斷了自己的雙手,但那恐怖無比的毒素,卻依舊是在往他的身上蔓延,飛快的侵蝕著他的精氣神。
縱然是藥師琉璃佛第一時間就以那淨琉璃佛光將法海雷音如來給罩住,但也沒有絲毫的用處。
這號稱天地之間保命第一的神通,赫然是對這恐怖無比的劇毒,完全無可奈何。
“先天之毒!”藥師琉璃佛臉色鐵青。
藥師淨土是天地之間最為擅長治療的地方之一,他作為藥師淨土的主宰,本身亦是一株藥草得道,論及治療的本事,他也是天地之間獨一檔的,無論是療傷還是化毒,天地之間能夠與之相媲美的,也就只有寥寥幾個隱遁不出的存在。
也正是如此,在知曉了法海雷音如來中毒之後,藥師琉璃佛也並不怎麽慌張,區區毒素而已,在他藥師琉璃佛的面前,也就彈指的事罷了——實在不行,他還能從自己的身上摘取一點本源化作解藥,同樣也能化解一切後天之毒。
但誰能想到,林九所用的毒,竟不是尋常毒素,而是從大道本源當中升華出來的先天之毒?
先天之毒和後天之毒最大的區別,不在於毒性的猛烈與否,事實上,若只是論及毒性的猛烈恐怖,一些後天之毒才是令人聞之色變的東西。
他們真正的區別,在於解毒的辦法。
後天之毒再如何的恐怖玄異,解毒之法,也是多種多樣,全看個人的高超手段。
而先天之毒,則是天地本源的構成和象征之一,是以,先天之毒的解法,只有一種,那就是找到對應的克制化解之物。
——不過,林九所能夠用出來的每一種先天之毒,都是在大毒天中升華而至,其對應的解毒之物,也隻存在於大毒天中。
藥師琉璃佛再如何的長於治療之法,長於化解毒素,亦無法無中生有,憑空的變出解毒之物來。
“此毒無藥可解,眾師兄無需在為我多費心神,而今天地眾生的目光,皆在於此,還請眾位師兄以佛門大業為重,以誅除妖孽為重!”法海雷音如來,終究是個有決斷的。
在察覺到這恐怖的先天之毒已然無從化解的時候,便是做好了轉世重來的準備。
他毫不猶豫的便摘出了自己的舍利子,趁著這舍利子還不曾被徹底汙染的時候,將其中的精粹力量剝離出來,從而給自己的從頭再來留下些許底蘊——就只是這一系列的動作做完,在法海雷音如來身上燃燒的金色的佛火,便在一瞬之間,化作了徹人心骨的幽藍色,隨後緩緩熄滅,火焰熄滅過後,法海雷音如來便只剩下了魂魄,被藥師琉璃佛用佛光包裹著,往幽冥而去。
“師兄,你看!”這個時候,善名稱吉祥王如來突然驚叫了一聲,他指著面前的荊棘嶺,駭然之間,竟是連話都說不完整!
要知道,林九隔空出手所為的,根本就不是殺人立威,而是為了保全這荊棘嶺的存在——是以,落於法海雷音如來身上的先天之毒,只是林九出手的引子而已。
在法海雷音如來隕落的時候,那恐怖無比的先天之毒,已經是隨著法海雷音如來身上散開的天地元氣,在這荊棘嶺中擴散開來,然後發酵,與後天之物合一。
一層單薄無比的毒障之氣,在荊棘嶺的周遭浮現出來。
毒障之氣彌漫的時候,圍在荊棘嶺四周的十二藥叉大將,以及他們麾下的一眾佛兵,不由得都是往後面退了幾步,好避開這看上去便叫人心驚膽戰的毒障。
隻短短的幾個功夫,這毒障便已經是彌天蓋地的,將整個荊棘嶺都給封鎖了起來,一些膽子大的又或者是還沒來得及退出這毒障籠蓋之地的佛兵,紛紛都在這毒障當中化作骸骨而他們身上彌散出來的天地元氣,又反過來增強了這毒障的威能。
——便是十二藥叉大將當中,都有兩個被永遠的留在了這毒障當中,元神受毒素所汙,不知道要輪轉多少世,才能夠洗清身上的毒素。
善名稱吉祥王如來試圖打破封鎖在荊棘嶺之外的毒障,但他所捏出來的佛光大手印,深入毒障內部不多數百丈,便已經是被那毒障給徹底的腐蝕。
“師兄,怎麽辦?”有這一層毒障籠蓋,那在這毒障消解之前,他們幾乎是不可能踏入荊棘嶺中。
藥師琉璃佛亦是伸手從那毒障當中摘了一縷毒素出來,細細的分析著這毒素的毒性。
但只是片刻,他的眉頭,便同樣也是皺了起來。
雖然在化作了毒障之後,那先天之毒已經是降格化作了後天之毒,但此時,那毒障當中的變化,正處於先天后天的交匯之間,這過程當中,加入了任何一種變化,都會使得這毒素的毒性,衍生出他人無法想象的變化來——就在藥師琉璃佛將這毒素粘起來的幾個刹那之間,這毒素的毒性,就已經是有了接連好幾種變化。
這即是說,在這毒障當中的毒性穩定之間,就算佛門的人帶著對應避毒之寶闖進毒障當中,那上一個刹那,這避毒之寶還有些作用,但下一個刹那,闖進毒障當中的人,便有了可能死在那毒障當中。
察覺到這一點變化的時候,藥師琉璃佛整個人也都是木了。
在圍住荊棘嶺之前,他就和彌勒尊者一起推演過荊棘嶺局勢的發展,也對各種局勢都做出了應對的手段。
但此刻,荊棘嶺中的變化,卻是完全不在他們的預料當中。
先天之毒——沒有任何人能想到,在這個天地之間,竟然還有先天之物誕生出來,而且這先天之物,居然還會是毒!
別說是法海雷音如來了,便是彌勒尊者,甚至於釋迦牟尼,在這先天之毒面前,一個不慎,都有可能翻車。
這一個紀元當中,真玄便是絕顛,能夠超出真玄這個層次而不被天地反噬的殺伐力量,寥寥無幾——但恰巧,這毒,便是這寥寥無幾的力量之一,更是其中最為恐怖的力量之一。
其他的力量,一旦超出界限,便會有太清斡旋樞機陰陽鈞天神雷降臨,但毒素,無論其毒性有多麽的恐怖,對這一方天地而言,都是可以接受的。
藥師琉璃佛沉著臉。
這籠蓋了荊棘嶺的毒障,當然不是沒有破解的法子——只需得再等上十天半個月,毒障當中的先天之毒徹底沉澱,毒素變得穩定下來,屆時,他一道淨琉璃佛光,便能夠將這籠蓋了荊棘嶺的毒障徹底破去。
但問題,就在於時間!
負天大聖林九身處北俱蘆洲難以回轉, 其他的妖族大聖,真玄強者,乃至於那些大小妖王們,都被一一的攔住。
可若是他們在這荊棘嶺之外褲等個十天半個月的,林九說不準就從北俱蘆洲趕回來了。
而且在這十多天當中,佛門的那些佛陀菩薩們,說不得就會有人起了什麽小心思,讓本該被攔住的牛魔王等人,都來到這荊棘嶺。
正是怕什麽來什麽,正想著這種情況的時候,水鏡當中林九平靜無比的聲音,便是又響了起來。
“我猜這個時候,必然有人攔住了平天大聖等人——本王不管你們是誰,但我荊棘嶺上每死的一個小妖,本王都算你們一份兒,等我從北俱蘆洲出來,我倒要看看,這佛門靈山,能不能庇護得住你們!”
“觀世音大菩薩手中的玉淨瓶,其內有一壺三光神水,有滌蕩萬物之妙,爾等再次稍待,我這便去觀世音大菩薩處將那三光神水借來。”藥師琉璃佛咬了咬牙道。
三光神水,乃是觀世音大菩薩壓箱底的東西,而這一用了,便是有借無還,藥師琉璃佛要將這三光神水借出來,所需要付出的代價之大,可想而知。
不過此時,藥師琉璃佛哪裡還顧得上這些?
水鏡彌天,天地眾生眾目睽睽,都看著這荊棘嶺,若是林九隔空一擊,便是將他們攔上個十天半個月的,那佛門,還有什麽顏面?
“何必勞煩師兄走動,貧僧已至矣。”藥師琉璃佛話音才落,觀世音大菩薩便已經是踏著白蓮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