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九損失談了一眼頭頂，天穹上風起雲湧，顯然，荊棘嶺腳下的廝殺雖然才剛剛開始，但此間的動靜，卻已經是引來了天地的關注，引來了佛門的關注，而佛門的援兵，很快就會到達這荊棘嶺。

　林九看了一眼再加手下苦苦支撐的四位如來。

　久守必失不是空話，他這四一式的殺伐持續下去，這四位如來的防守，必然便會出現破綻，最後敗亡於他的手上。

　奈何，時間並不站在林九的這一邊。

　“所以，還是只能求於五一。”林九的思緒飛快的轉動起來、

　妖族是廝殺的種族，越是在廝殺當中，其思緒就會越發的敏銳，很多在尋常時候難以想明白的問題，在廝殺當中換一個方向，立刻便能明了。

　殺招四一，是林九神通的匯聚，性命的勾連。

　四種神通融為一體，四個頭顱匯聚如一，如此才有了四一。

　這看起來簡單直接的堆疊，卻已經是天地之間最為高妙的手段。

　而五一，便是要在這四一當中，再次增加一個力量的源頭——但就林九自身而言，他所有的力量，都已經疊加到了這四一之上，要額外的再尋覓一個力量的源頭並增加下去，談何容易?

　但很快，林九就有了靈感，有了想法。

　北俱蘆洲當中，他察覺到妖神九頭蟲的傳承之時，所感應到的九頭蟲的陵寢，有著足足十個。

　但九頭蟲只有九個頭顱，每個頭顱對應一處陵寢，那第十個陵寢，從何而來?

　“身軀！”

　九頭蟲一身而九首，除卻被斬落下來的九個頭顱之外，那剩下的一處陵寢，自然便是頭顱之外的那身軀。

　九首九命，對於其他的生靈而言，頭顱便是生機之所系，是一切根本的所在，頭顱斷下，生機散去。

　但對於九頭蟲而言，身軀，才是真正一切是所系——其他的生靈成就元神的時候，所先觀想的，乃是雙眼，是頭顱，而林九成就元神的時候，所先觀想的，則是自己的身軀，然後在身軀之上構建出了頭顱……

　“四一當中多出來的那一個一，便是身軀！”

　“四首之外的另一極，便是身軀！”

　“以身軀為根本，承載四首四神通，將一切都通合為一體，而非是強行捏合其間的力量——這便是五一之道！”

　這般的念頭在林九腦海當中浮現出來之後，林九便是再多的懷疑都沒有，便直接在這廝殺當中開始驗證起了自己的推測——他確實絲毫不曾想過，這般殺招的進一步推演，一旦錯了，那所迎來的就是毀滅的結局。

　不過妖族本就是這般粗獷的性子，想到了就去做，至於對與錯，有效和無效，做過了自然就知道了，至於說這過程當中付出的代價，無非就是一條性命罷了。

　區區一條性命，林九完全付得起！

　“那麽第一步，便是先將屬於身軀和屬於頭顱的力量給割舍出來。”林九如是想到。

　四一的殺招，已經是讓他身軀的力量和頭顱的力量融合到了一處，而現在他要做的，便是將身軀的力量從那四首四神通當中，從那四一的殺招當中給拆解出來，單獨成為一體。

　——這種感覺，就如同是一個已經搭建好了的房子當中，那房子的主人，突然便要將房子底下的地基給拆走一般。

　於是這房子的晃動，倒塌，也在理所之間。

　當林九真的開始試圖當屬於身軀的力量給拆解出來的時候，被林九所壓製的四位如來，立刻就察覺到了隔著靈寶所傳來的力量的變化。

　在他們的感知當中，那混若一體的力量，突然就開始分裂起來，就如同是一個握緊了的拳頭，突然變成了五根單獨的手指一般——看起來，這似乎是變得更強大了，但這力量彼此之間的衝突，卻是變得更加明了起來。

　他們自然是想要不到，造成這一切的原因，乃是林九膽大妄為的試圖在廝殺當中推演殺招更高一層的變化，而隻以為是他們的秘法終於是有了效果。

　畢竟，他們各自佔據魂魄之一極，聯手的時候，本就有拆解敵人魂魄，引導敵人的攻勢，化解敵人力量的效果。

　那四位如來能察覺到這種變化，林九自然同樣也能察覺到這變化。

　屬於身軀的力量甚至是尚未被剝離出來，只是隱隱的出現在了林九的感知當中，四一當中，那屬於四個頭顱的力量，便已經是彼此的衝突起來，任何一個頭顱，都想要以自己的力量，將其他三個頭顱的力量給壓下去，稱為這四一的主導。

　就類似於沒有了身軀的束縛之後，那四個頭顱，突然會活了過來，有了自己的意識一般。

　第一個頭顱言道:我是最先長出來的頭顱，是大哥，你們這些後長出來的頭顱，都是在我的庇護之下在長出來的，理所當然的應該聽我這個大哥的吩咐，我說什麽，就是什麽。

　而第二個頭顱卻是罵了一聲:去你娘的大哥，先長出來有什麽用，力量強大才是硬道理，我的力量比你們強，所以你們都該聽我的。

　第三個頭顱則是喊著:我更重要，所以應該聽我的。

　第四個頭顱則是不屑:你有什麽重要的?把你砍了，我會死嗎?顯然是不會的，所以你並不重要，我才是最重要的，因為如果沒有了我，那後面的幾個沒有長出來的頭顱，永遠都不會長出來……

　每一個念頭，都是源自於林九的念頭。

　每一個想法，也都是源自於林九的想法。

　沒有先後，不分主次。

　於是在這樣的情況下，那四一殺招的內部，源自於不同頭顱的力量，竟是隱隱的，有了要彼此攻伐的預兆——這同樣也是一種正常的情況。

　上古的時候，妖神九頭蟲，在閑著沒事的時候，又或者是在不曾遇到生死危機的時候，他的九個頭顱，便會彼此廝鬥，非要分一個主次上下來。

　九頭蟲妖神的實力，也因此被牽扯了極大的一部分，他身上的傷勢，亦是這般的，大多都來自於自己。

　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這九首九命九神通的九頭蟲，明明是強橫無比，但在上古的諸多神獸異種當中，卻始終是排不上最前列。

　“這是九頭蟲的本性發作了。”寶月智嚴光音自在王如來感受著那殺過來的力量的變動，立刻就知曉了林九當前所遇到的情況——正是那些多頭多命的生靈都會遇到的情況，幾個頭顱之間鬧將了起來，非要分出一個主次。

　這是多頭生靈在成長的過程當中都需要經歷的一步——不經過這一步，這生靈的力量，就永遠不可能打成完美的協調與統合。

　但事實上，那些多頭的生靈，往往都不可能完成這一步。

　畢竟從某一個意義上而言，他們每一個頭顱的力量都是相同的，重要性也是均等的——就如同是一個人的左手和右手，非要分一個誰跟重要，誰沒那麽重要，這又如何能分得出來?

　趁著這個機會，善名稱吉祥王如來毫不猶豫的就發起了反擊，然而他的反擊才開始，那四一的力量，便陡然間增強起來，雖然不如之前的混若一體，但那分開來的四種力量，卻依舊是穩穩的分別壓製著四位如來，甚至有變得更強的趨勢。

　“勿要反擊！”寶月智嚴光音自在王如來提醒道。

　就算是多頭生靈的頭顱爭奪主次，但他們想要活下去的念頭卻是完全一致的，若是他們察覺到了危機的來臨，那麽他們立刻便會放棄彼此間的爭鬥，‘同心協力’的面對自己的敵人。

　“坐觀他們廝殺即可——等到他們都變得虛弱了，才是我們動手的時機！”寶月智嚴光音自在王如來說道。

　九頭蟲，這相互之間廝殺起來的頭顱，正是能夠讓他們動搖魂魄的秘法能夠最大限度發揮的對手。

　對於自己的情況，林九亦是了然無比，但他對此卻沒有絲毫的擔心。

　這只是一時之間所出現的混亂而已——他和正統的九頭蟲，是有所不同的。

　正統的九頭蟲，或者說正統的多頭生靈， 在他們覺醒自身血脈的時候，他們的頭顱就已經出現了，縱然不是所有的頭顱都擁有力量和玄異，但那頭顱，卻是實實在在的存在的。

　而林九在修行的一開始，他多出來的頭顱，卻是不存在的——他每完成了一步的功行，參悟了一種神通，才會多長出來的一個頭顱。

　是以，長在他身軀上的那頭顱，與其說是頭顱，還不如說是他實力和神通的承載之物。

　再這樣的前提下，頭顱的主次，他根本就不需要去分辨，他的頭顱當中，也不會生出這種的念頭來。

　而當前之所以會出現這種情況，一個是受到了那四位如來力量的影響，令他的魂魄有了些動蕩，再一個，便是他正在抽走這承載頭顱的身軀的力量。

　——頭顱如同山嶽，而身軀則是大地。

　大地在，山嶽便是凝然一體，而大地消失，那各處的山嶽，便是單獨的個體。

　這才是那四位如來為什麽會察覺到四一當中的力量會相互爭鬥的原因。

　而要解決這種情況，也很是簡單。

　“何必如此?”四個頭顱隱隱間爭鬥起來的時候，一個更在其上的念頭，便在這四個頭顱當中彌漫出來。“主次其實很好分——他們如今，正好有四個頭顱，而他們所面對的對手，也正好有四個，既然如此，那就分開來，每個頭顱鎮壓一個對手，誰將自己的對手弄得更狼狽，那麽再下一次再面對這樣的對手之前，這個頭顱，便是‘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