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清聖人，元始天尊。

他是闡教的領袖，十二金仙的老師。

他是洪荒的巔峰強者，為盤古元神所化，氣運深厚，福澤濃鬱，精通煉器之道勢不可擋，以《元始煉器篇將萬胡老祖、玉京仙子、磨山老嫗等數位煉道大能，都死死壓製的難以喘息。

他才華橫溢，懷瑾握瑜，於紫霄宮另辟蹊徑，創造雲道以此成聖，立“闡”於昆侖山，成為第三位掌控萬物生死的聖人。

他面如冠玉，眼神明亮，穿著素色蒼雲外裳，笑容柔和親切搭配著飄渺的雲道氣息，形成了超凡脫俗的特殊氣質，讓人覺得遠在天邊，又近在眼前。

“你很不錯，超出了我的意料。”元始天尊嗓音溫潤，意念化作分身，從光芒中緩步走出。

他拿出壇美酒，為文殊倒了一杯，又給自己倒了一杯，仿佛是多年未見的至交好友。

“多謝老師誇獎，滄海桑田，物是人非，這還是首次得到您的稱讚。”文殊把酒杯舉起來，遙遙對著元始天尊，後者同樣舉杯相敬，共同飲下美酒。

文殊把酒壇接了過去，一邊為元始天尊斟酒，一邊問道:“老師，我素來事務繁忙，若有要事不妨直說。”

元始天尊目光閃爍，看著文殊的中年面孔，未曾料到他會如此乾脆利落。

他如同最初那般，依舊喜愛素白衣著，頭頂肉髻渾圓而飽滿，在寒冷的冬季，陽光照耀在堅毅的面容，彌漫出極為柔和溫暖的線條，讓元始天尊不由地聯想到泉水叮冬，冰雪融化的春景。

“善謀劃，懂隱忍，你的手段的確高明。”元始天尊讚歎道。

他對弟子的叛逃沒有絲毫在意，反而有些欣賞他們的魄力。

昔日，鴻鈞極為寵愛通天，除了賞賜誅仙四劍之外，在萬寶崖時也多加照拂，數次光明正大的偏袒金鼇島。

封神戰役看似慘烈，但截教的碌碌無為之輩，皆證道長生位列仙班，實力卓越之輩，都被佛門吸納位列高層，佔據功德氣運在西方大放異彩。

縱觀全局，截教幾乎毫發未損，不過是看起來衰敗狼狽而已。

就連強行服用的隕聖丹，都是為了保全通天的安危，讓他日後不會被群起而攻之。

道祖如此偏袒，元始天尊自然心裡落寞。

他越是羨慕嫉妒，對通天的恨意就越深，對弟子叛逃也越發理解。

他淺笑著說道:“文殊，還有月余便是闡教的成立之日，屆時三山五嶽的強者都會前來，我特意布置了驚鴻彩雲台，讓諸位弟子以煉器互相比鬥，以揚我昆侖山風采。”

“我今日前來，便是邀請你前往昆侖山，參加這普天同慶的幸事，同時也替廣成子下戰書，想要和你一決雌雄，如何?”

原來廣成子返回昆侖山之後，就始終鬱悶至極，神情萎靡不振。

他被文殊的表現驚豔到了。

至寶來兮、比丘部眾、菩薩果位、耕讀山脈……

這位向來不聲不語的師弟，竟然在叛逃之後，如嬌豔的朝陽般冉冉升起，綻放出燦爛的光輝，令他無法直視。

除了震驚之外，廣成子陷入了自我否定。

他開始思考，是否闡教的修行環境，本身就存在很多問題，否則為何眾位師弟在離開之後，都在發光發熱，地位水漲船高。

尤其是文殊證道菩薩的畫面，祥雲綿延數萬裡，靈韻如潮席卷蒼穹，無數西方生靈跪拜在地……

如此絢爛震撼的場景，在廣成子心底留下難以磨滅的烙印。

同時，他的內心還極為自卑。

文殊在煉道的才情，如雄偉恢弘的高山般，如同漠視眾生的天道，

將他引以為傲的煉器天賦，狠狠踐踏在淤泥裡。道心出現裂痕，廣成子因此而鬥志全無，氣息萎靡的躲在洞府裡。

愛徒如此鬱鬱寡歡，身為老師的元始天尊，又怎會坐視不理。

他以闡教成立之日的契機，宴請數位大能前往昆侖山論道，並親自教導廣成子煉器之道，將《元始煉器篇傾囊相授。

這段時間，經過他的鼓舞和教導，廣成子氣勢高漲，信心百倍，不斷地勤學苦練，勢必要在這場盛宴裡，堂堂正正的將文殊擊敗，從而彌補道心出現的缺失。

此次約戰，廣成子賭上了自己的名聲，以及闡教的榮耀。

他勢在必得！

霎時間，芬芳憑空湧現，如同彩緞撕碎散落般，色彩豔麗的絢爛花海，驟然充斥在文殊身邊。

花瓣肆意紛飛，爭奇鬥豔，放眼望去連綿不絕，如同無邊無盡的海浪奔騰，爛漫錦簇，如火如荼。

絢爛如星空的畫卷，散發著純淨濃鬱的先天氣息，懸浮在漫山遍野的花海中央。

先天靈寶！

“文殊，這卷福堂春睡圖，是昔日妖庭大聖——秀玉的伴生之物，蘊含極為充盈花道真意，就當做此次比鬥的彩頭，你可願意?”元始天尊慈眉善目的說道。

他面帶微笑，氣息儒雅，如同和藹可親的族中長輩，眼裡滿是期待。

花道依托木道而生，屬於八百旁門，與之匹配的靈寶少之又少。

據文殊所知，花道的後天靈寶，至今出世的不過四件，都握在老牌大能手裡，至於先天靈寶則從未出現。

元始天尊的這卷福堂春睡圖，應該是花道僅有的先天靈寶。

文殊若將其煉化，通過感悟內部的真意，就能穩穩坐在花道巔峰，無人能撼動分毫。

元始天尊笑容滿面，靈力催動間，花海盛開的愈發燦爛嬌豔。

他此次前來，自然早有準備，拿出來的籌碼簡直難以拒絕。

想到這裡，元始天尊淺笑道:“文殊，文曲星曾經說過:紅樓隔雨相望冷，珠箔飄燈獨自歸。用以形容處於大道的巔峰時，沒有對手的孤獨和寂寥，你可知為何?”

“道蘊的感悟由淺至深，分為九個階段俗稱九重天，突破最後的桎梏就會成就混元，證得聖人果位，但在某個大道登峰造極後，天地會自動把後面的道路堵死，令其永遠停滯在八重天的境界。”

“就像我以雲道成聖，從今往後，洪荒的眾多生靈們，無論如何修行雲道，到達八重天巔峰時，都會處於無法寸進的狀態，他們在雲道的感悟，也會自動成為我的養分，終生難以突破最後的屏障。”

“昔日的妖庭何等輝煌，帝俊、伏羲、白澤、塗山數位強者，為何寧願苦苦鑽研周天星鬥大陣，卻從不坦誠布公的分享道蘊，共同參悟謀劃陣法的玄奧，因為它們皆是智道八重天巔峰的強者，誰先突破桎梏就會拔得頭籌，其它修行智道的同僚，就會成為輔助參悟智道的奴隸。”

“我知道，你有鬼道至寶來兮至寶，以及三足金烏的光道傳承，但這兩條道路並不容易走，鬼道強者無窮無盡，地府的十殿閻羅皆是八重天境界，又有生死簿和判官筆作為源泉，日日參悟內部鬼道靈韻;光道的對手則更多，光是陸壓這位妖族太子，就足夠令你抬頭仰望了，除此之外，佛門的吉光菩薩，妖族的鬥轉大聖，截教的穆樂仙尊，皆浸淫此道數個元會，想要將其戰敗出類拔萃談何容易。”

“但花道則完全不同，當感悟達到七重天的時候，繼續突破必須借助先天靈寶，感悟大道的天地開辟靈蘊，這也是為何那些花道強者，為何皆是大羅金仙，卻始終不能進步的原因，你若將此寶收入囊中，完全不會擔憂道路上的其它敵人，獨在八重天境界穩坐釣魚台。”

元始天尊可謂是言辭懇切，給出的建議也極為中肯，無論從哪方面看，福堂春睡圖都能讓文殊衝天而起，穩穩成就花道的領袖。

可是，在他極為期待的眼神裡，文殊卻極為堅定的搖了搖頭。

“抱歉，我拒絕。”

文殊心中冷靜，對於元始天尊的勸說，眼神極為不屑。

福堂春睡圖再好，也要有本事拿到手。

佛門、地府、道場，三個方面都在最初的建設期，他整日裡都在緊鑼密鼓的處理要務，連基本的修行時間都不夠，當然不會閑著沒事做，跋山涉水前往昆侖山，去參加無意義的爭鬥。

況且，廣成子是洪荒有名的福德之輩，自打拜入闡教以後就頗受寵愛，明裡暗裡的得到了不少賞賜，在封神量劫裡證道太乙金仙，得到元始天尊傾囊相授，出現任何行差踏錯，都有人主動替他扛下來。

在無盡的天材地寶簇擁下，廣成子日夜沐浴在元始天尊的教導裡，煉道的底蘊早就登峰造極，最低也是八重天初期的境界，在洪荒起碼能位列前三。

但文殊至今為止，都在單兵作戰。

他的境界只是靈仙，在佛門並不屬於嫡系，二聖的力量難以借助，昔日的同僚雖交情深厚，卻幫不上什麽大忙。

盡管文殊精通煉道，但前世的感悟已經隨著隕落，而煙消雲散泯滅在浪潮裡，如今僅是五重天的境界，若無煉製來兮的感悟扶持，到現在可能連入門都來不及。

相比之下，他的發展程度和廣成子根本沒法比。

昔日，文殊在昆侖山被處處打壓，為求自保常常揣測眾人心理，自然知道元始天尊和廣成子的性情。

福堂春睡圖的價值極為珍貴，元始天尊只需招招手，就能引來數位花道大羅，為其鞍前馬後端茶倒水，這樣的寶物他又怎會舍得拿出來作為獎賞。

廣成子性情孤傲，向來剛愎自用，若無具備碾壓的實力，又怎會主動下戰書。

文殊望著絢爛奪目的畫卷，心裡極為苦澀和煩悶。

他讀過許多民間傳奇，秀才夢中斬龍，乞丐成就仙尊，孩童號令萬鬼……皆是以小博大，由弱勝強的故事。

若在玄門編撰的記載裡，文殊會逆流而上拔得頭籌，乘風破浪成就花道領袖，若在佛門的哲理故事中，文殊會用愛感化廣成子，引得他抱頭痛哭傾訴罪孽，主動交出福堂春睡圖，並與其重歸於好，共同普度眾生，若在凡俗世界的說書人嘴裡，文殊會功敗垂成，被萬人唾棄之後，受到仙人指點，賞賜仙法寶物，勤學苦練三年五載，卷土重來殺穿闡教，成為整個時代的豪傑。

“唉！”文殊在心裡默默歎了口氣。

可惜的是，他並非是這些故事的主角，雙方相差的距離如同鴻溝，無法逾越。

這就是現實的魅力，清晰又殘忍。

“呵呵，高高在上的聖人啊，他的道心萎靡不振，想要通過擊敗我找回場子，難道我就必須要奉陪麽，這種要求真是可笑！”想到這裡，文殊不屑的冷笑道，絲毫不顧元始天尊尷尬的臉色。

和旁人有所不同，文殊並不忌憚元始天尊。

他已經被鴻鈞囚禁在昆侖山，終生都未能破關而出，現如今出現在面前的，不過是意念的分身而已。

況且，文殊是佛門的標志性人物，若隕落在元始天尊手裡，會令西方的威望降到冰點，氣運直接損失兩成，造成的損失難以挽回，二聖絕不會坐視不理。

就像現在，青蓮寶色旗微微發熱，散發出虛幻的夢道氣息，護住文殊周身，同時對元始天尊發出警告。

“文殊，難道你要為戰先怯麽，難道你要成為懦夫麽，難道你要被人嘲笑麽，廣成子比你境界高深又如何，這次比較的不過是煉道的底蘊而已，和自身的境界沒有半分關系，你可莫要讓我失望啊。”

元始天尊語重心長的說道，眼裡的關懷仿佛能化作實質，將文殊包裹起來。

“吾等修行，道阻且長，要學會不畏艱辛，逆流而上，道蘊的爭鳴最為公平，想象當中的敵人在最為可怕，現實的對手不過是登頂的攔路石而已，你真的忍心和這件先天靈寶失之交臂?”

“聖人，不必繼續浪費唇舌了。”文殊輕聲說道。

稱呼的驟然變化，令元始天尊極為驚訝。

“若你把福堂春睡圖直接賞賜給我，不要說被廣成子戰敗，哪怕按在地上隨意踐踏，我都會高呼大師兄果然勇猛強悍，師弟佩服的五體投地，可用這虛無縹緲的大餅來誆騙，的確有些虛偽歹毒了。”

“文殊，你放肆，此寶是用來鼓舞爾等，又怎會拿出來做徇私舞弊之舉。”元始天尊聽聞此言，立刻大聲的呵斥道。

他驟然覺得氣血上湧，發覺昔日乖巧的弟子，如今竟然變得極為陌生。

想到這裡，他用鼻腔猛地哼了口氣，說道:“我等修行，爭鬥比較在所難免，若你望而卻步，日後如何能戰勝自己，結果還未出現之前，誰能保證自己定會是贏家?”

文殊目光清冷，語氣溫和的答道:“聖人，既然你這麽想要結果，那我就直接認輸，理由非常簡單，我是個極為懦弱無能之輩，因為懼怕被戰勝碾壓，所以提前躲起來不敢迎戰，回去之後，你大可以轉告廣成子，同時在宴會上將其公諸於眾。”

“你！”元始天尊剛要開口斥責， 卻被飄渺的夢道氣息包裹嚴實。

“師兄，文殊是我佛門菩薩，如何選擇與你無關，再放肆就別怪我不講情面了。”接引苦澀的嗓音傳了出來，令元始天尊的臉色立刻變得難看起來。

他索性冷哼一聲，將福堂春睡圖收起，直接跳進寶光而消失。

與此同時，朦朧似幻的夢道氣息，也隨之煙消雲散。

文殊的答覆，元始天尊並不會和任何人說起。

事實就在眼前，成果遠勝於雄辯，廣成子根本無法煉製出大道至寶，這種理由說出去就是自取其辱。

昆侖山上，元始天尊緩緩睜開眼睛，摩挲著畫卷滑膩的表面，略顯低落的喃喃道:“重出昆侖萬事非，同來何時不同歸。”

耕讀山脈。

文殊目光清澈，望著昆侖山的方向，恭敬無比的躬身施禮。

師徒情緣已經了斷，自此之後，他便徹底成為了佛門的菩薩。

“金鑾同唱燕塘纖，落幕共退難相見。形同陌路，相逢不如相忘啊”

文殊歎了口氣，剛要前往須彌山拜謝接引，卻見遠處急急忙忙跑來位地仙。

這是位膘肥體壯的大肚男子。

他穿著花紅柳綠的珠萃外袍，滿頭大汗，氣喘籲籲，催動水道遁法而來。

男子還未來到面前就忙著磕頭，結果站不穩直接摔倒在地，朝前面滾了三四圈，弄得灰頭土臉破馬張飛。

來到近前，文殊才看清，竟然是老六。

老六趴在地上直哼哼，氣急敗壞的咽了口唾沫，就扯著破鑼嗓子哭訴起來。

“主子，大事不妙，坐井坍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