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海。
靜謐深邃的汪洋深處,渲染著濃鬱粘稠的血光。
碎裂的屍骸,伴隨著海水微微搖曳,散發著悲涼陰森的韻味。
敖興匍匐在地,瑟瑟發抖,眼裡滿是恐懼。
黃龍脫離闡教以後,剛剛返回龍族,就掀起了無數腥風血雨。
他雷厲風行,手段狠辣,將四海的嫡系血脈,調查個底掉,發現很多勾結外族,出賣同僚的龍族龍孫。
敖興還未來的及求情,這些龍族血脈就被黃龍當場斬殺,沒有絲毫情面。
不光如此,黃龍調查龍族舊帳,接連出手,將西南北三位龍王以懦弱之罪凌遲處死,數位大將接連隕落殉葬。
短短數日,龍族高層折損六成以上,放眼望去,除了敖興這位東海龍王以外,站在首排的幾乎空空如也。
“老祖息怒啊~”敖興思索良久,終於安耐住內心的恐懼,小心翼翼的勸說道。
“以殺止殺,不過是揚湯止分,龍族好不容易恢復的元氣……”
“放屁!”
敖興的話還未說完,就被黃龍直接呵斥打斷。
“元氣,哪裡來的元氣,都是群欺軟怕硬,阿諛奉承之輩,整日裡躲在宮中貪圖享樂,全然忘記了先祖的付出和艱辛。”
黃龍的聲音如同洪鍾,在龍宮裡持續回蕩,大殿裡殘存的眾多高層,立刻噤若寒蟬,縮著脖子不敢出聲。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在想什麽,天庭雖然看起來恢弘浩瀚,實際上卻是繡花枕頭中看不中用,和現在的龍族沒什麽不同。”
黃龍從寶座上走了下來,用飽經滄桑的眼神掃視周圍。
所有和他對視的龍族,皆慌亂的低下頭,不敢與之對視。
“想要求生,就要學會自救,從即日起,無論江河湖海,還是溪泉汪洋,但凡是龍族管轄的地界,掌權者都必須嚴加盤查,若發現任何勾連外族的情況,必須當場誅殺。”
“還有你們,好好經營自己的海域,操練兵馬,若還像現在這般懈怠,就別怪老祖我辣手無情。”
“是!”
……
西方。
耕讀山脈。
文殊穿著素白色明珠袈裟,在道場中隨意閑逛。
在億萬比丘的共同努力中,這座道場已經徹底擺脫貧瘠,蛻變成西方的最大資源場地。
無論是奇花異草,還是水族獸群,都能達到大規模產出,在空明世界裡名聲極好。
有了貿易的扶持,比丘的修行速度,不再像最初那般充滿艱辛,像是江河般高歌猛進。
“文殊菩薩,您總算回來了,快嘗嘗這紅鱗果,這可是最甜的時候。”
“菩薩,這件袈裟,是百花蛛群精心編織的,您穿著看看,如何?”
“恭喜文殊菩薩,突破大羅金仙!”
文殊的出現,令整個道場沸騰起來。
數位比丘歡天喜地,圍在文殊身邊,將最好的寶物陸續獻上。
它們本是西方最底層的生靈,苦苦掙扎卻沒有修行的法門,是文殊菩薩慷慨解囊,不但傳授它們修行的方法,還將自身的道場分割出來,讓這些生靈有休養生息的家園。
正因如此,所有比丘對文殊都感恩戴德。
文殊笑著擺了擺手,把所有的珍寶都退了回去。
他望著周圍神采奕奕的眾位比丘,朗聲說道:“三日後,
我將在碧波竹林講道,爾等若是閑來無事,可以過來聽聽。” 說罷,文殊心中意念微動,化作閃爍明亮的光輝,瞬間消失在原地。
碧波竹林,處於耕讀山脈的核心地帶。
這些碧波竹,是稀有的空道資源,內部蘊含青色的油脂,能夠吸引光道螢蟲趕來。
竹林所處的地帶,略微有些凸起,看起來像是個小山丘,但規模卻格外寒酸破損,仿佛是風燭殘年的老者,不斷發出痛苦的呻吟。
光輝轉瞬即逝,文殊驟然出現在竹林邊緣。
他望著面前的這處資源場地,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
凸起的區域,就是太丘。
這座光道秘境過於殘敗,甚至已經喪失了威能,若不是底蘊深厚,恐怕早就淪落為普通山丘了。
文殊為了讓這座秘境成功複蘇,可謂是想盡了手段,卻始終沒有取得效果。
最後,還是菩提老祖,將珍藏多年的碧波竹拿了出來,種植在太丘上方相輔相成,用這種方式吸引光道螢蟲,以此來提升太丘的底蘊。
碧波竹的外形青翠欲滴,看起來像是精致典雅的玉石,在陽光的沐浴中閃爍寶光。
五顏六色的光輝,順著田野持續漂浮過來,圍繞在碧波竹旁邊翩翩起舞。
這些光輝就是光道螢蟲,它們品種模樣皆不相同,是耕讀山脈自然孕育而成。
螢蟲們圍繞在碧波竹周圍,閃爍光輝的同時,還在不斷吸食著油脂,甜膩芳香的味道沁入心脾,令它們開心的不斷發出嘶鳴。
片刻後,油脂在體內發酵,令螢蟲變的昏昏欲睡,接二連三的墜落在地。
太丘微微閃爍著寶光,瞬間將所有螢蟲吞噬,殘破不堪的靈韻悄然恢復些許,化作淡淡的琉璃煙霧蒸騰,被碧波竹慢吞吞的蠶食起來。
忽然,嘈雜的鳴叫聲,在蒼穹深處響起。
放眼望去,數量足有數萬的滄瀾瑞鶴,呼扇著絢爛的翅膀紛至遝來。
它們是文殊渡劫時,所掠奪的瑞獸,能夠駕馭光輝的力量,自由翱翔在重天之外。
除了滄瀾瑞鶴,還有幾十隻禍鬥,在祥雲深處奔跑追逐,發出震耳欲聾的嘶吼。
洪荒世界中,修行光道的強者很少,光道資源更是緊俏,不但價格昂貴,就連數量都格外稀少。
文殊手裡的這些獸群,已經是獨大的局面了。
想到這裡,他頗為唏噓的歎了口氣。
昔日,三足金烏稱霸洪荒,將火道和光道推動到極致,當時幾乎有六成妖族,因為崇拜帝俊而輔修光道。
文殊當時已經加入昆侖修行,每晚都能看到蒼穹閃爍的流光。
那時的光道資源,可謂是品種繁多,琳琅滿目,讓人挑的眼花繚亂。
可是現在……
頗有些沒落余暉的韻味。
碧波竹林南方,有方精致古樸的井口。
井口的模樣格外破舊,看起來年代尤為久遠,內部持續傳來陣陣蟾鳴聲。
坐井。
這處天地秘境,在尤和殫精竭力的努力下,終於恢復了最初的榮光。
內部的空間,被擴充的浩瀚無比,卻孕育了數百種蟾群,每頭都被馴養的膘肥體壯。
尤和坐在井口,盤膝修行,嘴角露出淡淡的微笑。
坐井這處天地秘境,靈韻起碼是太丘的百倍,吞吐出來的精粹被吸收以後,不但能淬煉身軀經脈,還能緩緩提升大道感悟。
尤和在坐井旁邊修行的這段時間,境界可謂是突飛猛進,早已經突破靈仙境界,距離金仙不過是咫尺之遙。
他緊閉雙眼,感悟著道蘊的光輝,忽然覺得有股熟悉的韻味,在遠處輕輕的飄了過來。
尤和連忙睜開雙眼,眼神中滿含著欣喜。
“文殊菩薩!”
“多謝。”文殊笑盈盈的來到尤和身邊,意念掃羅的瞬間,就將坐井的情況掌握於胸。
“菩薩千萬別這麽說,但是讓我惶恐了。”尤和不好意思的撓撓頭。
“坐井剛剛被我發現的時候,就像是病弱遊絲的老者,可現在卻如同身體健碩的壯漢,這裡面可都是你的功勞,說句感謝又有何妨。”
文殊笑著擺了擺手,屈指輕彈,將自己突破金仙的感悟,沒入尤和的腦海中:“道蘊不同,狀況各異,這是我當初的感悟,希望能對你有所幫助吧。”
“多謝菩薩。”尤和感激涕零的跪倒在地。
文殊點點頭,身影悄然消逝,出現在坐井深處。
此時,這座天地秘境,終於為他揭開了神秘面紗。
坐井內部的空間格外遼闊,空間裡縈繞著濃鬱的草木韻味,看起來倒像是芳草萋萋的山野。
文殊剛剛出現在坐井深處,就被撲面而來的生機所震撼。
無數蟾群在坐井裡修養生息,成群結隊的遊蕩嬉戲,散發著生機勃勃的獨特韻味。
寶光蟾、大龍蟾、走獸蟾、路須蟾、避仙蟾、紫雲蒼流蟾、萬海柳溪蟾……
無窮無盡的稀有品種,令文殊感到不可思議。
他微微抬起右手,對著旁邊輕輕抓取,瞬間有道白色的流光,悄然從遠方飄了過來。
嘎、嘎、嘎……
這是群身軀肥碩的雪白蟾蜍。
它們看起來憨態可掬,渾身雪白猶如牛乳,雙眼細長像是柳葉,散發著尊貴典雅的韻味。
最為特別的是,這些蟾蜍能直立行走,穿著淡淡的白色長裙,搖曳著身軀翩翩起舞,看起來倒像是青樓裡的舞女。
這種蟾蜍,叫做白芨。
“咦,這是那裡來的臭家夥?”
“他的衣服可真漂亮啊,我也想拿出來穿穿看。”
“好喜歡,好喜歡。”
白芨蟾剛剛落地,就七嘴八舌的議論起來。
它們不斷扭動著身軀,長裙瞬間搖曳飄搖起來,陣陣香風席卷而上,令文殊微微有些頭暈。
這種異獸蟾思維敏捷,嘴碎話多,是罕見的智慧獸群。
他連忙催動功法,將暈眩的感覺驅逐,隨即對著白芨蟾直接出手,把它們身上的裙子盡數扒下來。
“天哪,你在做什麽?”
“大哥,請控制啊。”
“兄弟,請三思,品種不同,不必強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