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灰氣一遊到水府邊上,當即如同泥鰍般撲進洞口旁的泥地裡,攪起一片塵土沉底掩藏起來。
也正是此時,李星燭再次閉目入定,神游水府,片刻間已來到人畜洞前。
此時那洞門口,正有三個紅毛夜叉臥在一角酣睡。
李星燭化作三縷幽霧,一閃便鑽入三怪眉心。
只見其中一怪緩緩睜開眼來,直挺挺地走入人畜洞裡,一下抱起個竹籠來。
“嚶嚶...”
一陣嗚咽聲傳來,卻是一個娃兒被這動靜弄醒了,以為妖怪又要吃人了。
夜叉怒目瞪了一眼,舌頭向外一卷,那小子趕緊又捂住了口,不敢哭出聲來。
搖了搖頭,那夜叉提起竹籠出了洞去,緩緩從岔路走回主道,一步步向著石府外行去。
按李星燭所想,今日行事,首先要弄明白,洞中那三昧神風梭,到底是寶物自身成靈,還是妖人留有元神馭使。
若是前者,那李星燭就省事兒了。
那風梭不過初成,這類器法之靈往往缺些智慧,聽命行事容易認個死理。
那些紅毛夜叉每日拿著竹籠進進出出,它哪能明白此刻是在偷孩子?
一眨眼,紅毛夜叉已經臨近洞府門前。
只見他大腳抬起,懸在空中頓了片刻,隨後一步踏出洞外,往露台上走去。
一步。
兩步。
...
若是那風梭真察覺不出動靜,今日倒是可以免了爭鬥,直接搬空他人畜洞就好。
李星燭心裡剛這般想,夜叉身後的石洞裡突然就有一陣壓迫感傳來。
只見一道墨藍光梭遁出洞外,刹那間在夜叉腦門上開了個窟窿。
血霧飆升!
卻見那風梭懸浮在一旁,一道幽光透了出來。
“趁我不在想偷食?”
一聽到這話,李星燭心道果然,當即肉身開始並指做法。
那洞口泥地裡蟄伏的灰氣,一下得了指令,頓時如同一條大蛇彈射出來,往那夜叉身體上一卷,便攝了人往通天河西岸鑽去。
觸不及防來這一下,那幽光也愣住了。
這紅毛鬼身上難道還藏了什麽東西?否則誰會搶一頭死夜叉。
“想走?哼,班門弄斧。”
話音未落,那風梭已經追了上去。
也正是此刻,那洞口竟然再次一陣泥石翻滾,竟是又騰起一條灰氣大蟒鑽入洞中,直奔著洞窟而去。
石府幾裡地外,就在灰蟒入洞的刹那,那風梭突然原地停了下來。
“咦?這是在調虎離山?微末技倆。”
當即一轉折了回去。
石窟裡,那灰氣大蟒一進來便分化出百余股,紛紛向著那柴垛裡散落的經書卷去,隨後各自裹挾一本向外遁走。
卻也正在這時候,那風梭已經重新殺回了石府,走道之中一時狼入羊群。
只見那墨藍色流光卷住一道灰氣,片刻間便將其絞散開來。
李星燭元神之中一陣錐痛傳來,終究是沒拿捏好撤離元神的時機。
看來還得再留心些,否者真要是百縷神念被斬,他小命怕是要去了半條。
此番一開始,他就打定了主意,若是那妖人留有神念在此,自己就拿空間換時間的打法來會會他。
既然對方只是一縷神念,那必然在神念分化上是弱點,縱然你速度再快,風梭取敵也只能一個一個來。
此刻不止是他,那妖人的一縷元神同樣也震驚不小,
這灰氣究竟是何物,三昧梭絞殺居然還要頓上片刻。 可不要小瞧這片刻時間,對於遁速一道來講,差之毫厘就謬以千裡。
更惱人的是,這灰氣之中裹了觀音經卷,他也隻敢使用巧力而不敢蠻來。
那風梭在石道中一陣絞殺,終究也只能攔下三十余卷經書,還有大片的灰氣逃出了洞府,紛紛選了個方向往通天河西岸遁走。
“豈有此理,敢盜我經書!”
下一刻,那風梭也在水府外一分為三,然後各選了一個方向追去。
時機到了。
通天河東岸,李星燭念起了五鬼搬運的經咒。
只見他盤坐的灰轎再次化成了雲霧繚繞的形態,五行鬼也浮動著排成了一列。
“神行!”
刹那之間,那灰氣如同一條盤龍竄了起來,不過彈指一瞬已是深入通天河裡,再一眨眼已到水府跟前。
這縷灰氣一入石府,那妖人自然也有了些感應。
可他已渾不在意,畢竟身前還有一大片經書沒有撈回來,自家洞府裡,最值錢的也就是這些東西。
人畜洞裡,灰氣一進來便向著一個個困有幼童的竹籠湧去。
片刻後,只見竹籠子一個接一個從人畜洞裡飛來,排起了一條長龍,那灰氣順勢鯨吞而過,轟隆隆便向著洞外飛去。
李星燭法咒念得更急更密了。
“神行!”
“神行!”
“神行!”
...
五行鬼開始發出更加邪魅的笑聲,那灰氣更像是被五道熒熒惑惑的流光抬了起來,可謂是瞬息千裡。
很快便出了通天河,向著東北面的岸上飛去,一眨眼遁入荒蠻群山之中。
通天河東岸的老槐樹下,李星燭在離開灰轎的時候,便施了五行法遁入泥中。
既然人已救出,他也不再耽擱,直接開始引導一縷縷神念,棄了那些經卷回歸元神。
半晌後,終是此間事了,李星燭施了個土遁,便向著遠處溜走。
這五行法術雖是他最早翻閱的幾門神通,但往日裡用到極少,此時這土遁用來,還不及飛舉一半的腳程。
不過他現在也不趕時間了,倒是土遁反而顯得隱蔽一些。
通天河西岸山頭,一道十余丈寬的梭形龍卷風正在原地扭動著,墨藍色的氣旋裡,百多卷經書在恣意飛舞著。
“氣死老夫了!真是豈有此理!”
風旋之中,妖人一聲怒歎。
他煉製這三昧神風梭,乃是取了三昧風“疾”、“利”二字真意凝練。
一旦梭成,便如同那些仙道飛劍一般,可謂是將三昧風的攻殺提升到了極致。
有此物在,也算是極大彌補了他在攻伐上的弱勢。
可偏偏就是今日,竟然有人和他玩起了捉迷藏,讓他真真切切體會到了什麽叫有力無處使。
眼看自己追不過來,更有幾十卷經書要飛走,這廝終究是把心一橫,拍散了風梭化成九道三昧風本體,這才使了個風系法術覆蓋過去,一撈一大片。
畢竟風梭沒了可以日後再煉,觀音的經卷丟了可就真沒了。
可一想到這玩意兒自己煉製了半年,老頭隻感一陣肉痛。
“背後害我之人,老夫與你不死不休!”
劉家莊後山。
李星燭一回到水瀑後的山洞裡,便再次閉目調息起來。
雖然他此番已經很小心了,一見到風梭靠近就直接撤了神念,但還是被那風梭攪碎了十幾道。
腦杓裡此刻真是撕裂著疼,好在還能承受下來,回去以後倒是得弄點養神的藥物溫養。
此刻他還不準備直接離去,反正那群孩子他已經用紙鶴安排慎兒等人去處理了。
他自己還得耐心在這等著,待那妖人回來,確認此間無礙以後才能打道回府。
呼出一口濁氣, 李星燭又開始盤腿入定起來。
入定不知時,再醒來時,山洞外邊天已經微微亮了。
經過一夜的入定溫養,李星燭因為神念耗費帶來的疲憊感也緩和了不少。
此刻神意再回那水府,那妖人顯然還沒有回來。
在石窟中心處,一股巨大的風龍卷在原地盤旋著,一百多卷經書全在那氣旋中上下浮動。
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所以說嘛,書不要亂丟。
此後半日,每過半個時辰李星燭便過去查探一番,待到午時剛過,通天河上一陣風雲倒轉,那妖怪終於回來了。
此時見他,頭上方冠被人削去了半截,散出幾縷頭髮飄散著。
一身青袍破了不少,連左邊袖子都沒了,顯然此去應該經歷了一番惡戰。
此人剛一進石窟,那三昧風裡一縷神念便回歸到了本體,此妖也飛身落在草墊上,盤膝調理起來。
待到整個狀態恢復了些,又施了個辟塵自潔的法門,總算又找回幾分仙風道骨。
那老頭側臥著思索了片刻,然後一臉糊塗地說道:“到底是誰呢?觀音那些經書一本沒丟,卻把一堆孩子劫走了?”
“應該不是車遲國那幾個妖怪,他們也沒這本事啊。”
“能乾出這種事的,多半是那些在人間吃香火禮香火的,難道真是遇上個過路神仙?”
一想到那打散的三昧神風梭,和自己落下的這一身傷,老頭子哭的心思都有了。
“又要再耗半年光陰,真是氣死老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