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從山正道上追去的那千余黃巾。
走在中軍的正是軍司馬與他的親信們。
“大人,您說這田險怎的忽然這般好心,將那嚴輿要過去看護?”
其中一人說起剛才發生的反常之事:明明他們和田險現在並不對付,甚至關系頗為惡劣,都在想著如何置對方於死地。
然而就在這種時刻,剛才那田險卻頗為詭異地獨自前來,低聲下氣讓出軍司馬的位置,隨後便將嚴輿要走,獨自去了後軍。
這其中必有蹊蹺,圍在軍司馬身旁的其他親信也是如此認為。
但此人顯然沒有挑準時機。
眼下軍司馬還迷糊在失而復得的欣喜中,田險剛才的示弱更是讓他頗為自傲,認為是自己的能力和在軍中多年的經營使得田險不得不乖乖退出,聽得此言,他又怎會高興?
果然,軍司馬眉毛一沉,當即冷冷回道:
“怎的好心?他現在是副統領,這看管俘虜之職不由他做,難道由我做不成?”
那親信聽得此言,心中縱然存疑,但見得他如此不高興,自然是面上訕訕一笑,打了個哈哈便退開了。
其他人也同樣如此,都也不敢在這個時候去觸他的霉頭,隻好引開話題道:
“大人,我們這般行軍許久了,應當快接近那些上山的嚴氏騎兵了吧?”
“是呀,大人。按說那些嚴氏騎兵在過不去那坡後應該早早回返了才是,為何如今都不見影子?”
軍司馬聞言,頗為讚同的點了點頭。
眼下前軍都快接近那險坡了,連那些嚴氏騎兵的一根毛都沒看到,著實令人詫異。
這栗頭山說大不大,能藏人的地兒就那麽多,他們又能跑到哪兒去呢?
“且先上去看看再說。”
他正想帶人去前軍查探一番蹤跡,但就在此時,伴隨著一陣騷動,前軍的行進速度突然加快起來,本來用走的,現在好似餓虎撲食一般急撲上去了。
在前軍的急撲猛進中,中軍一下子開始脫節,軍司馬等人頓時大怒:
“你們在幹什麽?!”
說著急忙拍馬奔向前軍,一邊維護秩序,一邊查看前方突然發生的動靜。
然而,眼前這一幕卻讓他們大跌眼鏡。
原來,前軍已經行至險坡處了,但他不僅沒看見嚴白虎的一根馬毛,反倒只見在一番飛揚的煙塵中,眾多兵卒如螞蟻般紛紛撲進前去,直往那險坡上鑽。
“那險坡上有什麽?前軍兵卒怎的突然跟發瘋了一樣擁上去?”
一邊用鞭子奮力抽在地上黃巾的背上,一邊揉著發酸的手,方才那親信怨惱地說道。
但旁邊的人也在瘋狂地一邊大聲呵斥,一邊持續著和他一樣的動作,誰都好奇,但誰都沒工夫搭理他。
而軍司馬更是快瘋了般在道上馳騁往來:
“爾等孽畜!鞭子還沒吃夠嗎!還不給我快快起來!”
他可就狠多了,幾刀下去,幾聲慘呼,效果立竿見影,他方圓幾米內的兵黃巾卒懾於他刀上淌著的血,連忙從地上滾起來。
軍司馬再低頭看向道上讓這群兵卒不聽話的根源,仔細一瞧,分外眼熟:
“這是,銅板和糧......”
話未說盡,他已然意識到大難臨頭,抬頭正想高呼,卻被那險坡上的齊聲呼喝所打斷:
“兄弟們,那陳寶已經死了,現在沒人攔著我們啦!金子、銀子和餅子都來了!”
這聲音是從坡後傳來的?!這怎麽可能?!
軍司馬遍體生寒。
但接下來必然會發生的事情,他的意志是扭轉不了的。
很快,那坡上便急速奔下來一匹快馬,與丘寶之前放的別無二致,皆是兩邊各掛一個大布袋,布袋都被劃開,伴隨著馬匹的一起一伏撒瀉出諸多銅板和熟食。
不錯,這正是剩下的那匹錢糧馬,至於這匹馬是如何上去這坡的,恐怕他們永遠也不會知道了。
不出預料,黃巾軍的反應還是如出一轍,無論前後左右皆瘋狂的擁向那匹馬去,而且因為沒了陳寶的威脅,更加的肆無忌憚起來,整個場面頓時亂作一團。
若僅僅是陣型混亂,軍司馬毫不畏懼,在他看來無非是自己再多砍兩個頭的事。
但險坡後,嚴白虎那看不見卻又即將降臨在他頭上的手段,才是真正讓他如臨大敵的東西。
鏘!
此時天地間轟然一聲巨響,其聲勢之大,恐怕整個栗頭山都能清楚聽到。
其他正趕路、哄搶著的黃巾為之一頓,仰頭望天面露疑惑之色,隻以為這是一道晴空霹靂。
然而軍司馬的面色卻急劇驚恐起來,不錯,他認得。
他並非江東人士,乃是冀州人。
早年間曾在河北參與黃巾起事,歷戰幾十余次,後來兵敗才逃到江東。
這聲音他只在對戰官軍時聽到過幾聲,但這幾聲所帶來的大敗逃亡,足以使他刻骨銘心了。
他曾經在長社聽到第一次,那時敵軍的大旗上寫著的是‘皇甫’。
第二次是在潁川,那時敵軍大旗上寫著的是‘曹’。
但讓他記憶最為深刻的還得是涿郡,那可是連著三聲,敵軍大旗上寫著的是‘劉’,好像還有關和張來著。
但無論他是在哪裡聽到的,對面的大旗上寫著的是什麽名號,唯一的共同點是:
只要這聲音一響,敵軍立刻就會變的悍勇無匹, 直接將人多勢眾的他們殺的潰不成軍。
不錯,這就是這個世界的特色:
兵法。
只見場上的雜亂嘈雜聲突然一靜,被一道道整齊劃一的馬蹄震地聲所蓋過。
而那些靠近險坡的黃巾直感覺腳底下的土地在震動,人馬幾乎都站不住腳。
騎兵衝鋒?就嚴家那兩百多點的騎兵怎麽可能有這麽大動靜?
地龍翻身?可這百年難遇的事怎麽可能今日就讓他們碰著了呢?
然而不管他們怎麽想,那險坡上的動靜卻不會停止。
“殺啊!!!!”
伴隨著一道齊聲怒吼,幾乎震得人耳膜發痛、肝膽俱裂。
霎時間,那險坡上便是一道黑色洪流狠狠地灌了下來。
兵法:【突破】!
只見那極陡的險坡被那洪流如履平地般刹那間飛躍而過,緊接著便在那些黃巾軍的驚恐眼神中飛速放大,隨後便如踐草地、踏平原般輕而易舉的將黃巾前軍整個踩碎。
這些黃巾亂兵又哪裡見過這般陣仗,隻一下過後,前軍便整個兒士氣崩潰,隻恨爹娘沒多生兩條腿,紛紛潰逃。
而軍司馬位居前列,更是首當其衝。
在那洪流即將撞上他時,他忽然想明白了。
為何那田險會突然示弱於他,並將嚴輿要走;為何那小道上的屍體會這般明顯;也為何那嚴白虎會選擇逃往此山。
“我還想著把這軍司馬給做回來呢,都是一場空,哈、哈...”
緊接著,他的身體便被踩碎在無數馬蹄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