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時,在那麻綏陂後,面對黃巾軍襲來的風暴,白虎軍嚴陣以待著。
一探馬下坡飛來,到了嚴白虎馬前,下馬抱拳道:
“啟稟大人,那蛾賊果然全軍上前來了!”
嚴白虎了然,輕呼了一口氣,道:
“我知道了,你歸陣去吧。”
“喏!”
探馬麻利地騎上馬,調過馬頭便向著自己曲屯飛奔去了。
徐逸作揖問道:
“大人,那黃巾現已上坡了,我軍可否結陣?”
結陣?嚴白虎搖了搖頭,道:
“太急了,現在還不是時候。”
等到黃巾撲來了,屆時再結陣難道不會為時太晚了麽?
徐逸心頭一疑,幾乎就想開口勸說,但出於對嚴白虎能力的信任,他最終還是應了聲是,便按捺住了:
‘大人能謀善斷,既然他說時機未到,那自有他的把握,我跟著計劃來便是了。’
呼...
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不僅徐逸急張拘諸,就連白虎軍緊緊相靠的上下兩千人都不禁死死盯著那坡頭,個個屏氣懾息、寒毛卓豎。
這幾日來的陣型操練固然給了他們極大的信心,但一想到自己畢竟面對著一萬六千名賊匪,也是瞪眼怎舌、驚心動魄不已。
呼...
明明兩千人擠在一團,整個軍陣卻是落針可聞般的寂靜,都不說話,就連深呼吸的節奏也是尋求安全般的一致,所有人只是目不轉睛地盯著那安詳的坡頭,期待又畏懼著即將從那後面殺出來的黃巾士卒。
呼..!?
來了!
見那坡面上浮出一行黃色,眾人的呼吸不禁為之一滯,仿佛心臟都漏跳了一拍。
“前進!!!”
隨著嚴白虎的一聲斷喝,整個軍陣不由自主地開始向前邁步。
“大兄,還不組陣嗎?”
這回連嚴輿都忍不住了,轉身向嚴白虎看來。
而嚴白虎只是眼也不曾眨地冷盯著那坡頭源源不斷湧出來的黃巾步卒,回應嚴輿的只有他那堅毅的側臉、決絕的眼神,以及...
“還不到時候。”
與此同時,在那麻綏陂的另一面,萬秉行至上坡,向奔來的探馬大聲問道:
“那嚴白虎有何動靜?!”
探子興奮地抱拳答道:
“回、回稟將軍!那嚴白虎不僅沒跑,反倒催部曲迎上來了!”
“好!”
萬秉聞言也不禁狠狠地一揮拳頭,神色激動起來。
既然這嚴白虎要做這擊石的雞卵、擋車的螳臂,他又怎會不樂意?當即便拔劍出鞘,下令道:
“傳令全軍,跑動起來!借下坡之急,蓋壓嚴氏全軍!”
“喏!”
雖然勝利在望,但萬秉仍舊沒有忘記最大的威脅,轉身向董襲問道:
“那祖郎部可有異動?可有組陣?”
“回稟大人,沒有組陣的動靜,也沒有靠近我軍後部!”
聽到了董襲急切的回應,萬秉信心更甚,連笑三聲好,當即便迫不及待地向坡頭駕去。
“不僅不跑,反倒送上門來,嚴白虎啊嚴白虎,讓我瞧瞧你到底藏了什麽本事!”
而就當他躍馬坡頭,俯瞰坡下時,卻愕然發現前方道上的白虎軍見他一亮相,當即便停下前進的步伐,轉而驚惶地向後退去,並且其兩端還生怕被擋住了一般向兩翼潰散開來。
見此情形,萬秉不禁樂得放聲大笑,
驕狂不已: “哈哈哈!...我說你怎有這般勇氣,原來是不見棺材不掉淚!”
隨即,他躍馬揮劍,高聲道:
“眾將士!隨我,殺!......”
將軍都這麽激動了,本就因下坡速度不斷加快而心情逐漸激昂起來的黃巾士卒們頓時撕碎所有心理包袱,也齊聲怒吼起來:
“殺啊!......”
足足八千黃巾步卒齊聲怒吼著殺奔下來的壓迫感如何?
那場景就好似一幕鋪天蓋地的‘黃浪’呼嘯著向你拍打而來一般震撼。
雖然這群黃巾軍手持的大多是木棒、鐮刀、鋤頭,但他們比之官軍更具震撼力的一點在於,他們不禁頭裹黃巾,就連衣服也出於各種各樣的原因不約而同的走向黃褐色,要知道官軍連都是不統一衣物的,而他們卻近似做到了這一點。
而這一點所帶來的最大好處,就是會使得他們的衝鋒如一場視覺盛宴般極具感官衝擊力,如江翻海沸、天震地駭般將敵軍嚇傻,直接失去戰鬥力。
四年前黃巾剛剛起勢時,這一點就為他們帶來了極多的好處,不知道多少次在多少次攻城拔寨,這一幕直接將勉強組織起來的官軍們嚇到潰散,讓他們屢屢得手。
而眼前,不斷向後潰退著的嚴氏部曲,看來也即將重蹈他們的覆轍。
“哈哈!...不過是一群勉強拿起刀來的流民,如何能擋得住我軍的鋒芒?靠什麽?靠你那陷馬坑嗎?哈哈哈...”
萬秉更是心情暢快至極,沒錯,他早就派人去栗頭山調查了陳寶敗亡的原因,因此此番路途,早已被他的斥候踩了個遍,半點陷阱都不會留下!
黃巾軍從坡上衝下,腳步越跑越快,很快就要和嚴白虎的部曲撞上,很快就要將他們撕碎,但萬秉越接近勝利,頭腦反倒越發冷靜下來,再次向董襲確認道:
“那祖郎部可有異動?”
董襲搖頭道:
“據探子來報,他們仍舊在上坡,沒有組陣、沒有異動!”
嗯!?
萬秉感到有一絲不對勁了, 按理說,他們現在處於下坡,祖郎處於上坡,居高臨下,這應該是最好的機會才對,而祖郎此時仍不動作,如果不是另有圖謀,那就是...
“難道我誤會他了?”
隨即萬秉便甩了甩頭,心知此時再怎麽想也沒用,有事則兵來將敵水來土堰,無事則兩軍相安,更是他所樂見,反正局勢依舊牢牢地把握在他手裡,他永遠立於不敗之地。
至於現在,他所更應該關心的是,將眼前已經開始潰散的嚴氏部曲徹底擊潰!
馬匹下完坡來,萬秉終於不用再緊緊地控制著馬了,轉而有余力向前方戰局望去。
這一望,便讓他樂得大笑起來。
原來前方嚴白虎的部曲已經徹底潰散出一個弧形,其士兵更是在黃巾軍的衝擊下向著四周不斷逃竄,與官道上嚴白虎的本部越奔越遠。
再轉身往向坡道上方,黃巾軍大部分都已經跑到下坡坡道上,而那坡頭盡處,祖郎的部曲也逐漸開始下坡
來......
竟還沒有結陣!
“哈哈哈...嚴白虎啊嚴白虎,這是天要亡你,殺!”
此時的戰場已然人聲鼎沸、刀槍鏘鳴,萬秉的呐喊也沒多大的動靜,隨即他自己便也率中軍衝向了這一場
狩獵追逐戰,雙目環顧,盡是獵物。
而現在的戰場上,嚴白虎的軍陣就好似一隻大張兩翼、低頭縮頸的白鶴一般,面對著凶猛撲來的毒蛇,不斷地退讓,退讓,退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