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當夜依舊難熬,但明日終究還是準時的來了。
第二天,晴,微熱。
眼下已是日升時分,天上雲環繚繞,有朵朵白花綻放,自卷自舒。
而地下山野川澤間,卻有如蟻般人群行走,廣遍蒼野。
而在這人群中央的官道上,行駛著一駕戰車,正是主帥所乘。
戰車上共有三人,萬秉居左,董襲持戟立於右側,中間是禦者。
正常打仗時將領是騎馬的,不過眼下還在行軍趕路,萬秉作為主將自然是乘車而行,不然騎馬可是個累活,
更別說騎上一整天了。
“元代,那祖郎部可有異動?”
聞萬秉問來,董襲連忙再仔細地往後瞧了瞧,轉身答道:
“回稟將軍,據小人觀察,沒有異動,還是尾隨我軍。”
聽到祖郎仍舊尾隨在後,萬秉冷哼一聲,頗為不滿。
不過他也拿祖郎沒有辦法,便再問道:
“那我軍前部已行至何處?”
董襲聞言再抬頭往前面望去,答道:
“現在已快接近麻綏陂了。”
麻綏陂?萬秉聞言一喜,這比昨天預想的速度還要快上一些。
而究其原因,自然是黃巾士卒比昨天休息得要稍好些所致,畢竟整體休息好了速度才會快。
想到此處,萬秉就不禁對自己昨晚的安排更為得意起來。
如他所料,那些如蚊蠅般抓不到、趕不走的嚴氏騎兵昨晚果然又來騷擾了。
而且,這回不僅來了,還帶了些鑼、鼓等物件,更是煩上加煩。
不過得益於他的安排,受罪的大多是黃龍羅、周勃等投奔而來的賊匪部曲,而黃巾士卒雖受了些聲響擾動,
睡得也不安穩,但比之前夜還是要好得多了。
“那前面的斥候可有嚴白虎的消息傳來?”
昨晚嚴氏的夜襲沒有給黃巾軍帶來過多騷擾,這一點固然可喜,但與此同時帶來的另一點卻也讓萬秉更加忌憚起來。
沒錯,昨晚嚴白虎依舊沒有對祖郎部發動襲擊,甚至是說根本沒有往他們那個方向去過。
一次還只是讓萬秉有些懷疑,但連續兩次就讓萬秉不得不做出防備了。
今天一早,萬秉便直接采納了董襲的建議,將自己的疑慮告知於黃龍羅、周勃二人,並派他們殿後,與祖郎相接。
而對於嚴白虎率軍前來迎戰的可能,萬秉也是大肆放出斥候在前面探查,以備有變。
董襲聞言再次向前部看去,斥候不斷地進進出出,只有發現敵情時才會到中軍這兒來向萬秉匯報,但眼下似乎...
“報~!...啟稟將軍,那嚴氏部曲出現在麻綏陂上!”
董襲連忙問道:
“多少人馬?”
“粗略一觀,約有千余人,似乎是全部盡出!”
“好!”
萬秉聽聞敵軍來襲,不僅不驚,反倒大笑著起身來:
“正中元代所料!這嚴白虎果然與這祖郎勾結謀我!牽我馬來!”
董襲連忙躍下馬車,將萬秉的馬匹牽來,親手扶他上馬後,才去上自己的馬。
“將軍,那前有嚴白虎、後有祖郎,我等被夾在中部,先攻誰為好?”
面對董襲拋來的當務之急,萬秉毫不遲疑地說道:
“那自然是先攻嚴白虎了!”
“可祖郎若是趁機攻我後部...”
萬秉卻反問道:
“你觀他們可有結陣?”
雖然之前已然看過數十次,
但董襲還是回身而望,搖頭道: “沒有!”
“那便是了,他們為了不引我的懷疑,是不會結陣的,而他們沒有結陣,便不會背襲我軍。眼下若是就這麽調轉槍矛去攻他部,打草驚蛇之下讓他走了,反生不利。不要聲張,繼續前進!”
“喏!”
董襲及傳令兵領命而去,霎時間黃巾中軍鼓聲大作,傳令兵奔走於各部,大聲重複著萬秉
“敵軍在前、繼續前進”的命令。
“大人,待我軍前部於嚴白虎接戰後,那祖郎率軍攻來,單憑黃龍羅等盜匪部曲恐怕無力應對!”
待董襲再回馬於萬秉身旁後,他立即向萬秉拋來了這一關鍵問題。
“不妨,我早已將我三千精銳布於後部,在黃龍羅部之前,那祖郎就算當真攻破他等,也勢必為此所阻!
且先以我八千將士,攻破白虎部,再反擒祖郎小兒!”
馬背上的萬秉輕輕撫掌,臉上揚起一抹志在必得的淡笑,身軀挺拔,眺望麻綏陂的眼神中盡是傲然。
董襲忽然見得此景,愣了一愣,隨即笑逐顏開,抱拳道:
“小人必護得大人周全!”
......
本平靜的行軍忽然變得金鼓連天、聲勢浩大起來,讓跟隨在黃巾軍後的祖郎部曲不禁狐疑而卻步起來。
一傳訊兵匆忙奔向中軍,到了祖郎近前立即下馬稟報道:
“啟稟宗帥,前方黃巾軍忽然加快速度,向那前坡上跑去,據探子來報,應當是嚴白虎率軍屯於那坡後所致,我軍是否也要跟上?”
聽完他的消息,祖郎不禁雙眼微眯,有些驚疑:
“嚴白虎下山來了?他這是活得不耐煩,自尋死路?”
兩千對一萬六,雖說只是些黃巾蛾賊,但就算眼下的祖郎,憑借自己三千悍勇部曲組成魚鱗陣,也不敢貿然與之野戰,更何況那嚴白虎了。
他左身的親衛笑道:
“大人,說不定那嚴白虎是當真不知方圓陣用途,以為能擺個樣子出來就能天下無敵呢?哈哈哈~...”
他這一番趣話頓時引得祖郎身旁一眾護衛哄然大笑,就連祖郎自己都忍俊不禁起來。
但他很快便停下笑意,嚴肅道:
“好了好了,笑歸笑,我們還是跟上去看看,以免發生什麽變故。”
“喏!”
眾傳令兵領命,當即便上馬而去。
見此,方才那開口打趣的親衛忿忿不平的開口說道:
“大人,不是小的多嘴,但是這萬秉他值得您這麽幫他嗎?先是好心建言他不聽,反倒猜忌看輕我軍,再是如今派些賊匪部曲殿在我軍陣前,好心幫他不落好還!”
眾護衛聞言皆憤然,顯然這事也讓他們膈應許久了。
祖郎搖搖頭,道:
“那晚是我衝動了,想來是與他有些誤會。但他畢竟對我大兄有救命之恩,不管他領不領情,我還是得幫他到底。待此間事了,我再與他說清,兩不相欠便是。”
眾人了然,祖郎另一親衛抱拳說道:
“宗帥,現在兩軍即將交戰,那嚴白虎也有馬軍,不用組陣嗎?”
祖郎擺手,嗤笑一聲道:
“不必!眼下萬秉對我有些誤會,貿然組陣恐怕會讓他更加忌憚,且他是勢優,我等看著便是。至於那嚴白虎的馬軍,這幾夜來絲毫不敢踏足我軍營地,想來對我軍是恐怖有加,他又豈敢多望我軍陣一眼!?”
見他神色如此傲然,眾護衛也不禁豪氣頓生,朗聲複道:
“他又豈敢多望我軍陣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