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勃聞言微微頷首,他也早有此感,問道:
“依你之見,他真正目標在哪兒?”
黃龍羅負起雙手,與周勃對視,一字一頓地說道:
“吳縣、吳郡。”
這兩個地名一出,登時便讓周勃目光一凝。
白虎鄔就算再大,畢竟也只是個塢,眼下他們打上白虎山,雖說也屬賊匪肆虐,但畢竟沒有堂而皇之的與官府作對。
而一旦他們當真衝著吳縣打了過去,那性質頓時就將急劇惡劣起來。
攻打一郡之治所,就意味著他們已經是在往推翻漢室朝廷這條道上走了。
“你以為可行嗎?”
黃龍羅嗤笑一聲,搖頭道:
“怎麽可能。眼下我等群聚烏程,而丹陽、吳兩郡卻沒有動作,其中主因便是因為我們沒有攻打郡縣,尚未危及到他們的性命。而一旦我等當真攻打過去,立馬便是州郡圍剿!”
周勃聞言卻不做憂,反倒放聲一笑:
“他欲何如,與我等何乾?反正直待幫他打下白虎塢,屆時這烏程便是任我魚肉!”
這也正是他們率部曲來此助陣的主要原因,黃龍羅道:
“今日已行軍半程,待明日便可直抵那白虎山下,後日便可直攻上山了。”
“共上白虎山自然,至於出力嘛,嘿嘿...”
說著,兩人相視而笑。
...
“夜間守備布置得如何?”
萬秉轉頭向座前的二撇胡校尉看去。
二撇胡見萬秉問來,作揖答道:
“回稟將軍,大營百步外有兩聽子,徹夜不寐,兼以犬輔,以聽不虞。營陣前皆布了拒馬以備騎兵,營內巡隊在各營前盤查、清點,以備潛伏,再有守夜於大營四面二裡外遊弈,以備非常,如有警急,奔馳報軍。”
他這一番話張口就來,說的極為流利,想必在心中已經懷揣許久。
萬秉聽完滿意地點了點頭,這一番布置就算是在他看來也挑不出什麽毛病。
再兼這幾日他向各部校尉交代的預警一事,黃巾大營的夜間守備就可謂是萬無一失了。
自那一晚被丘寶襲營後,他便強令各部校尉重視鼙鼓,一旦受到襲擊,立刻就要擊鼓傳警。
這樣一是可以及時傳遞遇襲方位,二來也能警告其他營地加強戒備並派來援軍,這擊鼓要持續到到敵襲結束才可以停止。
“辛苦你了,先下去休息吧。”
“喏!”
將營帳內的諸人紛紛打發完畢時,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
“呼......”
萬秉重重地呼出一口氣,改跪坐為箕踞,將身子放松下來,顯然是有些累了。
“大人,可要飲湯?”
一大杯水被端到萬秉面前,尚冒著熱氣。
一看持盤的手臂,萬秉便知道這是右護衛遞來的,他取過銅杯,一飲而盡,溫度恰好。
將銅杯放回盤上,萬秉轉頭看向右護衛,道:
“元世,有一問我昨夜便想知矣,你可能為我解惑?”
董襲連忙將盤子放到案桌上,作揖道:
“大人所惑,小人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萬秉身子微微前驅,坐的端坐些了:
“你立下如此大功,先是斬殺陳敗,又是護我性命,而我卻隻把你任為我之護衛,實乃屈才也,你可有不甘?”
董襲不假思索地將頭埋的更低了,沉聲答道:
“大人所言折煞我也!小人一介匹夫,
無有本領,得大人寵幸方有今日,為大人效死,何來屈才一說?為大人護衛,小人死心塌地!” “哦~!...這樣啊......”
萬秉得到答案,臉上表情做恍然狀,看不出喜怒,只是挺直的脊背微微放松了下去。
顯然,他之此疑早已暗懷,是因昨夜被刺一事方才讓他決定問出。
而這麽問的原因便是,董襲現在讓他非常滿意。
正如他上述所言,董襲給他立下了兩番大功,校尉或許誇張些,但一個曲長還是理應封賞的。
而且他從這兩番大功裡,也可以看出董襲不僅辦事牢靠,而且也十分忠心,作為他的心腹嫡系來培養再合適不過。
先是昨晚那至關重要的兩戟,直接當場斬殺刁瘸子,將他從鬼門關給拖了回來。
雖說左護衛也起了作用,情急之下扔了塊金餅砸中刁瘸子右臂,讓他刺不到萬秉心口,但若不是董襲那恰到時機的一戟,萬秉還是難逃被刺穿胸腹的厄運。
再是刺殺後他那舉足輕重的一番提醒,讓他驚覺祖郎有異,否則便要著了道。
綜董襲一番功勞,再繼續讓他當個小小護衛屈才不說,更讓自己手下少了一支心腹乾將,萬秉自然不會這麽做,重又對董襲說道:
“你之忠心,日月可鑒,我知之甚矣。不過大才小用,人所痛惜,我又怎能做這糟踐人才之主呢?這樣,我軍近來新添諸多義軍,正缺人手,你便稍屈些才,任為校尉,領八百軍馬,如何?”
“呃!?”
董襲聞言一驚,頓時抬起頭來看向萬秉,表情變幻的十分精彩,但終於還是一咬鋼牙,拜下首來,抱拳於前,正聲道:
“多謝大人垂恩,小人感激涕零!”
說著,他稍一喘咳,聲音哽咽,再道:
“但眼下戰事將起,那嚴白虎更是奸詐狡猾,諸多陰謀防不勝防,一如昨日之刺。若小人離去,則大人安危難測,必教小人憂心忡忡!故此,小人鬥膽抗命,欲護大人周全!”
“嘶!...”
他這一番忠言說得萬秉倒吸涼氣,從塌上站起, 快步走到董襲身側,握著他的拳頭,道:
“你,當真是這麽想的?”
“小人若違心,則!...”
“不必說了!不必說了!...”
萬秉連忙打斷他的下文,神情變得極為和藹。
董襲因擔憂他的安危而並不領命,他豈會怪罪?而且他之所言,也確有其理。
前些日子有夜襲,昨日有刺殺,哪能知道他今日明日又會碰到嚴白虎的什麽肮髒手段?確實是不可不防。
心中有了決定,萬秉便和聲道:
“你所言有理,那嚴白虎確是陰謀多端。既然如此,那我便再屈你兩日,待攻下白虎鄔後,再論封賞!如何?”
董襲借坡下驢,應道:
“屬下遵命!”
“好,好,好!...”
萬秉一邊道著好,一邊親手將他扶起,緊緊地握住董襲雙手,道:
“得你這等耿耿忠心之士效忠,乃是我之厚福!”
“大人所言過謙。”
萬秉大笑起來,卻又忽然想到什麽事了一般,向他問道:
“今日行軍,你觀那祖郎部曲,可有異動?”
董襲沉吟一陣,搖頭道:
“屬下未曾看到他部有何異動,不過明日行軍小人會更加注意的。”
萬秉頷首,目光飄轉,突然慨歎道:
“當真是人心險惡啊,我對他大兄有救命之恩!本以為邀他來助陣是兩相得益之美事,卻不曾想他竟敢這般不將我放在眼裡!”
董襲聞言恍然,知道他是在為昨夜之事而煩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