刁瘸子帶回來一個方圓陣的錯誤消息倒也罷了,還可以強行解釋為是嚴白虎不通陣型之法。
但再聯系起萬秉設於白虎塢內的臥底們突然集體暴斃來看,刁瘸子就顯得有些太過可疑了。
嚴白虎早不下手晚不下手的,為什麽在刁瘸子被發現之後就被連根拔起了?
而且在下手之後,還要特地把他留下來當兩軍的信使,其他人個個身強體健,按說都比他更適合當這個信使才對。
這不起疑還好,一經思索,萬秉這才愕然發現刁瘸子的疑點多的可怕。
顯而易見的,就是兩天前黃巾大營被嚴氏騎兵夜間襲擊的事情。
那場襲擊能給他們造成如此之大的破壞,主要原因當然是那嚴氏騎兵們的悍勇以及黃巾大營夜間防備的疏漏,這無可厚非。
但問題在於,這群嚴氏騎兵出現的時機和位置是否都太恰當了一點?
剛好在他們睡著之後,剛好在大營防備薄弱處,他們直接殺了進來,目的明確,毫不猶豫。
而且,就連他們選擇突圍的方向都是那麽恰當,避開了黃巾騎兵們的包剿,直接突入密林而走。
這一番夜襲,就好像有人把黃巾大營的地圖都擺在了嚴氏騎兵腦海裡一樣順暢。
一念至此,萬秉看向刁瘸子的懷疑目光,逐漸冰冷了下來。
而庭內眾人也早沒了動靜,一時間都不敢動作,面面相覷地注意著他們三人的沉默。
“老刁,你不打算說道說道嗎?”
率先打破沉默氛圍的是萬秉,他把身子微微後仰,面容肅然地向座下的刁瘸子看去。
而以祖郎之機敏,豈會不知出了何事?不過黃巾家事,他不好插嘴,便自斟自飲起來。
刁瘸子眼看著萬秉臉色的變化,登時便知東窗事發、大難臨頭。
在萬秉的逼問以及眾人的疑問中,他朝向萬秉,低著頭,身子微微發抖,就連聲線也是如此,抱拳說道:
“大人所言何意,小人知矣。”
隨即,他抬起頭來,低低地看向萬秉的雙眼,脅肩諂笑著繼續說道:
“小人有一物,想獻於大人,如此可解大人之惑。”
酒宴上除祖郎及萬秉身旁的護衛外,皆是不準攜帶刀兵的,刁瘸子也不例外。
但萬秉還是在上下掃視了他全身後,冷聲拒絕道:
“不必了,你呈上來即可。”
說罷,他身旁兩側的護衛對視一眼,左邊的護衛將手中長戟置下,但仍右手按劍,左手持一紅木方盤走上了前去。
而刁瘸子聞言應諾,面色依舊,在看到左護衛走了近時,討好似的主動迎向他,一瘸一拐。
“便是這個了。”
說著,刁瘸子微一側身,從衣袋中取出一個布囊,往那左護衛的木盤上放去。
見他並未掏出凶器,當真是獻物,左護衛及在場眾人都心下一松。
一手持盤固然可以,但在這宴會上單手持盤奉給萬秉那是大不敬,左護衛理所當然的松開按劍的右手,往木盤的另一側扶去。
噌!
刀劍出鞘的噌鏘聲總是令人不寒而栗,而在這眾目睽睽之下忽然聲起更是尤為悚然。
只見刁瘸子忽然轉身,右手順勢將左護衛的劍一拔而出,便直接挺身向萬秉刺了過去!
說時遲那時快,刁瘸子轉身拔劍挺身直刺四個動作不及一拍便已做完,一瘸一拐的身子爆發出令人瞠目結舌的速度!
眾校尉頓時驚呼了起來,
但還沒等他們發聲多久,刁瘸子的劍尖就已悍然突近了萬秉的胸膛! 在這性命攸關的生死時刻,萬秉處變不驚,上身後倒的同時一腳將身前案桌踹翻!
這一腳便是萬秉生還的希望,眾人直直看著,目不轉睛!
嘩啦!
案桌被踢翻,重重砸在迎頭而來的刁瘸子瘦弱的軀乾上!
但刁瘸子胸腔受阻,右臂卻並未退縮,反倒在吃痛之下,左腿猛一蹬地,朝著萬秉心窩處再直刺而來!
嗚!
眾校尉們本降下去的聲調齊齊拔高!
而萬秉死死地凝視著那極速放大的鋒銳劍尖,以及,劍主那犀利決然的眼神。
‘難道我當真要命喪小人之手?!’
他不甘心。
嘭!唰!
忽然,一個黃色的布袋狠狠砸在了刁瘸子持劍的手臂上,頓時將劍尖打偏,而緊接著右邊一道黑影閃過,刁瘸子的右小臂便齊根而落!
萬秉險死還生,一口氣都定在腹中,喘也不敢喘。
“啊!...”
刁瘸子嘶吼起來,仿佛吃痛,仿佛不甘,但緊接著便被順勢而上的戟刃斬開喉嚨,仰跪在地,嘶鳴不已。
臨死了,在眾人所不見處,他卻與那持戟的右護衛死死地眼神相對。
他的眼睛變幻著神采,先是圓睜雙目,滿眼不甘,再而雙目微凝,似有疑惑,最後終於眉毛揚起,釋然而喜。
而當他倒下去後,腦袋左滑,那砸中它的布袋赫然出現在了他的眼前。
想來是重擊的緣故,口子開了,一片金餅子滾落了出來, 黃澄澄的。
“嗬、嗬...呃......”
他本能的喘著氣,喉嚨發出破風箱似的殘喘,嘴角殘留著一絲笑意,而凝視著那片金餅子的雙眼漸漸失神,最終隻余那抹橙黃。
...
太陽漸漸由橙黃變為赤紅,轉眼間便已黃昏。
“周兄,在看什麽呢?”
周勃聽到身後熟悉的聲音傳來,轉身笑道:
“沒看什麽,一時散心罷了。”
黃龍羅下馬來,慢步走上這個小山坡,與周勃並肩:
“周兄可是在憂心後日攻打白虎塢之事?”
周勃回身,掃視著眾多兵卒來回奔走扎營的忙碌身影,道:
“這有何可憂?就算那白虎鄔再棘手,還能勝得了十倍於它的黃巾不成?況且,就算那嚴白虎詭計多端,也不會衝著我們來,讓那萬秉來操心便是。”
聽得他堂而皇之直呼萬秉姓名,黃龍羅不禁一笑,道:
“那可是在想攻下白虎鄔之後的事?”
周勃輕輕點頭,道:
“我兩率手下弟兄從山陰過來幫他助陣,一路渡鍾若、穿余暨、過浙水、再連邁錢塘、余杭二郡,千辛萬苦方才到這人生地不熟的烏程,哪能就這麽回去。”
說起此事來,黃龍羅眼中精芒一閃,說起自己這幾日的猜測來:
“萬將軍擁眾萬余,軍馬整頓好後,以一己之力打下白虎塢絕非難事,但眼下他卻泰山壓卵般廣召吳郡、丹陽及會稽三郡群盜前來助陣,我觀其意,絕非是一個白虎塢就能滿足得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