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兄弟,你沒事吧?”小道士似乎察覺到徐二郎這邊發生了什麽不好的事情,說話也變得小心翼翼起來。
無人回應。
徐二郎好似癡呆了一般,坐在地上,不聲不語。
“小兄弟,我師父說過了,每個人都注定一死,這個世界終究是虛幻的,也許死了才是回歸真實的途徑。”小道士安慰道,“神女大人在上,小道士給你誦幾遍度人經。”
隔壁響起了小道士誦經的聲音,那聲音好似來自九天之上,隻幾句就將徐二郎驚醒。
徐二郎脫掉衣服,把頭顱放在屍體上用衣服包住,這樣從外面看起來就沒有什麽異樣了。
“小道士,你說我死了陳衝會不會放過我的族人?”徐二郎的眼角又有眼淚滑過。
誦經聲依舊,沒有人回答這個問題。
過了一會兒,誦經聲停止,外面又有凌亂的腳步聲傳來。
徐二郎一震,趕忙衝到房門前大喊:“陳衝,我知道你在外面,你進來啊,我把東西給你,你進來啊!”
房門打開,出現的還是李野豬。
李野豬看著狀若瘋魔,狼狽至極的徐二郎,臉上滿是猖獗暢意的獰笑。徐二郎撲到李野豬腳邊,抓住李野豬的腿:“你讓陳衝進來,我把東西給他,你讓他進來!”
李野豬一腳踹開徐二郎,看都不看他一眼,一揮手又是兩個徐二郎很熟悉的人被推了進來。
“你住手,你放開他們,我告訴你在東西在什麽地方,東西在……”徐二郎不顧身上的傷痛,又朝李野豬撲了過來。
李野豬又是一腳將徐二郎踹開:“老子現在不樂意聽了。”
“殺!”李野豬大手一揮,那兩個徐家村的村民在懵懂中,被雪白的刀刃劃過脖頸。
人頭滾落,鮮血噴湧,濃鬱的血腥味令人作嘔。
“哼!”李野豬冷笑,轉身離開。
徐二郎癱倒在地,那兩個尚未閉上眼睛的頭顱就在他的面前,好似催命的惡鬼般盯著他。
“唉,神女大人在上,這些人弑殺如命,真該把他們全收了。”小道士也聞到了血腥味,又開始念誦度人經。
“嘔~”徐二郎突然嘔吐,剛剛吃進肚子裡的食物全被他吐了出來。
徐二郎滿臉淚水,混合著穢物,看起來好似街邊行乞的瘋子。
腳步聲又響,隔壁的門被人打開了。
“小道士,跟我走。”有人招呼。
“啊?你們是要殺小道士了嗎?可是小道士的師父還沒來救小道士啊。”小道士的聲音有些惶恐。
“放你出去。”來人解釋。
徐二郎一驚,趕忙跑到門邊大吼:“小道士,別忘了我跟你說過的話。”
“小兄弟放心吧,小道士一定把你的話帶到。”小道士的聲音漸小。
徐二郎深吸一口氣,顫抖著將四具屍體放到一起。
他不知道李野豬這種當著他的面殺人,卻不給他開口機會的行為是自作主張還是受到陳衝的指使,不過現在都不重要了。
他突然感覺陳衝給他一天的時間太長了,因為看李野豬的樣子,分明就是隔一段時間殺兩個徐家村的村民,一天的時間足夠他將徐家村的人殺個乾淨。
“如果我能活下來,李野豬,陳衝,徐厚……我必要將你們挫骨揚灰!”徐二郎咬碎牙齒,指甲深深刺入掌心。
——
南塘縣城,路邊的面攤。
一個滿臉痦子的老頭笑眯眯地看著狼吞虎咽的小道士,
桌子上已經堆了五個空碗。 “師父,我還想再吃一碗。”小道士將最後一口面湯吞下,眼巴巴地看著老頭。
“下頓再吃。”老頭笑呵呵地看著小道士,“餓你五天都沒把你餓瘦。”
小道士嘴一癟,道:“你以前不是說我是你最疼愛的徒弟嗎?”
“是啊。”老頭笑呵呵。
“那徒弟想再吃碗面你都不讓!”小道士委屈。
“飯可以留著下次吃,但是有些事情是不是得快點兒辦了?”老頭笑呵呵地,“我讓你等有緣人等到了嗎?”
“沒有。那裡面哪有什麽有緣人,都是一些馬上就要死……”小道士像是想到了什麽,苦著一張臉看著老頭,“師父,我好像忘記了去做小兄弟讓我辦的事情了。”
“那還不趕緊去?神女大人最不喜歡看都的就是有人死。”老頭摸了摸小道士的頭。
“可是……”小道士滿臉糾結地看著老頭,“我聽見小兄弟和別人說的話了,和小兄弟有關的人都得死,我要是幫小兄弟去傳話了,那個叫劉秀秀的女孩豈不是也要死了?那我算不算殺人了?”
“人還沒死,你怎麽就知道人家會死呢?答應別人的事情當然要辦到,不然神女大人會不高興的。”
“可是,萬一會害死別人呢?你說小兄弟是不是好人,萬一別人因為救他反而害死了自己,那小兄弟豈不是也算殺了人了?”小道士還在糾結。
老頭慈愛地看著小道士:“你見過溺水的人嗎?溺水的人抓住任何一個可以讓他活命的東西都會死抓住不放,哪怕會連累救他的人一起被溺死。你說那些溺水的人是壞人嗎?他們也只不過是想活下去而已。”
“師父,我要是見著溺水的人,肯定就把他救上來了,我武功好,不會被害死的。”小道士辯解。
小道士來到一處大院門口,門口的匾額上寫著“劉府”兩個大字。
小道士敲門,開門的是一個小廝。
“我想見劉秀秀姑娘,有一個叫徐二郎的人托我給她帶句話。”小廝上下打量了小道士幾眼,也許是沒見過道士,留下一句“稍等”,就進去通傳了。
過了一會兒,一個身穿俏麗青色小襖的女子走了出來。
這女子年方二八,身材高挑,體態婀娜,略施粉黛的臉上有一個淺淺的酒窩,看起來就好似一直在笑。不過她眉峰挺拔,眉間自帶一種凌厲與強勢,給人一不怒自威的感覺。
“你是?”劉秀秀看著小道士在回憶自己在哪裡見過這個人。
“神女大人在上,小道士是替徐二郎小兄弟傳話的。”小道士開口。
“徐二郎?他怎麽了?”劉秀秀看了一眼四周,“是出了什麽事情了嗎?”
“小兄弟現在身陷囹吾,馬上就要命不久矣,希望秀秀姑娘前去搭救。”小道士解釋。
“命不久矣?”劉秀秀很是吃驚,“什麽時候的事情,我怎麽不知道?”
“唉,小道士也不知道,只是昨天他被抓進了大牢,今天就有人開始屠殺他的族人。”
“他現在在哪,你快帶我去找他。”劉秀秀抓著小道士的手就往外走。
“秀秀姑娘,男女授受不親,你別抓我,師父,師父救命啊!”小道士朝老頭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卻發現老頭已經不見了蹤跡。
小道士生無可戀,面如死灰,就這樣任由劉秀秀抓著胳膊給她帶路。
地牢離劉府不遠,就在縣城裡面,等小道士帶著劉秀秀走到地牢入口的時候,劉秀秀卻站在了原地。
劉秀秀面前並不是什麽地牢的入口,而是一處宅子的後門,這座宅子她聽父親說過,是一個大官的府邸,只是那個大官和他的家眷在十八年前莫名失蹤,至今沒有音訊,所以這座宅子就荒廢了下來。
不過,縣城裡有傳言這座宅子鬧鬼,有時候都能從外面聽到宅子裡傳來淒慘的叫聲,但是進去查探時,卻沒有一個活物,久而久之,住在附近的人也都搬走了。
“地牢就在這裡?”劉秀秀想起了平時聽到的一些傳聞,那些鬧鬼的言論,如果放在審訊犯人的基礎上,似乎就說的通了,可是縣衙有專門關押犯人的牢房,為什麽這裡還有一個無人知曉的地牢呢?
是不是和十八年前失蹤的大官有關系?
劉秀秀沒有細想這個問題,因為身為縣丞的親女,如果徐二郎被正常關押在縣衙的大牢,她要救人還得顧忌一下自己的親爹,但是是這種不為人知的私牢,那麽她做事就可以不用有那麽多的顧忌了。
“帶路。”劉秀秀推了一下小道士,“你會武功嗎?”
“會。”小道士點頭,“但是我師父不讓我殺人。”
“不殺人,咱們隻救人。”劉秀秀看了一眼牆頭,飛身就躍了上去。
小道士在心底默念了幾句“神女大人在上”之後,也躍上了牆頭。
“輕功不錯啊。”劉秀秀小聲讚歎一句。
掃視了一圈宅子內部,宅子內被白雪覆蓋,但是隱約還能看出來中間似乎有一條被踩出來的小徑。
“果然有人。”劉秀秀從衣服上撕下一塊布,將自己的頭髮和臉全部包裹,隻留一雙眼睛露在外面。
劉秀秀看著小道士指了指自己臉上的面巾,小道士搖搖頭,說道:“沒人認識我。”
劉秀秀點點頭,從牆頭一躍而下,順著小徑朝宅子深處飛去。
宅子裡靜悄悄的,一直到宅子的最深處都沒有見到什麽人影。
小道士帶著劉秀秀來到中堂,推門進去之後就看到屋子的正中間有一條通往地下的隧道。
劉秀秀在隧道邊聽了很久,見裡面確實沒有聲音之後,才小心翼翼進入。
隧道不深,劉秀秀隻感覺自己沒走幾步就看到了火光,再次停下腳步靜聽了一會兒,確認裡面沒有人之後,才和小道士一起下去。
這是一個由黑石砌成的大廳,大廳中間然著一個火盆,四周的牆上掛著各種各樣的刑具,上面還有乾涸凝固後變黑的鮮血。
地牢一共有五個牢房,小道士指著其中一個說道:“小兄弟就關在這個屋子裡面。”
劉秀秀趕忙走上前去,剛想開口就被小道士撞進旁邊的一個屋子裡。
“別說話,那人又要進來殺人了。”小道士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