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衝站在已經化成灰燼的徐家村前,面無表情,久久無語。
旁邊圍著的是一群灰頭土臉,衣服已經看不清原來顏色的嘍囉。
李野豬立在一旁,他的衣服是挺乾淨的,只是現在的表情有些不好看,他低著頭,用眼睛的余光觀察陳衝,他感覺陳衝好像在發抖,不知道是冷的還是氣的。
李野豬更不敢說話了,頭埋的更深,他聽見陳衝深呼吸了好幾次。
“找到東西了嗎?”陳衝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和。
“沒有。”李野豬回答,“我讓他們把灰燼翻了一個邊,所有沒有燒壞的東西都拿出來了,但是裡面沒有我們要的東西。”李野豬指著旁邊堆成一座小山的雜物解釋。
“杖二百,自己回去領罰吧。”陳衝不去看李野豬,而是朝一旁擠做一團的徐家村村民走過去。
水牛叔還在昏迷著,陳衝剛想去看看他的傷勢,就被一個女人攔住了去路:“你們到底是官差還是土匪?”
陳衝頓了一下,沒有回答女人的問題,而是繞過女人走到水牛叔的身邊,伸手想要查看水牛叔的傷勢。
女人又衝了上來,伸手抓住陳衝的胳膊用帶著哭腔的聲音又問:“你們到底是官差還是土匪?”
陳衝沒有反抗,看著女人解釋道:“我們是官差,你們村子裡所有被破壞的東西,我會找人在一旬之內修好,現在先讓我看看他的傷勢。”
水牛叔傷的很重,李野豬那一腳可以說是帶走了他大半條命。
陳衝將一顆吊命藥丸塞進水牛叔的嘴裡,看著面前這些敢怒不敢言的徐家村村民,他歎了一口氣,道:“我們在追捕一個很重要的逃犯,那個逃犯非常凶殘,他身上帶著一個非常危險的東西,如果不能找到那個東西,咱們南塘的很多人都會死。”
陳衝掃視在場每一個人,沒有人開口說話。
正當他又要說話的時候,王志洲帶著人回來了。
這些人滿身風雪,模樣很是狼狽。
王志洲走到陳衝面前,將路上看到的一切講給他聽,最後得出一個結論:“那人沒有把東西丟在路上。”
陳衝沉默良久,開口道:“那個東西就在徐二郎手上。先把這些人帶回去吧,我再去看看徐二郎。”
黑石小屋中,睡醒之後的小道士又開始找徐二郎聊天,徐二郎和小道士再三確認了救援計劃之後,就陪著小道士東拉西扯,其實他現在並沒有聊天的心情。
“小道士,你師父讓你來這裡等待有緣人,你進來之後除了我還見過其他人嗎?”徐二郎問。
“沒有了啊。”小道士回答,“也不是每見過,就是昨天跟你說話的那個人,也算是見過了吧。”
徐二郎有些無語,他感覺這個年紀不大的小道士,想法有些清奇,不像正常人。
“那你師父跟你說有緣人長什麽樣子了嗎?或者你怎麽樣確定來的人是不是你要等的有緣人?”徐二郎又問。
沒有聲音傳來,良久,就在徐二郎以為小道士又睡著了的時候,小道士開口說話了,語氣裡滿是悲傷與生無可戀:
“我好像沒問,師父好像也沒說。”
這下輪到徐二郎無語了,他感覺自己的救援計劃可能要被扼殺在萌芽之中了。他不死心繼續問:“那你師父平時聊天的時候也沒有提到過這個有緣人的信息嗎?比如,玉竹,令牌之類的?”
小道士想了一下,道:“沒有,不過我師父有一個陶泥的酒壺,
只不過他一直不讓我碰。對了,玉竹和令牌是什麽?玉竹可以吃嗎?小道士現在好餓啊,快餓死了。” 徐二郎心底燃起的希望熄滅了,某一瞬間,他感覺自己就是小道士要等的那個有緣人。
“小兄弟,有人進來了,小道士先不說話了,師父說不能讓別人知道我在這裡。”小道士話音剛落,徐二郎就聽到外面有腳步聲響起。
沒多久,徐二郎的房門被人打開,陳衝走了進來,手中提著一個食盒,誘人的香氣彌漫而出,徐二郎不自覺咽了咽口水。
“呵呵,兩天沒吃東西了,餓了吧。”陳衝把食盒放在桌子上,裡面的菜取出來,是一罐鹿肉湯,一個素菜加兩碗米飯。
“他們說你不喝酒,所以每給你準備,先吃點兒東西吧。”陳衝坐下,招呼徐二郎。
徐二郎看了一眼陳衝,也不糾結,坐下就吃。
菜的味道很好,徐二郎風卷殘雲,很快就將所有的食物消滅乾淨。
“我上了一趟山,也去了一趟徐家村,那裡沒有我要的東西。”陳衝看著徐二郎,“你留著那個東西對你沒有什麽好處,說不定還會給你帶來殺身之禍。”
徐二郎打了個飽嗝,問道:“我會死嗎?”
陳衝看著徐二郎不說話。
徐二郎明白了,又問道:“我爹和我奶奶也會死嗎?”
“只要確定他們不知道這件事情,我可以保證,他們會活的很好。”陳衝說道。
“你知道那人是怎麽跟我說的嗎?”徐二郎反問,“他說,讓我下山之後忘記和他有關的一切,不然我就會身死族滅。我本來就已經忘記了,是你們又讓我想起來了。”
陳衝搖了搖頭,笑著說道:“我們是官,他們是逃犯,怎麽可以相提並論?”
“可是你們要殺我,就是因為我和那人有過接觸,說過話。”徐二郎看著陳衝的眼睛。
“我上次跟你說過,那個人很危險,如果有必要,我會清除和他有關的一切東西。”陳衝道,“而你,我本來是要收你做徒弟,只要你成為了我的徒弟,那麽你把東西給我,就算是立功了,我不但不會殺你,反而會給你重賞。”
徐二郎看著陳衝。
“但是後來我改變主意了,因為你太聰明了,而且你聰明反被聰明誤,你在我面前越是反抗這件事,就代表你危險,我百分之百確定的事情,不會因為你的否認就否決,所以你必須死。”陳衝看著徐二郎,“但是你的父親和奶奶就不用,你把東西給我,我可以保證,他們會活的很好。”
徐二郎笑了,他看著陳衝說道:“你能找到我,那麽和那個人接頭的人也會找到我,如果我死了,那麽他們的目標就會轉向我的家人,你怎麽保證?”
“我可以讓他們離開南塘,給他們安排到一個誰也不認識他們的地方,並且給他們足夠的錢財,保證他們後半輩子吃穿不愁。”陳衝承諾。
“不,你不會。”徐二郎搖頭。
“二郎。”陳衝看著徐二郎,“這裡是牢房,我要是想讓你開口交出東西有很多方法,但是我卻選擇了最難的一種。我沒有對你動刑,沒有用你的家人和族人要挾你,我希望你能明白我的苦心。”
徐二郎沒有說話。
陳衝歎了一口氣,默默收拾好食盒,臨走前他又說道:“我再給你一天時間。”
陳衝剛走,小道士就迫不及待開口說話了:“小兄弟,你剛才是不是吃飯了,好吃嗎,有沒有給小道士留一點?”
徐二郎收拾好心情,道:“小道士,我要死了。我爹和我奶奶也要死了。”
小道士“哦”了一聲,然後又說道:“他不是找你要東西嘛,你把東西給他就好了啊。”
“你不懂。”徐二郎苦笑,“一定要記好我跟你說過的話。”
小道士沒有說話了,因為徐二郎又聽到了腳步聲,這次的腳步聲很凌亂,似乎有很多人。
房門被推開,首先進來的是李野豬,他蒼白的臉上帶著濃濃的凶戾,看向徐二郎的目光好似一頭將要嗜血的凶獸。
跟著進來的是幾個徐二郎沒見過的人,然後就是兩個被捂住嘴捆綁起來的熟悉面孔。
“大狗叔,水牛嬸兒,你們怎麽……”徐二郎臉色霎時間蒼白了下來,他心中升起極其濃鬱的恐慌。
大狗叔和水牛嬸兒眼中滿是驚恐,看見徐二郎,掙扎著想要衝過來,卻被身後的人一腳踹翻在地。
“你要幹什麽?”徐二郎看著李野豬,聲音中滿是顫抖。
李野豬沒有回答徐二郎的話,而是朝著身後的人做了一個揮手的姿勢。
雪白的刀光在小屋中閃過,鮮血噴濺,兩個頭顱滾落在地。
徐二郎怔怔地看著這一切。
李野豬冷哼一聲,帶著幾個人轉身離開,留下兩具無頭的屍體與徐二郎為伴。
“啊~”徐二郎張了張嘴巴,嘶啞的聲音展示著他內心的通。
徐二郎手腳並用地爬向兩個滾落在地,死不瞑目的頭顱,慌忙地用手將頭顱抱在懷中,然後又慌忙地爬到兩具屍體旁邊,手忙腳亂地想要把頭顱給屍體撞上。
鮮血,到處都是鮮血。
直到完全確認這兩顆頭顱裝不到屍體之上後,徐二郎才抱著頭顱仰天大哭。
痛嗎?很痛!那是一種道不清言不明的痛。
徐二郎隻感覺自己很冷,比在雪窩子裡趴上三天三夜還要冷。
“陳衝,你出來,我把東西給你,你出來啊!”徐二郎在屋子裡大吼,卻沒有任何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