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外大雪紛飛,從天而降的冰粉如同一個個魂師的魂技肆虐著這片平原。
洞內,在看到比比東醒後,風陵雪拿出那塊拖著她的木板。示意她坐這裡。然後就拖著那具已經被他切肉剝皮的白猿屍體去用來堵住洞口。
盡管只是一塊木板,比比東還不失禮儀的坐著。
她剛剛才恢復意識,對現在的情況也有些懵懂。在打量一下小胳膊小腿費勁的將一頭超過三百斤眾的白猿拖到了洞口的時間,也讓她有了點頭緒。
天藍色的頭髮,如同玄冰的清澈瞳眸,很稚嫩,有十級的魂力……
這樣一來,這個小孩的身份就很明朗了。
“小孩,你為什麽要來救我?”
比比東淡淡的問道,她之前很清楚後邊有個人一直跟著她。只是因為這個人實力太弱了才沒有管,卻不想被這個孩子給救了。
風陵雪回頭,認真的說道:“對於你的救命恩人我想你應該換一個稱呼。”
沒有太大的情緒,還能保持平靜,莫非是死了一次後的大徹大悟了?
“小孩?誰是小孩了!”
“這還不明顯嗎?”比比東站起身,居高臨下的俯視著。
在堵好洞口後,風陵雪暗中打量了一下,居然隻過了膝蓋,當即撇了撇嘴。
真小心眼!
比比東嘴角在她沒注意的時候微揚,“風家的小家夥,追我到這裡是想救我嗎?”
“嗯,你死了會雪城會有大麻煩。”
“哦?你還知道這個。當做看不見不就行了?沒人會怪一個孩童。”比比東有些意外,雪城的孩子都這麽早熟。
“被你打倒的嶽大哥我認識,拚著命來到我身前,眼睛瞎了耳朵還在,那聲公子還聽得見,耳朵聾了鼻子也能嗅得到,雪城要哭泣的淚……你說,我能看不見嗎?”
風陵雪指了指眼、鼻子、耳朵,反問向比比東。
“你的家人把你教育的很出色。”
“是我自己聰明好麽!”風陵雪攤在了白猿上,軟軟的還有余溫,“其實我也不想懂,我明明還這麽小。為啥總被要求我做著做那的?小時候想跟著其他族兄練武,卻被打發到書房。我安心讀書了又讓我跟著族兄晨練。現在武魂覺醒後又告訴我要成為城主……”“
“真是夠了!我果然討厭聽從他們的安排!!”
囉囉嗦嗦的一大堆,就像另一種的哭泣。
“那還追來?”
看著一個小孩子在到處抱怨,比比東更加疑惑。被救了?還被一個孩子救了。
“小孩子不懂事,聽爸爸媽媽的話有什麽錯!!”
“呵~好一個乖孩子,都把我給感動了。”比比東冷笑,“那之後呢?你能把我帶回去?”
“不知道。我追過來了想過很多,但就沒想到萬人敬仰的聖女也會尋死?說出去沒人會信,我真是倒霉透了。”風陵雪嘟著小嘴,無奈的歎了口氣,“如果我不能帶你回去,那麽陪你一起死好了。一洞兩命,黃泉路上也不寂寞。”
“不寂寞……哈哈!”比比東慘然一笑,“你本有機會活下去的。”
“還是不了,你死我也不想活。起碼武魂殿找來的時候也能說:風家為了救聖女殿下連六歲的孩子也派了出去。你因我而來,我死了教皇的怒氣也會消失一些。雪城才有機會繼續存在。畢竟武魂殿聖女自殺和被暗害對於武魂殿來說,只能是第二種說法,除非…都是武魂殿的。”
“所以……花癡,
你可把我給害了。” 最後風陵雪咬了咬嘴唇,眼神中卻是遠超同齡人的成熟。
能活誰會想死?可遠的不說,單是現在雪城的兩個武魂殿長老就一怒之下能將雪城摧毀。要是不把這聖女帶回去,他也沒必要回去了。
最初不能動的時候他在觀察這個世界同時也在獨自一人思考。這裡是什麽樣的世界?
六年了,他也算看明白,鬥羅大陸這個世界比起中國古代注重仁義名聲不同,實力才是王道。重文抑武啥的根本不可能存在。
說白了只要實力夠強,即便是名聲不佳,同樣能組建一方勢力。
‘如果回不去了,老爸你可要再慫一些啊!直接投靠武魂殿,起碼有機會保存雪城。’
風陵雪也知道自己祈禱沒有用,拿出兩塊一米多長的木板,疊起來,將一塊白猿皮毛鋪上去,直接躺在上邊。
這瘋婆子終於醒了,那麽他也終於可以休息一下了。
冒著風雪追了半天,然後又是拖著比比東走了許久,再之後挖洞堆雪牆,才總算能坐下。可他不能睡,起碼要等到這個女人醒了才能睡。
比比東聽後愣了下,眼中滿是震驚,她沒想到這樣的話會從一個剛六歲的稚童口中說出。
“花癡?小孩,你是在說我嗎?”聽到這個詞語,回過神的比比東黛眉微皺,她從未聽過有人如此說她。
“這裡除了你一個女人外還有其他人嗎?”
風陵雪眼皮還是閉上,無法知道他的眼神,但從他的語氣裡就可以看出他眼皮底下轉動的白眼,以及語氣中絲絲的快感。
“……”
風家的小子,很聰明就是缺了些教養。
比比東沉默幾秒,問道:“為什麽叫我花癡?”
“你呼呼大睡留我一個人守夜的時候喊了幾百次小剛這個名字。還問我為什麽?”風陵雪語氣不屑的說道。這次事情都不用猜都清楚,為了一個男人。
呵~
至於那個小雪,有個雪字他就不想提。而且隻說了三次,估計是喜新厭舊被拋棄的那個。真可怕呢,這聖女。我居然因為這樣的人死了,真不甘心!
“——”
比比東徹底沉默了,眼底裡剛有些怒意的光芒再次黯淡。
風陵雪不客氣的問道:“你武魂殿聖女,未來的教皇,世間榮華富貴盡可享用,可現在就因為一個男人來尋死的?白癡嗎你?”
“……教皇聖女沒你想的那麽好,不會懂的。”
比比東也不想過多的解釋,再聰明,一個孩子能懂多少?又怎麽會明白。
見罵她沒有生氣,風陵雪睜開眼,頓時起身坐下。
“花癡,還是把你的事情說出來吧。雖然我並不抱有任何期待,但我起碼想知道我是為了什麽一個狗屁故事而搭上自己的命的。也算是睡前的故事,就是以後都起不來而已。”
比比東眼眉微皺,人小鬼大的小屁孩不懂禮貌,好想打一頓。但或許覺得風陵雪的話有些道理,該給一個死人他死去的理由。
“數年前,我遇到了一生中最愛的人。他實力不強卻擁有著常人所沒有的智慧,更是擁有著對武魂無與倫比的深刻理解。漸漸的,我們戀愛了。我們在一起兩年,那兩年,可以說是我生命中最快樂最幸福的兩年……”
聽到這風陵雪無語的看著這個漂亮的不像話的比比東:這聖女不會是腦子有坑吧?你一個武魂殿的未來教皇找一個實力不夠的男人。這也就小貴族人家想想而已,可你一個聖女也這麽想不怕武魂殿炸鍋了。
“他時常會將自己所有對武魂的奇思妙想都講給我聽,每一次我都會被他新奇的想法所打動,他是個真正的智者。與他渡過的每一天都是那麽無憂無慮,那麽的快樂……”
說到這,比比東停頓了一下,剛剛有些歡樂的臉上僅是苦澀。
“而後,我因為一些事情不得不和他分開,我傷了他的心了。在那之後,我時刻關注他的消息。他三年前……重新找到了一個女人,都準備要結婚了。現在,怕是連孩子都會走路了。”
沒過去多久,比比東簡單的把故事說完。
“哈~還真是一個爛到尾的故事。”風陵雪直接無聊的打了個哈欠。
比比東臉色慍怒,但還沒開口風陵雪又問道:“我猜一猜,他的天賦與實力不只是不強,還很差對吧?”
“他的天賦是不好,可他的智慧無人能比。是我見過最有智慧的魂師,發表過許多的研究。”
“得了吧,魂師又不是比誰聰明的。那人學識再有智慧就應該去想想怎麽變強好了,整這些做什麽?你看我這麽小就這麽聰明,還不是要跟著你一起死。要是我比你強,比武魂殿強,早就在自己的房間裡泡著熱水澡然後躺在被窩裡睡覺了。你死關我何事?”
對於比比東的辯護風陵雪嗤之以鼻,一個弱肉強食的世界你跟我說聰明?現在帝國的皇帝和宰相都是魂師呢!
“不過能讓你這個聖女都讚歎的學識,這樣看來也是出生不凡,起碼不會比我的家族弱。然後是不是因為自己的天賦太差而離開了自己的家族?”
“對,你是怎麽猜到的?”比比東有些驚奇。
“這不是很常見的嘛。雖然我們家族沒有,但大陸上天賦差的弟子被逐出宗門家族的事情屢聽不鮮。”風陵雪聳了聳肩,這聖女不會這都不知道吧?
“我之前不是說過了,你的故事爛到尾了。不是不好,而是我聽到爛了。你穿一條白裙,想找片乾淨安靜的地方死去的想法也很爛。你完全可以找一個湖把自己淹死,死的更加乾淨,來雪原做什麽?找一個無辜的我甚至是一個城市來做你的陪葬品?”
“你根本就不懂!”
見他三翻四次的蔑視,比比東再麻木心中也是生起了怒火。
風陵雪再打了個哈欠,躺下後幽幽說了一句:“緣來人則來,緣散人則散,有什麽難懂的?”
“——!!”
比比東猛然的站起身,眼睛瞪得又大又圓,逼視著風陵雪,實在是他的那句話給刺激到了。
“你是說我和小剛沒有緣分!?不可能的!我們兩個如果不是有緣,那為什麽我們會相遇?如果不是緣分,為什麽我們會相愛?這不是緣分是什麽?!!”
風陵雪像是沒力氣的回了一句,“武魂殿的聖女殿下,你和花癡這個稱呼還真配。一旦戀愛起來就成了一個白癡。什麽是緣,說白了就是你有多愛他、他有多愛你罷了。”
就像那個同樣花癡的姐姐說的愛情故事一樣,管他們之前是青梅足馬還是親戚訂婚之類的,這緣分夠了吧!但又如何?有幾個是真的走到一起的?
風陵雪他也不懂姐姐為什麽看著看著稀裡嘩啦的哭起來?也是迷糊……
不就是喜歡上其他人然後再經過一系列的作死節奏,讓男女主角經歷磨難成功生死不渝的在一起罷了。都看了多少個這樣的故事了。
小說裡男主角喜歡或是從未喜歡身邊的人,然後因為一些原因鬧矛盾,之後愛上了另一個女人。所以這和緣分有多少關系?
不管之前的關系又多親密,一旦有一個找到更喜歡的人了,還不是要分開。
“我,他?我,他,我……”
比比東喃喃自語,眼中像是再抗拒著這個事實。
“你想尋短見不就是承受不了你愛的人要和其他人結婚的事實,可不管你怎麽做也改變不了你愛的那個讓人已經移情了、離開你了。”
風陵雪毫不留情的再補一刀。
“移情…離開…”
……
……
“哈…哈哈哈哈!說的好!說的好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如果小剛心裡始終愛的、裝著的那個人是我,那怎麽會找其他女人?又怎麽會和其他人結婚?我們沒緣!我們真的沒緣!!”
比比東一邊狂笑,一邊淚水直下。
風陵雪大罵道:“神經病啊你!瘋女人,我和你死在一起就很可憐了。你要是還把外邊的魂獸給吸引來讓我死前被體驗一把被野獸撕咬、落個屍骨不全,我就算做鬼也不會放過你的。”
該死的,我果然高估我自己了!早知道就不問了,這麽一刺激這瘋女人更加瘋了。
比比東置若盲聞,繼續發瘋了似的狂笑不止:“哈哈哈啊哈哈!我們沒緣!原來我們的緣分就這麽散了!斷了!哈哈哈哈哈啊哈……”
“沒救了,還是先睡覺。等這個瘋女人什麽時候把雪洞震塌了,埋了就是。”
風陵雪也放棄了,用魂力堵住耳朵,這一路,他是真的累了。也不管這一閉眼下去會不會就睜不開眼了。
……
雪城,瘡痍的城牆重新被白雪覆蓋,無盡的硝煙戰火也在這冰天雪地中消散。
城主府內,一眾雪城的高層都齊聚於此。
“雪城怎麽樣?”
風黎軍狀態也不好,身上的傷也沒來得及治療就讓底下的人來這裡向他報告損失情況。
左邊一名白發老者率先起身說道:“在城衛軍、天鷹軍團和武魂殿魂師的努力下,成功阻止了獸潮。兩位冕下擊敗了領頭的魂獸,雪城居民隻受傷百人。但城衛軍、雪鷹軍團和武魂殿魂師都有較大傷亡,我們已經在確認死者,對他們的家人進行撫恤。”
風黎軍點點頭,“不錯,不能讓我們的將士寒心。此事由言叔你負責。”
“侯爺,是不是應該帶我們去找聖女了。 ”
忽然兩道身影出現,打斷了會議,正是月關和鬼魅。
先前他們去對付那隻領導獸潮的王獸,明明只是八萬年左右,卻在這狂風暴雪下意外的難對付。逼得月關和鬼魅施展出武魂融合技時才勉強將其擊傷。
但也讓他們十分狼狽。
風黎軍連忙起身,恭敬地說道:“多謝兩位冕下助雪城擺脫毀滅的危機,聖女殿下我已派遣城衛軍的三個將軍尋找。”
月關捂住胸口,嘴角溢出著幾絲鮮血,冷聲道:“侯爺,並非我不相信你們,只是你也清楚,你那三個將軍可不是聖女殿下的對手,還請你親自帶我們一趟。我記得風家出現的那個小天才也是第一個去追聖女的,此心意我武魂殿會牢記。”
鬼魅不斷的喘著氣沒有說話,可眼眸中的寒意讓人心臟一抖。
“咳咳~”
風黎軍歎息一聲,“我那小兒為我們指引聖女的去向是他的榮幸,吩咐下去,天鷹軍團尚能飛行的魂師全部帶好一個星期乾糧,隨我進極北冰原。”
“侯爺的恩情我武魂殿銘記於心,這次雪城受創嚴重,我會下令讓其他分殿援助雪城的。”月關滿意的說道。
找不回比比東,他們回去之後必定會受到教皇嚴厲的責罰。
“那我代表雪城感謝冕下的恩情!
……
雪,就像是要將痛苦與悲傷全部掩埋了一般,越下越大。風,“呼呼”的隱去喧囂,也隱去了嘶聲裂肺的悲鳴。
“謝謝你,給我這個大人保存了最後一點臉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