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佩看到院子裡的陳六，剛剛要上前一步，突然之間意識到了什麽，臉上第一次浮現出驚慌失措的神色。

　正如她猜想的那樣。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陳六的身上開始幻影重疊，最終變作了周秀秀的模樣。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周秀秀上前兩步，笑對宋佩:“現在，我才是陳六。”

　“你們最好配合一點，事情處理完之後，我會送你們離開，否則的話……你們就只能永遠留在這裡了。”

　宋佩滿是緊張的問道:“六哥呢?”

　“六哥?”

　“我與他做了交易，他已經離開蘭慶集了，現在我才是你們的遊戲管理員。”

　李觀棋和張瑾一此刻滿臉問號，好像看電視劇的時候跳了好多集一樣的感覺。

　周秀秀此刻看向李觀棋說道:“你們帶我去看的武靈王，就是昨天晚上的陳六，我們一直在找的，就是他。”

　宋佩一臉不相信，但是顯然已經沒有剛剛那麽淡定了。

　因為陳六的存在意味著他們能否安然退出遊戲，即便是遊戲失敗之後的撤退。

　但是現在陳六身上很有可能已經出現了問題。

　“不可能！蘭慶集只有晚上才可以互換身份！六哥也絕對不會和你做出交易！”

　宋佩嘴上這麽說著，但是心裡已經開始動搖了。

　四位序列君主出現在蘭慶集，陳六怎麽可能會不知道?但是他到現在還有沒有出現……那肯定是發生了什麽自己不清楚的事情。

　周秀秀微微搖頭說道。

　“你們搞錯了一件事，你們是玩家，無法對這個世界產生徹底的歸屬感，遊戲之後還要回歸現實生活。”

　“但是陳六不同，他已經守在這個世界數千年了，即便他不屬於這個世界，但是時間可以磨滅一切，對於他來說，這就是扎扎實實的三千年。”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

　“意味著什麽?”宋佩全然沒有了剛開始的狀態。

　“意味著他和我其實是一樣的，看了這個世界幾千年。所以在我剛剛提出要求的時候，他便同意了，這倒是省去了很多麻煩事。”

　宋佩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這種失去掌控的感覺讓她非常不適應。

　“什麽要求?你提出了什麽要求?”

　嘉嘉在一旁說道。

　“當然是杜絕玩家的降臨啊，讓這台機器報廢。陳六只需要通過蘭慶集的規則將自己的身份解除掉，外界自然沒有了溝通這裡的通道，你們也就無法來往這裡。”

　宋佩一副難以置信的神色，她知道這種可能性是存在的，但是依舊無法想象，一台遊戲機的底層邏輯竟然會被策反。

　但她轉念一想，自己面前的所有人，都擁有自己的意識，那陳六有了自己的想法似乎也沒有什麽可奇怪的地方。

　她如此說道:“機器報廢的話，他們會將機器銷毀回收的，你們一樣會被毀滅。”

　李觀棋面露思索，直到現在，他終於弄明白了周秀秀等人一直以來想做什麽事情。

　他反駁道:“確實會毀滅，但是那和我們有什麽關系呢?”

　“我們所存的本身就是一款遊戲世界，對於你們來說是虛幻的。但是對於我們自己來說確實最真實的東西。”

　“既然這樣，那何不直接搬家?墟主的能力完全可以構築一個夢境，我們所有人都會存活在夢境的世界裡。這和在遊戲世界有什麽區別嗎?”

　“並沒有，對於你們來說依舊是虛幻的，但是對於我們卻是同樣的真實。”

　李觀棋看向張瑾一說道:“只要和你產生情感關聯的一切事物都在身邊，那你所處的空間便是最真實的世界。”

　宋佩終於保持不住自己的心境，問出了醞釀很久的話:“那我們還能出去嗎?”

　周秀秀笑道:“如果你們配合態度比較好的話，我可以送你們離開。”

　周秀秀現在看上去心情非常好。

　她第一次從玩家陣營手中拿到了主動權，並且有了徹底杜絕對方降臨的方法。

　“怎麽配合?”

　“把你們的勢力拉倒邊境去，先擋住索爾那邊的動靜，然後等我聯系你。”

　嘉嘉說道:“現世那邊還需要做出部署，我們得同步才行。”

　“你們相同陣營的玩家是怎麽聯系的?”

　宋佩糾結了一瞬，很快接受了現實的處境。

　反正是打遊戲，遊戲輸贏現在已經不重要了，當遊戲變成擇人而噬的猛獸，那麽能夠平安離開這裡才是正確的選擇。

　她甚至有些慶幸，慶幸自己屬於稍微沾點正義的陣營，否則的話，即將面對這幾位序列君主的不會是索爾，而是他們自己。

　自古反派就比正派強一些，她還曾經因為整個設定煩惱過，殊不知如果她現在是反派的話，怕是永遠也無法離開這個世界了。

　“我可以找人交換身份離開蘭慶集，到時候我們可以聯系，或者你們可以直接和楚長歌顧塵他們交流，他們有辦法和我聯系。”

　周秀秀眼睛微微眯起，疑問道:“你在蘭慶集裡，他們在現世，有什麽辦法可以交流?”

　聞言，眾人都是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在所有的一切中，這個問題是最讓人好奇的，玩家陣營很明顯不是聚集在一起的，他們分屬各個勢力，但是異世又沒有電話手機電信寬帶。

　那麽他們是怎麽做出交流的?

　李觀棋作為一個偽玩家此刻說道:“在十二樓的城池虛影中，同一樓的成員可以實現實時交流，但是不同勢力的人想要交流就比較難了。”

　他之前沒有進入道陷境的時候，經常通過鎮北城與蓮香沈顏碰頭。

　但是對不屬於同一樓的玩家怎麽交流，卻是怎麽也想不明白。

　他自嘲道:“我又不是真的玩家。”

　宋佩突然笑了起來。

　說道:“其實某種意義上來講，你和我們並無差別，只不過那件東西送到你手上了，你沒有拿。”

　“什麽東西??”

　宋佩從懷中取出一顆種子，方方正正，還沒有看清花紋，李觀棋便已經知道了那是什麽東西。

　之間她手中的種子突然變大了少許，成為了一個木盒。

　宋佩說道:“這是玩家的身份證，擁有它便可以從兩個世界穿行，並且攜帶物品和遊戲道具，也能實現時事通訊的功能，即便是兩個世界的阻隔。”

　李觀棋微微歎氣，他當時就已經有所猜測了，但是卻偏差了不少。

　這個詭異的盒子，果然不是唯一的，而是人手一個，每個玩家手裡都有一枚。

　這是屬於他們的金手指。

　顧塵就用過它攜帶銀票。

　他當即問道:“那我拿到的盒子是誰的?”

　宋佩笑笑。

　“雲海樓嗎?那是楚長歌的盒子，他放棄了十二樓的身份，跟我差不多，不想呆在明面上。只不過他沒有想到你取走鎮北城之後把盒子留下了，後來那個盒子又回到了他的手裡。”

　李觀棋一怔。

　他記得非常清楚，自己在雲海樓中確實沒有見過楚長歌，但是卻在雲海樓外面見過。

　在那之前，白鹿山下的草帽人，當時以為他是在等海龍王露頭，原來那只是一個借口。

　他真正要等的人，是自己。

　李觀棋腦海中清晰的浮現出那一幕，那是秋夜，從彰德府前往雲台山，必過淇水鹿山。

　原來這一切都是全套。

　從宋佩留下的《草木百例解》和《八門演生》開始，都是被人提前布局好的。

　而且這從一開始就決定了未來的走向。

　李觀棋說道:“你怎麽就能確定我一定回去雲台山?”

　宋佩道:“去不去不要緊，如果你去了另一個地方，那雲海樓便會出現在另一個地方。你沒發現他和蘭慶集是一樣的嗎?”

　李觀棋微微點頭。“陳欣悅是你點化的，賈永也是你點化的，可他們為什麽又有了新的身份?”

　宋佩疑惑道:“為什麽不能有新的身份?莊鹿不也有了新的身份嗎?你不是同樣也有嘛?”

　李觀棋搖頭道:“我是說，他們自己為什麽不清楚自己的身世?”

　“修行還不到家唄！子車如意也是很多年後才明白原來他出自那片柳林。”

　“……”

　李觀棋一時間有些無語。

　說實在的，宋佩確實是一個優秀的棋手。

　從留給陳欣悅的各種術法秘笈，再到撒豆成兵，賈永坐鎮磁州城，武陵王的出現，楚長歌的等待，雲海樓中的盒子，還有拾月集團的邀約……

　自己的前路早就被她安排的一清二楚。

　“但是我有兩件事不明白。”

　“什麽事?”宋佩說道。

　李觀棋說道:“第一件事，就是離珠的出現，那是你留給賈永的吧，既然你通曉變化，自然有很多的辦法能夠捏造出一個老城隍，或是太行山神，那其實就是一件很簡單的序列容器。”

　宋佩點點頭。

　“那樣的珠子還有很多，就算你沒有從賈永哪裡取得，楚長歌也會給你的。並不會造成什麽影響，只是你加入拾月集團的時間會晚上一些。”

　宋佩沒有等李觀棋繼續開口詢問，而是直接和盤托出。

　她說道:“很好奇嗎?這樣做的目的有兩個。”

　“我們需要通過你來觀察其他君主的情況，拾月集團就是一個很好地殼子，顧塵可以勝任，所以需要你加入拾月集團。”

　“只是我們沒有想到，原來墟主也在找我們，她給你種下崇城夢之後，我們就很少出現在你身邊了，你沒有察覺到嗎?”

　李觀棋細細回想，好像還真實。

　自從自己第一次遇見周秀秀之後，身邊的只剩下苗珂沈顏他們，還有許諾和鳳凰，這些都不是玩家，也不是玩家埋下的線。

　他想了想說道:“還有第二個目的，就是用我來做實驗是吧?異能者以豆兵的方式存在，嘗試直接跨越修行境界中的積累階段，直接面對道陷劫。”

　他此刻豁然開朗，說道:“所以陳欣悅的神通其實沒有問題，是在穿越時間發生後，你臨走之前換掉了石桌上的一顆黃豆，把點化之後我……”

　“不對，我的記憶中還有很多關於你和陳欣悅的內容，不對。”

　宋佩微微點頭說道:“我只需要在欣悅靈氣充裕的時候，把黃豆交給她聯系就好了，故意隔開你。其實，即便是你提前被點化出來了，也不會影響到什麽，只不過會起疑心而已。”

　“有如意劍的存在，這並不能稱之為實驗，只是先試試效果而已，成功是必然的。”

　李觀棋此刻突然露出詭異的笑容，他說道:“你知道我去過如意山莊嗎?”

　宋佩點頭:“當然知道。”

　李觀棋說道:“不，我是說，我跟了子車如意十年，你知道嗎?”

　“嗯??”此刻，這位睿智的玩家露出了詫異的神色。

　“怎麽回事?”

　她有些意外的問道。

　李觀棋笑了笑，沒有多說什麽。

　“我只是想告訴你，你自以為是的幾步棋，早就被子車如意洞察到了，只不過他不在意罷了。”

　他想到了剛剛見到那個白衣男人的時候，他總說一句話。

　人生如夢。

　世事如棋。

　他歎息道:“殊不知，如意劍主才是真正掙脫了虛妄的存在。”

　嘉嘉在一旁笑道:“那就是天外天了吧，我跟你說過的。”

　李觀棋看向宋佩:“第二個問題。箭鏃的存在究竟有什麽意義，為什麽把他送到我手裡，武靈王是怎麽回事?”

　宋佩回答道。

　“你自己應該已經有答案了，那是我們降臨這個世界的錨點，也是開啟兩界副本的鑰匙。事已至此，有件事還要提醒你們。”

　她突然打岔說道:“每個玩家都有三次復活的機會，每個團體都有一次回檔的機會，所以，你們想要對付索爾，怕是很難。”

　李觀棋瞬間腦袋上冒出一排問號。

　

　“所以你們陣營的回檔機會被我用掉了?”

　宋佩點點頭說道:“那個其實沒有什麽用，畢竟我們已經有復活的機會了，復活的機會無法轉贈，那只能把回檔的鑰匙給你咯，否則的話，你只能算是一個假玩家，沒有絲毫擾人耳目的價值。”

　一直沒有說話的張瑾一此時開口了。

　“果然是他！”

　“是誰?”

　張瑾一說道:“顧塵啊，他和查爾斯對局的時候，死過一次了，你忘記了嗎?三魂聚魄……那是復活了。”

　李觀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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