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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岸降臨》第190章 1步道陷
“我執?”
  李觀棋恍然大悟。
  他其實並沒有聽懂龍興雨的見解,但是卻琢磨出了其他的東西。
  他隱隱有所領悟。
  老人的見解是說,放下自己的執念,就能夠達到一種極為高深的境界。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沒有外物能夠使自己動搖。
  這就是見諸相非相的境界。
  但是在他看來,卻突然有了不同的想法。
  他要找的並不是超然物外的境界。
  而是虛妄與真實的平衡點。
  天外天,異世,現世,放逐的世界,崇城夢,如意山莊,雲海樓……
  一切,都是虛妄。
  同樣,一切又都是真實。
  對於玩家來說,這就是一個虛擬的世界,對於土著來講,這就是他們的全部。
  李觀棋豁然意識到,自己要找的並不是放下所謂的“執”。
  正是因為眾生有了“我執”,這個世界才因此而真實。
  相對應的,玩家群體對於這片世界就沒有那種“執”,所以這就是一個虛妄的遊戲世界。
  夢裡夢外,是是非非。
  所有的一切,都源自於一種執。
  玩家也有玩家的執,但是卻和這片大地上的人格格不入。
  他目光突然充滿了侵略感。
  盯上了龍興雨的眼睛,苗珂在一旁突然感受到一股心悸。
  身邊的李觀棋仿佛變了一個人似的,此刻開口說道。
  “多謝龍婆婆解惑,不過我倒是認為,也正是因為有了那一點執,才能達到如來法境。”
  “這片大地上有多少生命,他們沉默著。但又是努力而鮮活的,因為他們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執,我覺得,拿得起比放得下更重要。”
  龍興雨想了一下,拿起旁邊的筷子吃麵,而後反問道。
  “那豈不是說,每個人都是如來之境?”
  李觀棋恍然大悟。
  “當然,相對於創造歷史,創造秩序的人來說,歷史和秩序的承受者才顯得更加真實。”
  “因為有了那一點執,每個人都是如來之境。”
  “凡有所相,皆是虛妄,唯有‘我執’是真。”
  龍興雨停下了手裡的筷子。
  她隱隱感覺到,季塵此刻頓悟了什麽東西,但是又說不清道不明。
  她不太能接受這種與自己完全相悖的見解。
  李觀棋確實明白了。
  凡有所相,皆是虛妄。
  自己走來的一路上,所有的人,物,事,都是假的。
  唯有自己在意執著之處,才是真。
  自己的執在這個世界,這個世界就是真實的。
  就是這麽簡單。
  其他的一切,都是虛妄。
  即便是所謂的天外天,所謂的玩家所處的世界,同樣是虛妄。
  而對於周秀秀來說,崇城夢未必不是她的真。
  龍興雨此刻突然感覺到了什麽氣息,驚駭往向店外,街上人來人往,沒有任何事情發生。
  但是同樣的,有一種特殊的氣息在醞釀著。
  他作為一個香火神靈,感觸再明顯不過。
  陳欣悅坐在院中,樹下,此刻突然察覺到自身靈氣的異動,像是有什麽東西在掙脫自己的身體。
  有些東西,正在變得不可捉摸。
  那是宋佩埋下的種子正在脫離原定的軌道。
  與之同源的靈氣開始沸騰,從遙遠的地方湧來。
  那是撒豆成兵分出去的靈氣與意志。
  此刻,李觀棋感覺自身仿佛掙脫了束縛,但同樣的,他也失去了靈氣。
  身體中的力量正在加速流逝,與之對應的,則是有新的東西衝進了身體。
  龍興雨雙眼微眯,突然消失在了面館中,引得眾人紛紛驚叫。
  “神仙!”
  “剛剛那位老婆婆是神仙!”
  李觀棋沒有動作,靜靜的等待著那一刻的到來。
  此刻,那是修行之路上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本來他根本無法觸及,但是現在,陰差陽錯之下。
  他直接越過了止山境的劫難。
  準確的說,從一開始,他就處在心劫之中。
  道陷心關!
  世上有人能夠先入道陷,再修止山嗎?
  有。
  轟隆隆,天空有悶雷響起。
  沉寂的中都仿佛被喚醒了。
  眾多修士凝視遠方,這是道陷劫……
  李觀棋還沒有動作,他便感知到了另一股熟悉的氣息。
  那上面有序列二的力量,也有序列六的力量,甚至是所有序列的氣息。
  如意劍!
  當道陷劫難來臨的那一刻,陳欣悅再也無法掌控對神劍的束縛,任由它衝了出去。
  如意劍,是斬天之劍,也是斬劫之劍。
  李觀棋腦海中的城池虛影奇異消失,如同融化了一般,而崇城夢光芒大盛,籠罩了他。
  陰雨綿綿。
  天橋下,那是誰的父親,又是誰的孩子?
  他為什麽沒有地方住?
  他在大乾最繁榮昌盛的地方忍受著無盡的孤獨和苦難。
  小餐鋪前,女人端著大鍋,將裡面的油收集起來,留著下次用。
  失手散落在地上一些,夫妻此刻正在大吵。
  教坊司中,打更人的百戶正攬著嬌軀,春風滿面。
  那又是那位官員的妻女?
  中屯衛,數不清的平頭百姓正在頂著嚴寒,裹著厚厚的襖子幫校尉們處理田地。
  他們的秋稅交齊了嗎?
  崇城夢是周秀秀最重要的一部分,同時也承載了一切虛幻與真實之間的執。
  虹橋站。
  有人滿臉烏黑,背著大包袱,手裡托著尿素袋子,迎風前行。
  有人腿上裹著油光鋥亮的黑絲襪,踩著小高跟鞋,纖細的手腕挎著奢侈包包,等人來接自己。
  洛陽城,白馬寺。
  懵懂的小和尚參不透師父的遺言。
  穩重的大學生遇上了嬌豔欲滴的妹子,四目相對,面紅耳赤。
  一片幽深的峽谷外,是萬裡平原。
  天是昏暗的。
  草是枯黃的。
  數不清的軍士身穿重甲,正在長途跋涉,他們臉上洋溢著勝利的喜悅。
  他們馬上就要大勝仗了。
  這是碾壓局。
  然而,昏沉的天空早就昭示了此戰的結局。
  高天越發陰沉,有遮天蔽日的火球如流星墜落。
  硝煙彌漫。
  十萬大軍,灰飛煙滅,人間蒸發,王莽由此而敗。
  同樣是都城。
  但卻與大乾的城池又有幾分不同。
  他看到了飛魚服,繡春刀。
  中年皇帝遇上了一個嬌滴滴的美人。
  還有一個雙目失明的和尚。
  來自鐵佛寺的玄清和尚。
  “我有辦法替陛下治療夫人的頑疾。”
  帝王神色威嚴。
  “陛下可曾聽聞長生之術?”
  “傳說中天地間有八種神奇的本源,得之其一,便可白日飛升。”
  皇帝雙眼微眯。
  “你想要什麽?”
  玄清和尚似是能夠看到眼前的景象,笑道:“我要雙眼複明。”
  皇帝猶豫再三,疑惑道:“雙眼失明的人,怎麽能夠複明?”
  “我能雙目複明,夫人起死回生,一切尚是未定之數。”
  “如若你能找來你所說的東西,我許你享不盡的榮華富貴。”
  玄清和尚笑道:“我只要一雙眼睛。”
  自此,玄清和尚得到了嘉靖帝的支持。
  行走天下,尋找天地間遺失的本源。
  然而,如同大秦時的徐福一般,他這一去,再無消息。
  二十年。
  嶗山明霞洞,走出了一位道士。
  貧道孫玄清。
  由佛入道,雙目複明。
  這二十年,他憑借著早年皇帝給的資源,找到了一種神奇的力量,也擁有了再看這片天地的資本。
  第二序列,生與死。
  無盡雪原中,有一枚蛋深埋雪層中,他盜取了其中的涅槃之力。
  京城西南,孫玄清見到了老皇帝,對方雙目昏沉,兩鬢斑白。
  “陛下,玄清這就將本源穿渡給夫人。”
  人死,終究不能複生。
  一場爆炸,埋下了數萬人命。
  也成就了另一位舉世無雙的序列君主。
  孫玄清九歲喪父,十歲喪母,痛哭流涕,雙眼失明。
  忠孝之士自古如此。
  得到序列力量後,他並沒有獨自逍遙,應約將之穿渡給了那具女屍。
  然而,死了就是死了。
  即便是第二序列,也無法讓一個死去二十年的人復活。
  玄清和尚的一生,半佛半道,又修本源。
  諸法貫通。
  他被冊封為護國天師左讚教主,紫陽真人。
  在京師白雲觀坐缽堂,他的眼睛有神奇的魔力。
  賢妃死後二十年才得以下葬,等待就是他歸來。
  然而,當他回來之後,賢妃也沒能起死回生。
  那一天,京師大旱。玄清道人痛哭流涕,言道是我負了君王。
  他這一哭,滿城風雨,再無晴天。
  他曾多次與嘉靖帝論道,老皇帝頗有感悟,隱退京師,回鄉自此不問世事。
  嘉靖走後,隆慶三年。
  玄清道士歸隱嶗山,不知所蹤。
  徒留一脈全真道門,龍門律宗,金山派,又稱嶗山派。
  漫天飛雪,邊關之外。
  一顆隱藏在雪中的蛋很久才傳出一絲律動,他的力量被盜取了兩次。
  時隔近五百年。
  崇城夢演繹著萬千風雨,應接不暇。
  高天之上,雷聲滾滾,陰雲密布,七安廟散發出縷縷香火。
  電弧不停閃爍,但卻找不到目標。
  然而目標從來就沒有動過,他一直都在面館裡發呆。
  一抹流光飛逝,佔盡天雷滾滾。
  如意劍再次出現在中都的時候,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道陷劫難!”
  “那是什麽劍!竟然能斬破道陷劫!”
  “難道是如意山莊的那柄奇劍?”
  翠仙居,一種旅行者靜靜的看著這一幕,誰也不知道他們在想什麽。
  中山王府,空蕩的靜室中有個玉盒。
  其中躺著一枚煞氣凜然的虎符。
  此刻,他像是有了生命一般,化作一抹流光衝天而去。
  他的序列不完善,那柄劍中,有他想要的力量。
  那是從虎魄刀中抽取的序列本源。
  打更人衙門,魏鴻禎安靜的站在樓閣上,靜看風雲變幻。
  八百裡加急送到了乾帝面前。
  西南大亂,當地衛所無力鎮壓,死傷殆盡。
  叛軍正往北而來。
  安陸,嘉嘉給母親留下了一些銅錢,又補上了未來三年的農稅,一步一步走向大山外面的世界。
  臉色蠟黃的徐虎乘風直上高天,一把攥住了那如意劍。
  然而,下一刻他手裡空蕩蕩的,什麽也沒有。
  仿佛剛才的一切都是幻覺。
  他從來都沒有握住過那柄劍。
  霎時間,他眉頭緊皺,飛速退回了中山王府。
  那是序列六的力量,與其他七道本源完全不同。
  其他七條本源都是失散又重組過無數次,天地間到處都是這種異能者。
  而第六序列,從古至今,一直都壓在他們頭頂。
  因為初代君主從未消亡。
  李觀棋腦海中有無數道嘶吼,雖然天空的雷劫沒有落到他的身上。
  但是卻有另外的掙扎與折磨。
  他有一瞬間,明白了上一次的災難。
  那是終結於周秀秀之手的災難。
  原來,那個少女一直在守護著這片虛幻的世界。
  天降隕星,覆滅四十萬大軍。
  術法做不到。
  修行者做不到。
  序列二同樣做不到。
  甚至是主殺的第八序列,同樣沒有如此魄力。
  那是從虛幻照進現實流星。
  那只是一個念想,一道意志。
  第六序列,虛妄與真實。
  新朝王莽,漢室劉秀,決戰昆陽。
  天降隕星,一舉覆滅四十三萬大軍。
  那是至高無上的偉力。
  蒙昧中,周秀秀的聲音傳來:“你就是孫玄清盜取的那顆蛋。”
  李觀棋豁然回頭,什麽都沒有看到。
  正在偷偷看窗外的吃麵群眾疑惑瞪著他。
  李觀棋自語道:“我是李觀棋,沒有過去,只有現在。”
  這是他的執,因為執的存在,這片世界才真實無二。
  李觀棋繼續自言自語,聽的苗珂一愣一愣的。
  “嘉嘉說,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天外天。”
  “我想,這就是我的天外天,眼前的世界即是……彼岸!”
  這是我的彼岸。
  他的身體中誕生出了一股獨一無二的氣息,每個道陷境界的修行者,都有自己的意,自己的道,自己的劫。
  此為道陷之真意所在。
  一座新的靈氣之山,轟然破碎。
  無盡靈氣倒卷,催生出有一位道陷境界的強者。
  一步道陷,自此逍遙。
  如意劍倒卷向城郊,被他揮手攥住,輕撫劍身。
  他同樣也發現了子車如意的秘密。
  他是桃柳林的一顆柳樹,準確的說,只是一根柳條而已。
  魚能化龍否?
  這是對李觀棋的拷問,也是對他自己的拷問。
  然而,斬盡天下劫的劍,卻是斬不斷自己的心結。
  那株桃樹終究是枯敗了,即便下個春天再發生機,也不再是原本的桃樹。
  各種序列彌漫在劍身之上。
  他知道了子車如意為什麽只是一個止山境的修行者,因為他邁不過道陷的心劫。
  是心劫,也是心結。
  他是草木妖修,一躍道陷,從此脫離本體逍遙。
  要斬斷的不止是柳,還有桃。
  劍身嗡鳴,輕吟回蕩。
  “以心化物,是如意劍法的無上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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