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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岸降臨》第187章 沅水上遊
李觀棋靜靜地聽莊鹿講述著。
 突然明白了為什麽,這位監正大人不願意多提宋佩的事。
 他和宋佩其實是亦師亦友的關系……
 是不是男女朋友就不知道了。
 李觀棋總感覺,他拿宋佩當女朋友,但是宋佩管不管他還不好說。
 也就是說。
 西涼有一個神奇的鎮子。
 蘭慶集。
 莊鹿和荷花在蘭慶集裡相遇了,後來某一天,荷花一聲不響的離開了鎮子。
 莊鹿為了等到她,沿用了鎮子裡的名姓……而後來到中都一直守著欽天監。
 那麽問題來了, 在莊鹿之前,欽天監裡的人是誰?
 在莊鹿幽幽的自言自語中,李觀棋和上官對視。
 都從對方眼中讀出來那個答案。
 宋佩消失的原因。
 她不是消失了,而是放棄了自己原有的身份,進入了蘭慶集,再從其中出來後,又獲得了新的人生。
 乍一看, 進入那個蘭慶集的代價好似非常沉重。
 但對於莊鹿這種山窮水盡的人來說,其實是最好的去處。
 至於宋佩為什麽甘心放棄自己的人生, 卻是讓人難以理解。
 如果說……
 李觀棋腦海中靈光一閃而過。
 如果說宋佩本身就不在意自己的人生,那更換了其實也沒什麽。
 他瞬間感覺耳邊傳來嗡鳴聲,頭暈腦脹。
 假設宋佩是個玩家的話,那她的人生本來就是角色扮演一樣的模式,那麽隨意進出蘭慶集便能夠說的過去了。
 宋佩,或者說荷花。
 她不在乎這些,這對於玩家來說,頂多算是專職了,改名了,換頭像了。
 霎時間,李觀棋冷汗直流。
 沒想到異世還有什麽詭異的地方,那這裡是自然形成的陣法嗎?還是說……是遊戲設定裡的一環。
 他深吸一口氣,今天這趟絕對沒白來,獲得的信息太重要了。
 莊鹿的謎團解開了不說,最重要的是宋佩消失的原因找到了。
 原來是這樣……
 怪不得莊鹿實力不如自己的弟子們!
 李觀棋沉默,腦海裡不停的回響著莊鹿剛才的話語。
 “我離開鎮子已經十五年了,還是沒有再也見過她。”
 中年人話語中帶著追憶,帶著釋然。
 有些人, 注定會錯過。
 李觀棋知道,他可能再也不會見到荷花了。
 因為那大概率是一個……玩家。
 這是獨屬於NPC的命運。
 他有一瞬間的反思自己,感同身受。
 如果鳳凰是一個追究會消失的玩家……那會怎麽樣。
 還好,她不是。
 光看病情就能知道。
 “所以,如果你們想要找到她的話,很難了。”
 “如果有一天能夠見到她,記得告訴她我一直在中都替她守著這座樓。”
 莊鹿最後陷入了長久的沉默,獨自離開了靜室,登上了觀星台。
 李觀棋和上官很識趣的離開了欽天監。
 感受到腦海中傳來的陣陣悸動,他知道,周文淑就跟在自己身邊。
 他和上官回宅子裡轉了一圈,而後直接去了一家內城的茶樓。
 他需要給周秀秀一個出現的機會。
 “怎麽想起來去茶樓?”上官婉兒裝傻。
 為什麽你心裡難道沒有數嗎?
 其實我主要還是想問問那家夥到底是男人還是女人。
 沒什麽別的意思,就是挺好奇的。
 內城的店鋪很少,一些日用品都是由仆人出城采購的,只有一些休閑的場所生意還算可以。
 畢竟老爺想喝好酒。
 仆人去買。
 老爺想吃好菜,請廚子回家做飯。
 老爺想聽曲子,也能找來歌妓樂令。
 但是老爺想休閑放松一下, 總不能讓小弟替自己消費吧……
 這家茶樓的掌櫃長得很瘦弱,常年混跡於京城。
 長袖善舞, 八面玲瓏, 整張臉一副我很虛別碰我的樣子。
 茶樓並不是關鍵,很多大人們需要一處不太顯眼的地方,做一些見不得人的勾當。
 但是天子腳下,哪有不顯眼的地方?
 所以,這內城中的一座座茶樓,便有了用處。
 表面上,這是掌櫃的自有的,但是若沒有身後支持他們的官貴們,這茶館怕是一天都開不下去。
 “哎呦,季大人!”
 臉色蒼白的掌櫃站在門口迎客,做出誇張的表情。
 這種茶樓是沒有門童的,也不需要門童。

很多官貴,需要掌櫃的自己來結交,賺錢嘛,倒是小事情了。
 來這裡的老爺們不差錢,掌櫃也不是衝著錢開店的。
 李觀棋微微點頭,他並不認識這個瘦猴子。
 但是對方顯然認識自己。
 茶樓本就是八卦最盛的地方,掌櫃的說不定見過自己的畫像也不是不可能。
 他在刑部就見過那些好手,速寫又快又準,栩栩如生。
 並不是那種將整個人的氣質透出來的畫法,而是畫結構,畫輪廓,畫特點。一眼看過之後就能認出來。
 瘦猴子又對上官躬身行禮,而後帶著兩人到了一處隔間中。
 隔間並不是很大,裝潢也很簡單。
 但是這在內城,便有了不一樣的意義。
 他完全不可能和外城的那些消費場所想比。
 “季師叔好雅興。”
 待到掌櫃離開後,空蕩的隔間中突然響起了那個男人的聲音。
 在兩人身後,周文淑的身影出現。
 上官婉兒崩了崩嘴角,不說話。
 李觀棋回頭看去,周文淑就站在自己臉前。
 出現的時候崇城夢有異動……是周秀秀無疑了。
 他現在好奇的是,周秀秀是怎麽變成莊鹿的小徒弟的,另一件事,這大哥到底是男人還是女人?
 “離得很遠我就感覺到君主的神威了,小心肝跳的都沒停下來過。”
 李觀棋尬笑,直接開舔。
 周文淑表情微妙,搖搖頭走到上官面前,線條分明的手腕抬起,伸出食指勾動她精致的下頜。
 上官臉上帶笑,似乎對這種景象早已習以為常了。
 李觀棋直接撓頭。
 調戲第二君主這種事,還得是你啊!
 “季塵?”
 周文淑又重複了一邊他的名字。
 嘖嘖搖頭:“聽難聽的。”
 李觀棋:……
 他根本無法將眼前的男人和周秀秀聯系在一起。
 連帶著整個人的風格都不一樣。
 這才是真正的女裝大佬……
 周文淑很自然的斜靠在木椅上,從袖子裡取出一包黑利群,比劃著劍指敲打兩下,香煙彈出。
 李觀棋看的一臉懵逼。
 異世已經有這玩意了嗎?
 不對。
 他意識到,在周秀秀這裡,發生任何事情都是正常的。
 即便現在自己的六覺已經被剝奪,自己也察覺不到,甚至以為這就是真的香煙。
 他有些無語,可這對於周秀秀來說有什麽用呢?
 這不是自己騙自己玩嗎?
 他暗暗感歎,可能是活的時間太久了,也開始犯病了。
 周文淑一身書生打扮,但是表情卻和氣質格格不入,他抽出一顆煙,而後盒子甩向方桌。
 那包與這個世界完全不搭配的,帶著塑封包裝的利群,不偏不倚的滑倒了李觀棋面前。
 李觀棋很識趣的第一時間湊上去。
 做自己該做的事情。
 他雙手合攏,側捧出一團火苗,給大佬點煙端茶。
 真·人形自走打火機。
 而後他又看向上官,上官表示自己不抽煙。
 也不知道掌櫃的會不會問道這股嗆鼻子的味道……
 李觀棋略微操心了一些與自己毫無關系的事情,而後自己點上了煙。
 在異世抽利群,真秀啊。
 怪不得你叫周秀秀……
 視線模糊,那個少女又出現了。
 周文淑的身形變得嬌笑,束發崩開,瞬間化作了長發少女。
 李觀棋一愣。
 他知道,這只是自己眼前的世界發生了變化。
 對於周秀秀來說,她自始至終都是同樣的狀態。
 序列六神奇的地方就在此處。
 它並不會從本質上改變自己,但是卻能夠做到改變別人眼中的自己。
 也就是頂級障眼法。
 比改變自己的效果更強大。
 變成女人之後,周秀秀原本分開的雙腿漸漸合攏,而後屈膝踩在木椅中間,單手托起下巴。
 長長的睫毛煽動煙霧,一片迷離。
 真可愛啊……可我還是喜歡女警風。
 李觀棋瞬間毛骨悚然,我TM在想什麽東西?
 我可不想被剛。
 她吐出煙霧,眯著眼開口道:“怪不得我找不到宋佩的蹤跡,原來和那座鎮子有關系。”
 李觀棋心底明白了。
 她早就開始調查那些疑似玩家的人了,化作周文淑出現在監天樓,應該也與此有關。
 想要查清十二樓中的隱秘,加入十二樓是最好的選擇。
 某種程度上來說,她和李觀棋沒有什麽區別。
 身在曹營心在漢。
 唯有一點不同的是,周秀秀完全有掀桌子的能力。
 她是戰略性當間諜,而李觀棋則是被卷入其中,而後又不得不當間諜。
 他此刻問道:“蘭慶集嗎?你知道那座鎮子?”
 周秀秀白了他一眼,道:“那是上次災難留下的產物。”
 李觀棋一怔,上次災難?
 什麽東西?
 周秀秀道:“你見過孫承安了吧,他說的其實沒錯。”
 “如果從外界觀測我們的話,時間和空間都是沒有任何意義的。”
 “和尚們說的一花一世界便是這個意思,在花的世界,對你來說,他並不存在時間的概念。”
 “所以,我們的上次災難,相對於那群玩家來講,可能隻過了一天,或是兩天……”
 李觀棋沉默,疑問道:“這樣說的話,那豈不是未來的我們也在經歷著類似的事情?”
 周秀秀點頭。
 “但那和我們沒有關系,因為我們身處這朵花中,沒有必要考慮那些東西。”
 所以,你在說什麽?
 上官隨意揮手,揮散身邊的煙霧,看向李觀棋解釋道:“對於我們來說,這種玩家的出現不是第一次了。”
 她想了想,又補充道:“不,對於秀秀來說,這不是第一次了。我倒是沒有經歷過那段歲月。”
 那段歲月?
 “什麽時候?什麽災難?”李觀棋問道。
 周秀秀笑道:“跟這次差不多,但並不存在兩個世界,那時候大哥……時空之主還沒有飛升。”
 “新朝,王莽。”
 李觀棋瞬間知道了是什麽東西。
 結合周秀秀說話的語氣來看,王莽是個玩家……
 這並不需要什麽腦子,因為小破站上到處都是穿越者王莽大戰位面之子光武帝劉秀的故事。
 他暑假的時候還刷到過。
 裡面羅列了王莽是穿越者的無數證據。
 兩千年前的青銅卡尺,比西方世界早了一千八百年。
 還有數之不盡的土改,貨幣制度,貸款制度,甚至是飛機的雛形,計劃經濟與重視生產力。
 還有他那超越時代的審美——超短裙。
 經歷了這一系列事情之後,周秀秀再一提點,這妥妥的就是個玩家啊。
 “原來兩千年前就已經有玩家來過了。”他感歎道。
 “蘭慶集就是那個時候出現的,兩千年了。那個鎮子出現的時間和位置都不是固定的。”
 “莊鹿是從西涼進去的,但我當初見蘭慶集的時候,它在中原。”
 “不過中間有一段時間他在湖南一帶,也就是沅水的上遊,武陵。”
 上官婉兒在一旁說道。
 “沅水就是一條中南方的河流,穿越事件剛剛發生的時候,那邊就發生了大地震,整條河都幹了。想來是那一次,蘭慶集消失了蹤跡。”
 李觀棋瞬間想到了他之前在翠仙居拿到的資料。
 關系到魏鴻禎和徐虎,他還著重留意了一下。
 那裡面提到過。
 “大乾三十六年酉月,甲子日子時,鬥轉星移,龍蛇起陸。歲星不歲,瀚海成空。辰州無存,沅水斷絕。”
 原來那次地震與蘭慶集有關系……
 那麽問題又來了。
 莊鹿不是從西涼進去的嗎?
 他直接問道:“可剛剛莊鹿說,他是在西涼找到的蘭慶集,那時候辰州還沒有地震吧?”
 周秀秀對他的疑問絲毫沒有意外。
 再次點上一顆香煙,吐出雲霧。
 “這就是第一次災難留下的弊病,始終無法根除。蘭慶集並不是一個固定的地方,任何人,都有可能在任何地方誤入其中。 ”
 “但是不明白規則的人,只會好奇它的存在模式,並不會發生代替鎮民尋求機緣的事情。”
 “這也是一件好事。”
 李觀棋聽懂了。
 就是說,衝著蘭慶集去的人,和誤入其中的人,待遇是不同的。
 衝著力量去那裡,就會付出代價,而誤入其中則不會。
 這就是第一次災難留下的東西嗎……
 “哼,東晉時就有個家夥跑進去了,由於什麽也不懂,還被他好端端的出來了。”
 東晉?
 李觀棋疑惑,他知道周秀秀肯定是想說什麽,否則不會專門提起這些事。自古以來,進入蘭慶集的人應該很多才對。
 “沅水上遊嘛,就是武陵咯。”
 “晉太元中,武陵人捕魚為業。緣溪行,忘路之遠近。忽逢桃花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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