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觀棋點頭示意。
而後心神一緊。
周什麽玩意兒?
他快速瞥了上官婉兒一眼,發現她果然一副饒有興趣的表情。
周文淑……
他再次和監正的七弟子對視,想從他眼中看出什麽東西。
李觀棋感受不到他身上有任何靈氣波動,也沒有熟悉的序列力量……
這個名字我聽過啊……
給周謙托夢的不就是周文淑嗎?
他仔細打量眼前這個青年,對方恭敬見禮:“文淑見過季師叔。”
話語中帶著傾慕和敬畏,這讓李觀棋更感覺不對勁。
周文淑難道不是周秀秀嗎?
他暗地裡催動序列六的力量,一試之下, 果然發現了崇城夢此刻在自己手中有些許阻塞。
好家夥!
果然是她。
再次看向上官,對方依舊是一副什麽都不知道的神態。
但這是不可能的事情,上官本就是周秀秀的人。
肯定是她們倆合夥耍我……
“師叔?您怎麽了?”
周文淑問道。
李觀棋瞬間回神。“哦,沒什麽。”
莊鹿笑容滿面,繼續看向他身邊的束發女人。
這人看上去英氣十足,不像是從書案之類的工作,倒是有一種從戰場上退下來的感覺。
“小六,李沐。”
李觀棋將視線送周文淑身上移開, 與之對視點頭。
高馬尾束發, 眼角有顆很明顯的痣,不知道是不是點上去的。
李觀棋在她身上,同樣沒有感受到任何靈氣波動。
但上官說的應該沒錯,這個人也是比莊鹿強很多的存在。
……
很快的,李觀棋也感覺到頗為有趣。
隨著與每個人接觸之後,他赫然發現,除了老五那個劍客,還有老六李沐,老七周文淑之外,其他人身上都有濃鬱的靈氣波動。
也就是說……
他再次細細感受,一時間有些無語。
老大不在樓中,但是想來應該也不會很強。
莊鹿的二弟子到七弟子,一個比一個強。
李觀棋私下裡將周文淑當做了此地最強者,他幾乎可以肯定,這個人就是周秀秀。
否則的話,哪有那麽多厲害的人啊。
豈不是大神遍地跑了麽?
而且以序列六的能力,影響周圍的人感知不到她的相貌這是常態。
但是有一點, 李觀棋一直不明白。
周秀秀到底是男人還是女人?
他暗地裡給這個人做了標注,現在已知對方的身份,就已經有三個馬甲了。
男人版,監正的七弟子。
未知版,周家的老祖。
少女版周秀秀。
李觀棋暗暗吐槽,老祖版本的不會是個老太婆吧?
他當然沒有忘記來這裡的目的。
讓上官和莊鹿見面,試探他是不是玩家。
然而,既然周秀秀在這裡,那就不用試了。
幾人閑談之後,莊鹿揮退了幾個弟子,獨留下李觀棋和上官在這裡。
意思很明顯,大人說話,小孩別插嘴。
於是,監天樓中最強的幾個戰力離開靜室。
莊鹿沉默了一下,而後給自己倒上茶水。
看向上官笑道:“想必王啟生是死於上官姑娘之手。”
李觀棋詫異,看樣子也不是很傻麽。
這並不是他感受到了什麽波動,純粹是以李觀棋的實力,即便是有幫手, 能夠和王啟生相抗衡還說的過去。
可要是說殺死這個A級的旅行者。
止山境巔峰的大修士, 他們還不夠資格。至少, 王啟生作為打更人的千戶, 實力是毋庸置疑的。
他想走,但憑李觀棋那些人只怕是留不住。
所以……殺王啟生的另有其人。
上官微笑,沒有說話。
莊鹿一副我都懂的表情,露出高深的笑容:“鎮北城這是要進中都了?”
李觀棋想了想,暫時點頭應付。
“莊師兄,我這次前來,是有一件事情想打聽一下。”
莊鹿道:“但問無妨。”
李觀棋想了一下,斟酌措辭,方才開口問道:“我這次來,是想代欣悅詢問。”
“詢問當初莊鹿師兄與宋師伯相遇時的情景。”
他想問的是關於莊鹿這裡宋佩的線索。
但是問出來太過突兀,故而托名陳欣悅,至少這樣能夠說的過去。
莊鹿眸子閃動:“陳師姐怎麽沒來?”
李觀棋說
道:“她家中有些瑣事。”
他想了一下後,又道:“欣悅想請宋師伯主持一件事,然而宋師伯神龍擺尾不見首,故而前來探聽一二。”
莊鹿聽到這撇腳的理由,一時間無言以對。
他看了看在一旁的上官婉兒。
“我這裡並沒有師尊的線索,敢問季大人,為何一定要知道我與師尊初見時的情景。”
李觀棋:……
因為我懷疑你師父是個玩家。
他想了想說道:“當初在雲海樓,我與宋師伯見過一面。
其余城池樓閣皆有歸屬,唯有監天樓沒有傳下,故而有疑惑難解的地方,想請教一二。”
莊鹿目光閃動,疑問道:“可是與上官姑娘有關?”
他想不出,季塵帶著上官來找他,還能有什麽用意。
上官在一旁幫腔:“早年我卻是見過宋仙子,現在想來,一切猶如過眼雲煙。”
莊鹿再次沉默,最終還是說出了他們相遇的場景。
……
西涼。
群山環繞中,有一座孤鎮,名喚蘭慶集。
蘭慶集外群山環繞,只有一條泥濘盤旋的小路通向外界。
那是一處奇地。
群山之中靈氣濃鬱,各種藥草異獸皆是可遇不可求的好東西。
但是蘭慶集很難進入……
那個鎮子裡有神秘的規則環繞,進入其中需要替代鎮子裡的某個人。
有一個年輕男人家徒四壁,無依無靠,尋到了此處,想要搏一搏。
便選擇了交易。
對,是交易。
蘭慶集中一切物品都可以用來交易。
蘭慶集的夜晚一片安靜,沒有任何人在街道上走動,這也是一條奇規。
一天夜晚,年輕男人走到了牌坊下。
在一片光亮中,見到了鎮子裡的村民。
那是一個修行者,他的名字叫莊鹿。
莊鹿想要離開蘭慶集,年輕男人想要進入其中,所以……
從那以後,這個年輕的男人有了新的名字和新的人生,莊鹿,蘭慶集村民。
而鎮子中原本的莊鹿卻是替代了他,在那種神秘的規則之下,就連他們隨身攜帶的文籍也都發生了變化。
鎮子裡對突然出現的新面孔毫不意外,這是很正常的事。
莊鹿這一個人的名字,他們就已經見過七八個男人了。
倒是這麽年輕的,還是第一個。
清晨上山打獵,傍晚回鎮坐攤,天黑不能出門。
這是蘭慶集的規矩,鎮子上每天都有新的變化,只有這條規矩是不變的。
兩年後,又是傍晚,斜陽西垂。
莊鹿看著山腳下的鎮子,低聲歎氣。
山裡有山寶,可每當其他人都滿載而歸的時候,他總是什麽好處也撈不到。
他從來沒有在山上獵殺過任何野獸,因為他力氣小,沒實力,而且不是修行者。偶爾運氣好,也只能逮個兔子什麽的。
此刻,他背後的竹筐裡只有寥寥幾株草,而且是最不入流的藥草。
莊鹿無奈搖頭,踏上了回小鎮的道路。
好在鎮子裡的人對他都很好,有什麽好東西也都願意拿出來和他交換。
邁步穿過搖搖欲墜的牌坊,街上已經有了不少攤位。
一眼望過去,蛇頭,虎鞭,狼尾,各種奇珍藥材,神異礦石,應有盡有。
這都是周邊大山裡產出的。
莊鹿停下腳步,打量眼前的這個攤主,這人他認識。
“張三,你的眼睛怎麽了?”
他注意到,這老熟人的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前方,沒有一點神采。
張三微微側耳,笑道:“是小莊啊,沒事兒,我眼睛給別人了,過幾天再整一副新的。”
莊鹿愕然不已。
竟然把眼睛交易了出去,身體發膚受之父母,原裝的肯定比二手的好很多。
集市上,任何東西都可以交易,只需要買賣雙方都願意就行。
只可惜,他並沒有什麽籌碼。
回到了自己的宅子,他從院落裡摘下幾顆茄子,這是他自己種的。
他要把茄子送給鎮子上的一個女人。
大家都叫她荷花,她是個修行者,而且醫術高超。
是所有年輕人的夢中情人。
然而,當他走到荷花家門口的時候,發現了異常。
荷花是個女郎中,大門經常敞開著,若是有人從山上回來,受了傷,可以直接來找她。
但是今天,這座院子的大門卻是緊緊閉合。
一股不妙的情緒在莊鹿心頭蔓延。
他有種直覺,荷花已經離開了蘭慶集。
但是為了驗證自己的猜測,以及心中那一點僅存的念想,他依舊敲響了院門。
很快的,院門打開。
走出一個同樣年輕貌美的女人,但她,不是大家所屬實的那位女郎中。
“荷花?”
莊鹿輕聲道。
對方沉默了一下,而後點頭,示意他進門說話。
莊鹿心底已然明白,在昨天夜裡,荷花離開了蘭慶集,與眼前的女人交換了人生。
他最終還是把剛采摘的茄子留在了荷花的家裡。
女人疑惑道:“你不是修行者,留在這裡做什麽?”
莊鹿興致不是很高:“或許有一天,我能叩開那扇大門呢?”
山裡的奇珍異寶,只要他能獵殺道野獸,或者是撿到什麽特殊的寶貝,說不定就能開啟修行的大門。
或者是用來交易,交換修行的法門。
離開荷花的院子,莊鹿很失望。
事實上,鎮子裡的人都知道荷花變了,蘭慶集裡只有這一個郎中,現在她走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陌生的女人。
莊鹿似乎是心有不甘,看著滿院子蔬菜,自己也吃不完。
鎮子裡的女人本來就少,他甚至產生了永遠留在這裡的想法。
他像往常一樣,每天上山嘗試獵殺野獸,每天傍晚從一處處攤位前路過,提著野兔或是藥草去敲響荷花家的院門。
終於有一天。
那個頂替荷花的女人攔住了他。
“你想成為修行者?”
莊鹿肯定的點頭,誰不想脫離苦海?
“蘭慶集,是個不錯的地方。”
荷花自言自語,而後對他說道:“交換嗎?我讓你成為修行者,你替我做一件事。”
莊鹿有些詫異。
他第一次聽說,做一件事也能用來交易。
但是想想這裡各種奇怪的地方,也不是沒有可能。
他詢問這個女人:“做什麽事?”
荷花說道:“替我守一座樓……”
從那天起,他每天去荷花的家裡。
以前是去獻殷勤,現在是去拜師學藝。
通過長久的相處,他知道了荷花的往事。
在她沒有進入鎮子之前,名字叫做——宋佩。
她和所有的鎮民一樣,放棄了自己原有的人生,進入到蘭慶集獨居。
但是有一處,莊鹿始終也想不明白。
自己師父明明實力很強,為什麽還要來蘭慶集,既然到了蘭慶集,她為什麽不上山取山寶?
莊鹿跟著荷花學了三年。
三年後,當他再次來到院子裡時,開門的卻不是自己的師父了。
是一個陌生的女人。
她的名字也叫荷花。
這就是蘭慶集的規矩,所有人都在變,但是鎮子裡擁有有一個張三,有一個秦九,有一個荷花,有一個莊鹿……
莊鹿失魂落魄。
腦海裡回響起昨天師父的教誨。
“萬般術法,無論拘神遣將,履水禦風,亦或祈晴禱雨,接厄嫁夢。皆禦人也。”
“概因天生萬物,中蘊靈。人鬼仙神,草木蟲魚,本論比劫。”
他的腦海中多了一座樓閣。
那是成為修行者的代價。
或者說,那是答應荷花尚未完成的事情。
他不知道去哪裡才能找到自己的師父。
因為離開蘭慶集的人,一定擁有新的人生。
就像是自己當初進入此地的時候,真正的莊鹿接替了自己。
而自己的師父,昨天夜裡以同樣的方式,離開了鎮子。
不知所蹤。
他內心深處有種悸動,荷花陪了他五年。
女郎中兩年,自己的師父三年。
眼前又是一個新的荷花,俏生生站在哪裡。
舊人不複。
莊鹿思來想去,在鎮子裡換足了自己以後修行所需的物品之後,在當天夜裡,走上了空無一人的長街。
夜裡不出門,蘭慶集的規矩。
如果逾越規矩,便會接通外界。
他走到了那座搖搖欲墜的牌坊下,見到了十多個人。
那些都是想要進入蘭慶集的人。
“你們誰家在順天府?”
莊鹿選擇了一人,與之交換,最終離開了自己停留五年之久的小鎮。
第二天,蘭慶集某處小院,一個黑臉大漢看著自己家滿地的蔬菜瓜果,鋤頭揮動,清理的乾乾淨淨。
他的名字叫做莊鹿。
而離開的蘭慶集的年輕人,已然是有了新的名字。
但是他想要找到荷花,找到自己的師父。
荷花也好,宋佩也罷。
想來,如若對方知曉自己離開了蘭慶集,終會有再見的一日。
所以,他沿用了鎮子裡的名姓。
莊鹿。
李觀棋靜靜地聽莊鹿講述著。
突然明白了為什麽,這位監正大人不願意多提宋佩的事。
他和宋佩其實是亦師亦友的關系……
是不是男女朋友就不知道了。
李觀棋總感覺,他拿宋佩當女朋友,但是宋佩管不管他還不好說。
也就是說。
西涼有一個神奇的鎮子。
蘭慶集。
莊鹿和荷花在蘭慶集裡相遇了,後來某一天,荷花一聲不響的離開了鎮子。
莊鹿為了等到她,沿用了鎮子裡的名姓……而後來到中都一直守著欽天監。
那麽問題來了, 在莊鹿之前,欽天監裡的人是誰?
在莊鹿幽幽的自言自語中,李觀棋和上官對視。
都從對方眼中讀出來那個答案。
宋佩消失的原因。
她不是消失了,而是放棄了自己原有的身份,進入了蘭慶集,再從其中出來後,又獲得了新的人生。
乍一看, 進入那個蘭慶集的代價好似非常沉重。
但對於莊鹿這種山窮水盡的人來說,其實是最好的去處。
至於宋佩為什麽甘心放棄自己的人生, 卻是讓人難以理解。
如果說……
李觀棋腦海中靈光一閃而過。
如果說宋佩本身就不在意自己的人生,那更換了其實也沒什麽。
他瞬間感覺耳邊傳來嗡鳴聲,頭暈腦脹。
假設宋佩是個玩家的話,那她的人生本來就是角色扮演一樣的模式,那麽隨意進出蘭慶集便能夠說的過去了。
宋佩,或者說荷花。
她不在乎這些,這對於玩家來說,頂多算是專職了,改名了,換頭像了。
霎時間,李觀棋冷汗直流。
沒想到異世還有什麽詭異的地方,那這裡是自然形成的陣法嗎?還是說……是遊戲設定裡的一環。
他深吸一口氣,今天這趟絕對沒白來,獲得的信息太重要了。
莊鹿的謎團解開了不說,最重要的是宋佩消失的原因找到了。
原來是這樣……
怪不得莊鹿實力不如自己的弟子們!
李觀棋沉默,腦海裡不停的回響著莊鹿剛才的話語。
“我離開鎮子已經十五年了,還是沒有再也見過她。”
中年人話語中帶著追憶,帶著釋然。
有些人, 注定會錯過。
李觀棋知道,他可能再也不會見到荷花了。
因為那大概率是一個……玩家。
這是獨屬於NPC的命運。
他有一瞬間的反思自己,感同身受。
如果鳳凰是一個追究會消失的玩家……那會怎麽樣。
還好,她不是。
光看病情就能知道。
“所以,如果你們想要找到她的話,很難了。”
“如果有一天能夠見到她,記得告訴她我一直在中都替她守著這座樓。”
莊鹿最後陷入了長久的沉默,獨自離開了靜室,登上了觀星台。
李觀棋和上官很識趣的離開了欽天監。
感受到腦海中傳來的陣陣悸動,他知道,周文淑就跟在自己身邊。
他和上官回宅子裡轉了一圈,而後直接去了一家內城的茶樓。
他需要給周秀秀一個出現的機會。
“怎麽想起來去茶樓?”上官婉兒裝傻。
為什麽你心裡難道沒有數嗎?
其實我主要還是想問問那家夥到底是男人還是女人。
沒什麽別的意思,就是挺好奇的。
內城的店鋪很少,一些日用品都是由仆人出城采購的,只有一些休閑的場所生意還算可以。
畢竟老爺想喝好酒。
仆人去買。
老爺想吃好菜,請廚子回家做飯。
老爺想聽曲子,也能找來歌妓樂令。
但是老爺想休閑放松一下, 總不能讓小弟替自己消費吧……
這家茶樓的掌櫃長得很瘦弱,常年混跡於京城。
長袖善舞, 八面玲瓏, 整張臉一副我很虛別碰我的樣子。
茶樓並不是關鍵,很多大人們需要一處不太顯眼的地方,做一些見不得人的勾當。
但是天子腳下,哪有不顯眼的地方?
所以,這內城中的一座座茶樓,便有了用處。
表面上,這是掌櫃的自有的,但是若沒有身後支持他們的官貴們,這茶館怕是一天都開不下去。
“哎呦,季大人!”
臉色蒼白的掌櫃站在門口迎客,做出誇張的表情。
這種茶樓是沒有門童的,也不需要門童。
很多官貴,需要掌櫃的自己來結交,賺錢嘛,倒是小事情了。
來這裡的老爺們不差錢,掌櫃也不是衝著錢開店的。
李觀棋微微點頭,他並不認識這個瘦猴子。
但是對方顯然認識自己。
茶樓本就是八卦最盛的地方,掌櫃的說不定見過自己的畫像也不是不可能。
他在刑部就見過那些好手,速寫又快又準,栩栩如生。
並不是那種將整個人的氣質透出來的畫法,而是畫結構,畫輪廓,畫特點。一眼看過之後就能認出來。
瘦猴子又對上官躬身行禮,而後帶著兩人到了一處隔間中。
隔間並不是很大,裝潢也很簡單。
但是這在內城,便有了不一樣的意義。
他完全不可能和外城的那些消費場所想比。
“季師叔好雅興。”
待到掌櫃離開後,空蕩的隔間中突然響起了那個男人的聲音。
在兩人身後,周文淑的身影出現。
上官婉兒崩了崩嘴角,不說話。
李觀棋回頭看去,周文淑就站在自己臉前。
出現的時候崇城夢有異動……是周秀秀無疑了。
他現在好奇的是,周秀秀是怎麽變成莊鹿的小徒弟的,另一件事,這大哥到底是男人還是女人?
“離得很遠我就感覺到君主的神威了,小心肝跳的都沒停下來過。”
李觀棋尬笑,直接開舔。
周文淑表情微妙,搖搖頭走到上官面前,線條分明的手腕抬起,伸出食指勾動她精致的下頜。
上官臉上帶笑,似乎對這種景象早已習以為常了。
李觀棋直接撓頭。
調戲第二君主這種事,還得是你啊!
“季塵?”
周文淑又重複了一邊他的名字。
嘖嘖搖頭:“聽難聽的。”
李觀棋:……
他根本無法將眼前的男人和周秀秀聯系在一起。
連帶著整個人的風格都不一樣。
這才是真正的女裝大佬……
周文淑很自然的斜靠在木椅上,從袖子裡取出一包黑利群,比劃著劍指敲打兩下,香煙彈出。
李觀棋看的一臉懵逼。
異世已經有這玩意了嗎?
不對。
他意識到,在周秀秀這裡,發生任何事情都是正常的。
即便現在自己的六覺已經被剝奪,自己也察覺不到,甚至以為這就是真的香煙。
他有些無語,可這對於周秀秀來說有什麽用呢?
這不是自己騙自己玩嗎?
他暗暗感歎,可能是活的時間太久了,也開始犯病了。
周文淑一身書生打扮,但是表情卻和氣質格格不入,他抽出一顆煙,而後盒子甩向方桌。
那包與這個世界完全不搭配的,帶著塑封包裝的利群,不偏不倚的滑倒了李觀棋面前。
李觀棋很識趣的第一時間湊上去。
做自己該做的事情。
他雙手合攏,側捧出一團火苗,給大佬點煙端茶。
真·人形自走打火機。
而後他又看向上官,上官表示自己不抽煙。
也不知道掌櫃的會不會問道這股嗆鼻子的味道……
李觀棋略微操心了一些與自己毫無關系的事情,而後自己點上了煙。
在異世抽利群,真秀啊。
怪不得你叫周秀秀……
視線模糊,那個少女又出現了。
周文淑的身形變得嬌笑,束發崩開,瞬間化作了長發少女。
李觀棋一愣。
他知道,這只是自己眼前的世界發生了變化。
對於周秀秀來說,她自始至終都是同樣的狀態。
序列六神奇的地方就在此處。
它並不會從本質上改變自己,但是卻能夠做到改變別人眼中的自己。
也就是頂級障眼法。
比改變自己的效果更強大。
變成女人之後,周秀秀原本分開的雙腿漸漸合攏,而後屈膝踩在木椅中間,單手托起下巴。
長長的睫毛煽動煙霧,一片迷離。
真可愛啊……可我還是喜歡女警風。
李觀棋瞬間毛骨悚然,我TM在想什麽東西?
我可不想被剛。
她吐出煙霧,眯著眼開口道:“怪不得我找不到宋佩的蹤跡,原來和那座鎮子有關系。”
李觀棋心底明白了。
她早就開始調查那些疑似玩家的人了,化作周文淑出現在監天樓,應該也與此有關。
想要查清十二樓中的隱秘,加入十二樓是最好的選擇。
某種程度上來說,她和李觀棋沒有什麽區別。
身在曹營心在漢。
唯有一點不同的是,周秀秀完全有掀桌子的能力。
她是戰略性當間諜,而李觀棋則是被卷入其中,而後又不得不當間諜。
他此刻問道:“蘭慶集嗎?你知道那座鎮子?”
周秀秀白了他一眼,道:“那是上次災難留下的產物。”
李觀棋一怔,上次災難?
什麽東西?
周秀秀道:“你見過孫承安了吧,他說的其實沒錯。”
“如果從外界觀測我們的話,時間和空間都是沒有任何意義的。”
“和尚們說的一花一世界便是這個意思,在花的世界,對你來說,他並不存在時間的概念。”
“所以,我們的上次災難,相對於那群玩家來講,可能隻過了一天,或是兩天……”
李觀棋沉默,疑問道:“這樣說的話,那豈不是未來的我們也在經歷著類似的事情?”
周秀秀點頭。
“但那和我們沒有關系,因為我們身處這朵花中,沒有必要考慮那些東西。”
所以,你在說什麽?
上官隨意揮手,揮散身邊的煙霧,看向李觀棋解釋道:“對於我們來說,這種玩家的出現不是第一次了。”
她想了想,又補充道:“不,對於秀秀來說,這不是第一次了。我倒是沒有經歷過那段歲月。”
那段歲月?
“什麽時候?什麽災難?”李觀棋問道。
周秀秀笑道:“跟這次差不多,但並不存在兩個世界,那時候大哥……時空之主還沒有飛升。”
“新朝,王莽。”
李觀棋瞬間知道了是什麽東西。
結合周秀秀說話的語氣來看,王莽是個玩家……
這並不需要什麽腦子,因為小破站上到處都是穿越者王莽大戰位面之子光武帝劉秀的故事。
他暑假的時候還刷到過。
裡面羅列了王莽是穿越者的無數證據。
兩千年前的青銅卡尺,比西方世界早了一千八百年。
還有數之不盡的土改,貨幣制度,貸款制度,甚至是飛機的雛形,計劃經濟與重視生產力。
還有他那超越時代的審美——超短裙。
經歷了這一系列事情之後,周秀秀再一提點,這妥妥的就是個玩家啊。
“原來兩千年前就已經有玩家來過了。”他感歎道。
“蘭慶集就是那個時候出現的,兩千年了。那個鎮子出現的時間和位置都不是固定的。”
“莊鹿是從西涼進去的,但我當初見蘭慶集的時候,它在中原。”
“不過中間有一段時間他在湖南一帶,也就是沅水的上遊,武陵。”
上官婉兒在一旁說道。
“沅水就是一條中南方的河流,穿越事件剛剛發生的時候,那邊就發生了大地震,整條河都幹了。想來是那一次,蘭慶集消失了蹤跡。”
李觀棋瞬間想到了他之前在翠仙居拿到的資料。
關系到魏鴻禎和徐虎,他還著重留意了一下。
那裡面提到過。
“大乾三十六年酉月,甲子日子時,鬥轉星移,龍蛇起陸。歲星不歲,瀚海成空。辰州無存,沅水斷絕。”
原來那次地震與蘭慶集有關系……
那麽問題又來了。
莊鹿不是從西涼進去的嗎?
他直接問道:“可剛剛莊鹿說,他是在西涼找到的蘭慶集,那時候辰州還沒有地震吧?”
周秀秀對他的疑問絲毫沒有意外。
再次點上一顆香煙,吐出雲霧。
“這就是第一次災難留下的弊病,始終無法根除。蘭慶集並不是一個固定的地方,任何人,都有可能在任何地方誤入其中。 ”
“但是不明白規則的人,只會好奇它的存在模式,並不會發生代替鎮民尋求機緣的事情。”
“這也是一件好事。”
李觀棋聽懂了。
就是說,衝著蘭慶集去的人,和誤入其中的人,待遇是不同的。
衝著力量去那裡,就會付出代價,而誤入其中則不會。
這就是第一次災難留下的東西嗎……
“哼,東晉時就有個家夥跑進去了,由於什麽也不懂,還被他好端端的出來了。”
東晉?
李觀棋疑惑,他知道周秀秀肯定是想說什麽,否則不會專門提起這些事。自古以來,進入蘭慶集的人應該很多才對。
“沅水上遊嘛,就是武陵咯。”
“晉太元中,武陵人捕魚為業。緣溪行,忘路之遠近。忽逢桃花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