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歷三十六年，辛亥月乙醜日。
　立冬。
　乾帝離開了宮城，率領文武百官前往北郊迎冬。
　“亥月也，以立冬，天子乃齋，親率百官出內城以迎冬於北郊，賞死事， 恤孤寡。”
　太史令如此記錄。
　立冬是‘四時八節’之一，除卻朝廷要舉行祭祀之外。
　民間同樣有些風俗。
　立冬之日進酒肴，賀謁君師耆老，一如正日。
　這天街上的人特別多，家家戶戶準備酒席，拜會師長和友人。
　唯有城南琉璃巷最深處的宅院，靜的有些出奇。
　陳欣悅把玩著手裡的木雕，如意劍早就收入了蛇皮袋中，自從李觀棋叮囑他之後， 便再也沒有用過。
　本來這天她去見自己的父母，最合適不過了，只可惜身上依舊背著案子。
　沈顏苗珂同樣坐在院子裡。
　她們在等穿越……今天是第七天。
　·
　十一月一日，中午十二點整。
　G4高速，望都段。
　有一對男女似是憑空出現一般，跌落在貨車道上。
　他們身穿睡衣，似是一對有著特殊癖好的夫妻。
　……
　李觀棋悠悠轉醒。
　靈魂深處的饑餓感將他吞噬，就像是犯了癮一樣，整個身體都在發出抗議。
　“好餓……”
　眼前是一位正在為自己注射藥劑的眼鏡老人。
　這是一間病房，房間內只有自己和這名醫生。
　“你是被人當做序列容器了?”
　老人見他醒來，平靜發問，似是見慣了這種事情。
　李觀棋此刻瞬間懵了一下。
　不對啊！
　這是個人！
　這是除了自己和鳳凰之外的第三個人！
　他環顧四周，企圖找到鳳凰的身影……
　老人毫不客氣的拍了拍他的臉:“別看了，讓人吸傻了?這是醫療部。”
　李觀棋這才意識到，自己從那個世界出來了。
　“鳳凰呢?”
　“鳳凰?你說那個黃毛丫頭啊?剛剛還見她來著。”老人不耐煩的拍了拍他的肚子:“別站著茅坑不拉屎，醒了趕緊滾。”
　“最煩你們這種工傷了，連積分都不給。”
　李觀棋明白了眼下的狀況， 這不是自己第一次餓暈了。
　他此刻已然發現，自己體內的序列力量盡數不見了，就像是上次在邯城被救醒一樣……
　自己被當作序列容器掠奪了異能嗎?
　並沒有。
　他知道，是箭鏃帶給自己的力量，被自己揮霍光了，至於為什麽會序列消失……這件事問問上官婉兒或者周秀秀應該就能知道。
　李觀棋感受到饑餓感正在消退，他從病床上爬起來，看向臉上帶著金絲框眼鏡的老人:“這是分部還是總部?”
　“總部。”
　“謝謝！”
　他走出了醫療室，看到了走廊中的標識，二十一層。
　這時，有一笑容明媚的女孩兒從洗手間出來，不是張瑾一還能是誰?
　她亮晶晶的眼睛微眯，小跑著撲倒了他身上:“乖乖！我們出來了。”
　“你是怎麽搞的?醫療部的同事說你被人當作容器抽幹了?”
　李觀棋:……
　“我也不太清楚，我跟你提過的那枚箭鏃記得嗎，應該和那個有關系。”他說道一半，突然想到了什麽:“你手機呢?我給家裡打個電話。”
　鳳凰笑盈盈地從兜裡掏出來手機交到他手中。
　“給你準備好了，用你的身份信息重新注冊了電話卡。”
　李觀棋揉了揉女孩兒的頭髮，準備給老爸去個電話報平安。
　有一說一，鳳凰溫柔的時候真的好體貼。
　要是能每天這麽溫柔就好了。
　“管理部給你安排了房間， 這是你的房卡。”
　李觀棋剛要撥號的手頓住了，你說啥?
　他看向鳳凰:“就是……分家唄??”
　女孩兒寵溺的看著他搖頭:“你快打電話， 然後跟我講講最近的事，晚上咱們請白虎吃飯。”
　……
　白虎，李觀棋知道是誰。
　之前是自己的頂頭上司，管理部部長，也是鳳凰的好閨蜜。
　通話撥出，聽筒中鈴聲響起，讓他心裡又有些緊張了，不知道自己一個多月沒有出現，家裡是個什麽狀態。
　然而，接下來的對話讓他不知所措。
　“誰啊?”
　是老爹那熟悉的聲音。
　“……爸，我是觀棋。”
　“臥槽！你這兔崽子怎麽現在才打電話?之前上哪去了??”李平貴突然聲音變得很小，悄悄地說:“我給你媽說你已經到燕京了，你到燕京沒呢?”
　李觀棋:……
　“我到燕京了。”
　“在那邊沒什麽事兒吧?”
　好家夥，老爹這腦子在想什麽?“沒什麽事……”
　“給你準備的新房子裝修，你給我打二十萬過來，你媽最近不打麻將了，現在每天去盯著工人乾活。”
　wtf?
　親爹啊，真不客氣。
　“爸我們公司開會，先不聊了。”
　嘟嘟嘟。
　他直接掛斷了電話。
　一抬頭，看到女孩兒盯著自己的眼睛閃過狡黠之色。
　“乖乖，我跟你商量個事唄?”
　李觀棋看了看周圍，很自然的攬上了她的纖腰。“怎麽了?”
　“呃……我信用卡該還錢了，二十六萬。你知道的，我上個月給你當教練了，沒出任務……你先轉我點兒積分?”
　她又從兜裡掏出來另一台手機，是拾月集團內部的。
　“我問白虎給你重新配了一台，你之前做任務的積分還有很多吧?”
　李觀棋默默把手從她腰上拿了回來，一摸二十多萬，腦瓜子嗡嗡的。
　“乖乖你是不是想死！”
　張瑾一笑罵。
　“給給給，我馬上劃給你。”他依稀記得，自己當時手裡有一百萬和七十點積分。
　之前給老爹轉了五十萬，沈顏那邊花了八萬多。
　還剩下不少，足夠給老爹和鳳凰轉錢了。
　鳳凰陪他到了八十層。
　“你之前來過，員工宿舍。”
　這時，有一個小男孩兒從他們眼前經過，敲響了另一道房門。
　開門的是個小蘿莉，他看了看小男孩，又看向鳳凰。
　“鳳凰姐姐，要來我房間打遊戲嗎?”
　張瑾一笑著搖頭:“我還有事，你們記得做完作業再玩。”
　李觀棋瞬間被雷麻了。
　他看著消失在門口的小姑娘，不由得想到當初要去邯城找自己的那個小蘿莉楚楚。
　還有這個小男孩，身上有種熟悉的氣息，那是第二序列的力量。
　“楚楚和嘉嘉?”
　鳳凰點頭，把他帶到了房間。
　“你們公司的名字，我真的笑死。”李觀棋察覺到，回歸之後的鳳凰和以往有些不一樣了，具體是哪裡變了說不上來。
　可能是回歸社會之後的自我調節。
　就連他看到這麽多面孔，又開始變得像往常一樣不正經了。
　坐在沙發上，他發現鳳凰一直笑眯眯的盯著自己。
　這種感覺，熟悉又有些陌生。
　怎麽說也一起一個多月了，你這是怎了?
　他疑惑著打開了自己的App，準備給鳳凰轉積分，好讓她還信用卡。
　然而，下一刻。
　他看到了自己的名片。
　乖乖
　執法部D級員工。
　李觀棋:???
　“這怎麽回事?”
　鳳凰貼到他身上，解釋道:“之前你昏迷的時候，我跟你說話被白虎發現了，她就給你改了這個名字，所以今天晚上我們請她吃飯。”
　……
　我之前明明都B級了，一波操作之後又成了D級，一朝回到解放前了屬於。
　他簡單的向鳳凰描述了一下這段時間的事情，沒有提到死人，只是說箭鏃自己融化了，而後他放了個大招之後便不省人事。
　鳳凰點頭。
　“你說的那個沈顏和苗珂，我找到了。她們在城裡租了房子，明天我們請她們吃飯吧！還有皮卡丘，後天我們請皮卡丘和雪莉吃飯。”
　李觀棋:我終於知道你是怎麽欠那麽多錢了。
　皮卡丘他知道是誰，就是如意山上的那個雷電異能者，宋明玉，喜歡裝道士。
　不過說道沈顏苗珂，他倒是很想馬上見到，畢竟他不清楚當天事後的經過，想要了解一下。
　不過目前來看，大家應該是脫離了危險。
　他沒有向任何人提起中山王徐虎的事情，打算先狗著，等弄清眼前的事情之後再說。
　雖然他在鳳凰面前表現的很輕松，事情已經解決了。
　但在內心裡，那個人自雨夜中走來的模樣清晰可見。
　不客氣的說，方文樂他都可以原諒，但是這個殺道異能者，在他心裡已經入了黑名單。
　只不過自己實在是太弱了，只能將這些東西壓在心底。
　這時，鳳凰的手機響了起來。
　她拿起一看，是公司的內部通話，來電人是諾埃爾。
　女孩兒給李觀棋看了一眼，然後打開了免提。
　諾埃爾粗曠的聲音傳來:“鳳凰，你家那隻奶狗是不是醒了?”
　李觀棋:?
　他看了看時間，11月3日。
　我昏迷這兩天到底發生了什麽?我不能理解。
　張瑾一默許了對方給李觀棋的稱呼:“醒了，他就在我身邊，怎麽了?”
　“你們準備一下吧，老板找你倆，我在大廳等你們。”
　“好的。”
　李觀棋知道，肯定是關於另一個世界的事情，老板顧塵他在雲海樓中是見過的，當時的那個青年穿著不倫不類的短袖一樣的衣衫。
　……
　地下八層，會議室。
　諾埃爾將他們帶到這裡之後，便起身離開了。
　一縷縷熒藍色的光柱投射，顧塵的身影出現在兩人眼前。
　3D全息投影。
　“我們又見面了，季先生。”
　他不知道是在哪，巨大的沙發上坐著三個身材姣好的妹子。
　李觀棋看著眼前的一幕，雖然早就聽鳳凰說這家夥不靠譜，但一時間還是不太能接受。
　而且對方直接稱呼自己季先生，想必當初在雲海樓中就知道自己是個旅行者。
　呸！
　什麽屁話。
　五座城的城主都是旅行者的話，他肯定會留意其他四人的身份。
　“老板好。”
　顧塵沒有在意身邊還有其他聽眾的事情，開門見山道:“三件事。”
　“第一，你們曾經到過另一個世界的事情，不許向任何人提起。
　關於你曾損耗的序列容器就不需要補償了，封口費。”
　李觀棋點頭:“老板大氣，老板這是怎麽回事?”
　顧塵似笑非笑的看著他:“我怎麽知道?但這種放逐的手段，應該於第一君主有關，他是歷史上唯一一位飛升者。”
　他沒再多說。
　“第二，咱們公司有位S級序列二，名叫嘉嘉。
　他看過你之後，說你掌握了雙生力，是這樣嗎?”
　李觀棋點頭，知道他不會無緣無故提起這個，而且自己這種力量鳳凰沈顏她們早就知道了。
　以顧塵早就知道自己是季塵的能力，不會不知道。
　“鑒於你這種情況，公司會繼續給你提供序列容器，可以拖欠積分，但是要出任務把積分還上。”
　李觀棋一愣:“高利貸?”
　顧塵伸手在身邊女孩兒身上撥弄兩下，說道:“咱們公司員工死傷嚴重，有時候可能需要你去出任務，負責奶人，很安全的。”
　李觀棋聽懂了，這算是公司投資自己，把自己培養成大奶媽，然後回報公司。
　這是好事兒啊！
　回報不回報的不重要，至少現在可以白嫖到序列容器。
　鳳凰鄙夷的看了一眼自己老板，然後把手搭在了李觀棋腿上，替他爭面子。
　這讓李觀棋有了全新的情緒體驗，真爽啊，顧塵要是單身狗就更爽了。
　嘖，鳳凰真好。
　二十多萬不虧。
　“第三件事，你要配合咱們公司在中都的員工，在條件允許的前提下，保證他們的安全。”
　李觀棋當即反問:“我什麽實力啊?我現在還是欽犯呢哥！”
　由於許諾的原因，他現在一口一個哥喊出來沒有絲毫的壓力。
　這是企業文化。
　果不其然，顧塵沒有絲毫意外之色:“沈顏不是你的人嗎?城主大人?你們和翠仙居的同事做好配合，有什麽麻煩也可以求助他們……我只是給你提供一條路徑。”
　“具體的交流還要看你自己，如果大家都不想幫你，我也沒有辦法。
　咱們是公司，又不是人口販賣所。”
　李觀棋明白了，這也算是互利互惠，但是得靠自己去溝通交涉。
　“翠仙居在哪啊?”
　“沈顏知道啊，你問她去，你們不是在一起嗎?”
　……
　“第四件事， 你對十二樓的事情怎麽看?”
　這算是兩個城主直接的第一次對話。
　李觀棋沉默片刻，在內心吐槽不是說好三件事嗎?
　但他也很想知道對方的看法。
　“我覺得這些組織的存在很有意義，旅行者的出現會給異世造成難以估量的傷害，如果可以，我會真心誠意的做好鎮北城該做的事。”
　讓他說出這些話的，不是異世百姓的苦難，也不是現世將其當作一場遊戲的荒謬。
　而是沈顏。
　是沈顏倒在雨夜之前，說過的話。
　顧塵不置可否的笑了笑，沒有提起自己的想法，而是說道:“你很會嘛，鳳凰好感度+10.不用謝我。”
　李觀棋:……
　“我想知道十二樓是怎麽來的，老板你當時是怎麽摸到雲台山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