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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海深處》第5章:羅大富
  羅大富睜開眼,透過黑暗扭頭看了看身旁躺著的江靜靜,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連日以來高度緊張的精神讓他喘不過氣來。在這個精神處於異常荒蕪的時刻這女人剛好貼過來,一切都順理成章。這在他平時的生活中並不少見,只需拋出恰當的利益,那些混跡風花雪月或者被生活壓得抬不起頭來的人便會循跡而來。他和那些人便會各取所需。

  帳篷裡的黑暗讓他的思緒卷進了這幾天的遭遇之中,所有的事情他都不能理解,所有的事情都讓他害怕,好在父親找到了,天亮了就可以立即起航回去,讓家裡面那些家夥閉上嘴巴!想起天亮,他忘記自己睡了多久。拿出手機一看,黑夜從9點已經持續到了21點20分。

  晝夜混亂,陰陽不明,這是個奇怪的地方。他不想再拖了,決定即刻出發。

  在大約22點的時候,天突然亮了。晝夜交替的痕跡一絲都沒有體現出來,就像在是夜晚的房間裡開燈的時候瞬時間便會充滿光明一樣。事情發生的時候,江靜靜剛好從他的帳篷離開。

  夜色消失殆盡之後,一望無際的沙漠頓時衝入眼底。胡高和其他開車的人熄滅車燈,一個又一個來時做好的路標像一個個士兵順著引擎聲昂首相迎,好似迎接凱旋而歸的英雄。

  時間在人們殷切的期盼中滾滾飛逝,很快他們便到了需要補充體力的時候,三輛越野車依次停下。

  羅大富看了一下周圍的環境,他記得這個地方,每一個人都記得。大地憤怒似地咆哮那晚便是在此,也是從這裡開始,奇怪的事情開始發生......

  “這地方是不是......”江靜靜小聲嘀咕,咀嚼食物的嘴巴突然停了下來。

  “沒錯。”羅大富說。那天他們停留的痕跡已經被風沙埋沒,可一棵茂盛的胡楊樹,以及一棵半凋零的胡楊樹,和另一棵枯死的胡楊樹組成了一個標準的三角區,在這茫茫荒漠裡,不是這麽容易就能忘卻的。

  槡采說:“如果我們走快一點,從這再走10個小時左右我們就該出去了。”

  於是他們在吃喝過後沒有做太多的停留便上路了。大約一個小時後走最前面的車停了下來,走在最前頭的槡采、林芷韻、孫果果從車中出來,槡采在下車之後還在不停地瞭望著四周。

  羅大富也下車,江靜靜有些難為情地跟出來。

  “怎麽回事?”他走到槡采旁問。

  其他人也都陸續下車詢問緣由。

  “吃過飯出發之後你們見到來時設的路標了嗎?”他拿著一個指南針,“指南針也失靈了,不停地在轉。”

  “我根本沒注意。”羅大富說,然後問胡高和劉世豪:“你們開車的看到了嗎?”

  “沒看到。”

  來的時候路標是三十分鍾做了一個,按道理來說現在不應該一個都沒有。

  “他奶奶的,怎辦?”劉世豪罵咧道。

  羅大富突然想起他的父親,問他:“爸,你記不記得回去的路?”

  他父親搖搖頭。

  羅大富心中湧起一絲煩躁。開車的幾個人都沒看到路標,是沒注意看還是沒看到?他在心裡打了個大大的問號。

  “重新返回吃飯的地方,然後再找到路邊。”羅大富說,“該不是帶錯路了。”

  槡采聽到之後臉上起了不悅的神情一閃而逝。不過羅大富才不管那麽多,直接讓胡高開車在前頭帶路。

  返回去之後他們兵分三路在周圍找了又找,

還是沒能找到熟悉的路標,他們做的標記從那個噩夢開始的地方開始便消失了。他們重新聚到一起,羅大富憤怒地拿出衛星電話,搗鼓了半天,一點反應都沒有,氣得他直摔在車上。連衛星電話都失靈了,他隻覺得一下子天轉地旋,一陣恐慌從身體的某個深處噴薄而出。再看看隊伍,除了他的保鏢看不來那幾個人能在遭遇危險的時候做什麽。他家纏萬貫,在平時很少有解決不了的問題,現在也沒有幾個人能為他獻上逃生的妙計,讓他心生煩躁。  已經2點多了,在平時早該是夜晚了。羅大富不想承認他們迷路了,但是經久不衰的通明亮光刺痛著每一個人的肌膚提醒著他們,這就是地獄。他們不得不停下來休整。

  所面臨的境況讓羅大富忐忑難安,他總覺得自己來這裡不是一個偶然,或許他們所有人的不是。他知道自己開始往迷信的方向想很愚蠢——可為什麽他在網上發的帖子只有他們幾個人在應征?為什麽他的父親剛好在這裡失聯?他的父親和別人說自己是動物學博士,可羅大富比誰都清楚那不過是他花錢滿足自己老年興趣弄出來的由頭。十年前羅洛把公司交給他運作,自己則瘋狂地迷戀上了關於瀕臨物種的研究。還有那個夢,為什麽進入沙漠開始就停止了?沒有那個夢他甚至想不起來父親失蹤了。

  夢境中總會有兩個羅洛出現,他們每一次都在自相殘殺,然後勝利的那一個總是會和一個與羅大富長相一模一樣的人追殺他,他們會追到天涯海角,永不停息,直到他跑進荒無人煙的沙漠之中。這個夢折磨了他快一個月,有的夜晚甚至會多次出現,無休無止,弄得他快要神經衰弱。直到他踏進沙漠,它才肯善罷甘休。

  “現在怎麽打算?”劉世豪說話一如既往地有失文雅,“他奶奶的!早知道不來這鬼地方了,也怪我一時鬼迷心竅。”

  “誰有主意?”羅大富已經熱得不斷淌汗,聲音中埋藏著一絲煩躁。他再次暗暗地罵了家族中的那些人一通,要不是他們非要老爺子親自出來證明家族的權力早就完全移交給他了,他怎麽會跑來這地方活受罪。怪也怪在老爺子在打算不理企業事務之前沒有做好交接工作,導致讓其他人有了見縫插針的機會。

  他瞧了瞧啞口無言的隊伍,心頭就有一股子梳不通的氣憋得慌。如果是你安排我們來的,那就指指路吧,該死的神明!他想。

  他們隨意挑一個方向在烈日下走了不知多久,太陽終於舍得往地平線上靠,陽光頓時變成了溫和的暗紅色,酷熱隨之減輕了不少。說實話,日將落下時這般壯觀的景象羅大富還是第一次見。望不到頭的沙子變得燦黃偏暗,整片天空被染成了紫色,胡楊樹的葉子變成了閃閃發光的金子一般。

  這一切看起來顯然不正常,最起碼這樣的天空就令他不安。然而他氣憤的是,槡采還有心思在那裡玩攝影,幾個女生也沒頭沒腦地配合著他。更為主要的是,他好像無從挑出緣由去罵這些蠢蛋。

  槡采反駁他的是:這樣的機會可遇不可求,沒準一百年都不會出現一次,何況現在對於困境沒什麽實質的辦法。

  “是的,我們沒有什麽辦法,而你還不想辦法,在那裡照幾個妞和顯得不正常的風景!”他暗忖。

  “哇!我覺得這些照片能拿大獎!”

  孫果果的聲音傳到他耳中,他沒好氣地喊:“準備準備,吃飯!”那幾人才不情願地轉移陣地。

  吃飽喝足之後時間已經到了6點鍾,但是他們注意到,太陽保持在那個位置就沒有再動過。

  羅大富陰陽怪氣地說:“你們可以繼續拍了,也許還能拍5個小時呢!”他現在只能靠抨擊別人來消減自己的內心的不安。

  槡采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沙塵,和氣地說:“我們現在是一個團隊,說話別陰陽怪氣的,這不是誰的錯。”

  “我還真是服了你們,大老遠跑來這地方活受罪。”劉世豪賊眉鼠眼就沒離開過江靜靜的胸口。

  “拿錢辦事,希望你們多想想辦法,而不是做一些沒有意義的事情!”羅大富一副對下屬說話的口氣。

  “我們也想,但是能怎麽辦?”孫果果無力地說。

  “那你們倒是上點心,別在那裡拍大片!”羅大富越說越起勁,他受夠了這種無力感。

  “你以為我們不想嗎?你以為只有你不安嗎?你以為你只有你害怕嗎?你以為只有你想回家嗎?別一副為團隊考慮的樣子,要聽難聽話是吧?你說說哪個兒子會在父親失蹤一個月之後才找,你之前壓根就沒想找是吧?那麽羅大老板,是什麽讓你突然想起你親愛的父親了?”孫果果激動地說。

  他胖臉漲得通紅,這時槡采對孫果果擺擺手,然後把他單獨拉到一旁。“羅老板,我不想跟你吵架,他們誰也不想。但是這裡不是你的公司,我們也不是你的員工,雖然我們拿了你的錢,也想拿到剩下的另一部分。但是看看你的周圍,這裡是沙漠,我們被困在了這種吃人不露骨頭的地方。我有過野外求生的經歷,相信我,有的時候通過一些小娛樂去調節情緒上的失落感是很有必要的,人一旦奔潰,就什麽都無法挽回了。現在我們之間的互相體諒非常重要。”

  羅大富泄下氣來,收起慍色。他也是突然被點醒,現在他們都處於一個極端的環境,雖然自己出了錢,可要真到了危機時刻,他的錢可能變得什麽都不是,自然便不會再有人聽他的話。

  一番交談過後,所有人悻悻離去,雖然天色遲遲不入夜,但他們需要補充睡眠。任誰也想不到,再整整過去近兩日之久,黑夜在10月6日來臨的時候還是沒能到來。火紅的太陽懸掛在天邊,挨著地平線,而它發出來的所有日光就像是嘲笑他們一樣。而他們在不厭其煩地嘗試了無數次之後,除了開著車在沙漠中漫無目的地遊走之外,別無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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