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高樓大廈在眼皮底下在接二連三地倒下,腦海中立刻想到父母是不是也在經歷這場劫難。恍然間,一棟熟悉又老舊瓦房在他眼前展開,它在大地的搖晃下瞬息倒下。父母在廢墟中掙扎,他想說話,想大叫,卻發現自己什麽都做不了,胸口越來越悶,心跳越來越快......隨後他身體開始劇烈的搖動。
地震了!槡采清醒過來。他顛顛撞撞地跑出帳篷,發現他是最後一個出來的。搖晃還沒有停止,來自地底深處“轟隆轟隆”的聲音讓他的鼓膜有些酸痛。
接近著他聽到孫果果尖叫。“啊~!”
他們身處塔克拉瑪乾沙漠,四周沒有任何建築物,只有胡楊樹、少數頑強的草、以及他們的車,地震根本威脅不到他們,槡采一時間沒弄明白她怎麽突然嚇到尖叫。
只見她慌慌張張地指著地上。“影子,影子......”臉上因為慌張而出現的皮肉形變絲毫沒有影響她的美感,她穿了一件黑色的長袖露臍裝,腰間緊致光滑的皮膚在月色下醒目生輝。
大地還在搖晃,他們坐下來以便穩住身形。他們照著孫果果的指向看過去,地面上每個人身前都詭異地出現了兩道影子。槡采在劇烈的搖擺中迅速收回目光,他的前方也幽幽地躺著兩道影子,隨著大地的起伏,一晃一晃......
地震來得突然,去得也快,持續了20秒左右就戛然而止,多出來的影子也隨之消失。
大腹便便的羅大富顯然驚魂未定地。“怎麽回事?”在月光下的他顯得更為矮扁虛胖。
其他人一陣沉默,心有余悸地看了看影子。槡采明白,讓他們害怕的,不是遠去的地震,而是消逝的另一道影子。他很不想說話,但事已至此,他必須說點什麽。“這是有可能出現的。”他打量著四周說。
“兩個影子?”江靜靜口吻異常誇大,臉上滿是不可置信之色。
“對。”槡采眼神快速瞥過她,盡量讓自己顯得紳士,她還沒有意識到她那飽滿的胸乳露出來太多了。“其實我們所有人都見過,只是絕大多數人頻於應付生活的忙碌,又或者沒有觀察的習慣,可能沒注意而已。走在街道上的時候,由於有許多路燈,在滿足一定光線時,出現的影子可以是好幾個。注意到了你大多數人也不會在意,自然就不記得。”
“也就是說有兩個以上發光物體的時候,對吧?”林芷韻理解了他的意思。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槡采發現林芷韻是隊伍中最為善良的一個,第一眼就會讓人覺得這就是個賢妻良母型的好姑娘。
他隨即點點頭。但是現在他實在找不出是什麽造成了兩個影子的出現。
“我還以為有什麽呢!能解釋就行了,老子回去睡覺了。”劉世豪大大咧咧地說完便返回帳篷去了。在槡采看來劉世豪並不像是喜歡探險喜歡旅遊的那類人,可他就是表現得一副心潮澎湃的樣子半路加入了他們。
“算了算了,都回去睡覺,養養精神。”羅大富揮揮手說。
羅大富來自一個富裕的家族,而他們是由羅大富組織的一次沙漠探險,目的是尋找他一個月之前失蹤的父親。探險開始之前他把所有的裝備都備齊了,只等有人前來加入。
槡采:24歲,籍貫雲南,自由職業。
林芷韻:23歲,籍貫重慶,咖啡店主。
江靜靜:24歲,籍貫天津,模特。
孫果果:23歲,籍貫江蘇,網絡主播。
羅大富:39歲,籍貫BJ,企業老板。
胡高:28歲,籍貫山東,羅大富的保鏢兼司機。
劉世豪:31歲。半路加入,據他所說是雲南人,貨車司機。
槡采回到帳篷按了下手機,發出來的光劃破黑暗強烈地刺入他的眼睛——2019年10月3日03:45分——他要算準日期,在滿一周後結束這次的尋人探險。
他還沒合眼,奇怪的事情又發生了。帳篷突然亮了起來,氣溫也在逐漸升高——天亮了!
所有人再次跑了出來,疑惑地看了看手機、手表。時間並沒有錯,現在還不到凌晨四點,太陽卻懸掛高空。
沒人說話,沉默了許久之後,劉世豪嚷道:“他媽的,老子要回去!這地方比城市還讓人緊張。”
羅大富毫不留情地說:“你要退出自己打電話叫救援,別開走我的車,物資全在你那輛車上。”
“早就沒信號了怎麽叫?”
“我有衛星電話。”
“這地方太詭異了,如果繼續走,我要加錢!”槡采原本礙於面子猶豫了許久,在他看到其他人的神情才意識到這也是他們的想法。他原本以為是正常的探險尋人,可目前看來此行詭異莫測,前途未卜......
“什麽錢?”劉世豪提起了大嗓子。“敢情你們都有錢,就我沒有?”他將每個人都看了個遍。“他給你多少錢?”似乎是確定事實之後,面向林芷韻粗聲地問。
她猶豫了一會兒才回答:“二十萬。”她顯然沒有跟劉世豪這種粗裡粗氣的人打過交道,緊張得像個還沒成年的小姑娘。
槡采聽到林芷韻的話後愣了一下,看來羅大富簽的合同因人而異,價格不盡相同,但他還是什麽都沒說。
但是其余人齊刷刷地看向羅大富,除了他的保鏢胡高。
“合同已經簽了。”羅大富有恃無恐。
“給二十萬我也跟。”劉世豪踱步想了一下說。
羅大富沒有猶豫便答應了下來:“好,每個人再加五萬。”
有錢能使鬼推磨,他們在金錢的驅使下暫時戰勝了恐懼,同意繼續前行。由於發生了他們解釋不了的事情,他們也沒有繼續休息的心思,簡單地吃過飯後他們開始出發。他們一共有3輛車,清一色經過精心改裝的高配牧馬越野車,其中一輛是專門用來運物資。槡采、孫果果、林芷韻三人一輛車,槡采沒有駕照,林芷韻和孫果果兩人輪流開;羅大富、胡高、江靜靜一輛車,胡高開;劉世豪負責開放物質的車。
這次還有一件令人無語的事,羅大富並不知道他父親具體在什麽范圍失蹤,只知道他們一行人從庫爾勒進入塔克拉瑪乾沙漠,是去做什麽的,他也不是很清楚。所以他們找人基本沒有什麽目的地,計劃在沙漠中巡視一周,到期就撤出。
槡采對於這次探險還有一些疑問,就算是這次行程安全隱患比較大,但是以羅大富開出的優渥條件應當有數量可觀的人應邀而來,其中不乏有身體素質和野外探險經歷過硬的人。可是現在隊伍中居然有三名女性,而他也實在看不出來她們有什麽過人的本領,昨晚他就發現孫果果和江靜靜連搭帳篷都有不小的困難,要真是發生什麽意外,他想不出這幾位女性除了養眼還能做什麽。羅大富本身就是個養尊處優的商人,頂著個啤酒肚估計也只能是個累贅;胡高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估計有一些可取之處;至於劉世豪,槡采總是覺得他有點像賊,真遇到危險可能還會做出對他們不利的事情。
羅大富為什麽偏偏選擇了他們?
孫果果開著車走在最前頭,槡采和林芷韻兩人坐在後面。槡采喜歡看著窗外的沙丘一個又一個的從他眼前飄過。以前他生活的地方都是一片綠色,高大的樹木,形形色色的動植物,空氣濕潤而悶熱,和他現在所處的環境完全是相反。沙漠的宏大奇觀總是帶給他無與倫比的震撼,他稱之為來自大自然的原始呼喚。他相信每個人都有親近自然,融入自然的原始本性。
“你是不是沒來過沙漠?”林芷韻看著他問。
“沒有。”他收回目光,“我今年才來西北,準確的說,大學畢業之前我都在南方。雪、沙漠都很少見到。你呢,重慶也沒有沙漠吧?”
“我也沒見過。”但她顯然沒有槡采這麽興奮。“咦?你好厲害,說一遍就記住我是重慶的啦。”
“也沒有,只能記住美女的。”他開始開起了玩笑。
她羞澀一下,隨後靦腆地笑了笑。“那你說,果果是哪兒的。”
“江蘇。”他看向內後視鏡。“對吧?”
“沒錯。”孫果果看了眼內後視鏡回應。
“哇。”她崇拜的叫了一聲,“我一個都沒記住誒。那你是哪裡的?你看起來不像是漢族。”
槡采五官立體,睫毛修長,膚色深黃,精瘦。脖子上繞著一條彩色的頭巾,從車裡出去時會帶上一頂西部牛仔帽,以避毒烈的陽光。
“雲南。”他解釋。“我們管自己叫阿卡,在雲南邊境。”
她突然興奮起來:“聽說雲南是很漂亮的地方,早就想去了。”她扎了馬尾辮,穿了件薄襯衣。由於天太熱,一些汗水出現在白皙的脖頸上。
“沒什麽好玩的,太熱了。也就動植物多一點。”他一向不喜歡熱,尤其是熱帶地區的濕熱,一天不洗三次澡就會渾身不舒服。
說著說著,林芷韻就睡著了,經過一番折騰他們誰也沒有睡個好覺。不過一會兒,孫果果也開始面露疲倦,時不時需要扭動肩膀來放松肌肉。
槡采見狀,貼心地說:“要不,我來開吧?你休息會兒。”
他一直覺得這個隊伍中的女孩子都很漂亮,各有千秋。他剛開始還懷疑過是不是羅大富這個大老板的選妃活動。林芷韻長相秀氣、甜美,看著像個鄰家女孩。江靜靜長得像古時候被人稱為禍國殃民的女子,妖媚渾然天成,更是有著一對傲視群芳的飽滿胸乳,而她也從不忘記賣弄她的姿色,尤其是對羅大富。孫果果有著一張菱形臉,姿色比起很多女明星都有過之無不及。應該在抖音上很有名,只不過他從來不玩。她喜歡穿露肚臍的衣服,纖細性感的的腰時常讓他看得出神。她身高在一米六七左右,頭髮不是太長,剛至肩膀;臉龐精致,眉清目秀,皮膚雪白。
她打著哈欠奇怪地問:“你當時不是說過沒駕照嗎?”
“恩,對。”他笑了笑,“但不代表我不會開車。再說了這裡也沒人,沒車。”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把車讓給槡采開,在後座上沒過多久便睡著了。
他從車窗向前方望去,所及之處便是漫漫黃沙,在遠處能夠看到熱浪在沙子上面沸騰,隨著深入,胡楊樹和草也越來越少了。雖然放眼望去,無邊沙漠的寬廣令人心曠神怡,但是它的環境對於生命來說實在是太殘酷。他有時會想,地球誕生之初,有些沙漠是不是便已經存在?只不過人類的出現擴張了它的地界。總有一天,這些沙子會遍布全球吧?
乾熱的天氣,只有汽車的引擎聲, 一個人的時候他總會想起很多事情。看著後頭兩個酣然熟睡的女生,他不禁有些想入非非。這不是他的錯,他想,任何男人面對這樣的尤物總會不由自主地想到點什麽。然後他就想起了他的前一任女友。
和她告別的那個晚上,他們在一個浪漫的酒店裡。圓形大床被營造成了年輕情侶都喜歡的色調,整個房間看起來清晰而溫馨。
翻雲覆雨之後,她躺在他的胸膛上輕聲問:“能不能不走?”他能明確地感覺到其中蘊含著多麽複雜的情緒。
“合同都簽了。”他回答,也不過是托詞。每次將欲望放空之後,他都會感覺到未見面之前濃烈的想念隨之煙消雲散,這種感覺他每次都不想承認,但卻真實得令人厭惡。我有沒有愛過一個人?他時常會想,捫心自問時,除了喜歡和她們做愛之外他甚至說不清楚是她們身上的哪些特性吸引了他。他根本不懂愛。
他原本以為他們之間的關系不過是緣於幾次寂寞的夜晚,和大多數沉浸在風花雪月裡的年輕人一樣在逢場作戲。沒想到她愛他這麽深了。對於離開,他的內心沒有一絲的不舍,但是那晚被她感動了。異地兩個月之後,對方提出分手,他沒有任何猶豫地說了一個字:“好。”
熱浪蒸蒸而上,他不知道開了多久,直到一個搖搖晃晃的人影突然出現在前方打斷了他的思緒。他看起來起碼有六十歲,隔著車窗玻璃,槡采都能夠感覺到他的虛弱和奄奄一息,他不斷地倒下,艱難地又站起來......槡采不禁覺得,這就是他們苦苦尋找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