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億一怎麽也想不通塔克拉瑪乾沙漠腹地怎麽會有一片不為人知的綠洲。

　　那一陣地動山搖過後，她沒再睡著。除了饑腸轆轆的肚子讓她萬分難受之外，兩個影子的事情也讓她心頭難安。她沒有同其他人一道食用那隻奇怪的鳥，她相信許多動物具有靈性，比如蛇、龜之類，那隻鳥她從未見過，不敢胡亂食用。幸運的是，天亮之後在他們精疲力盡、幾近絕望的時候，苦苦尋找的向導奇跡般歸來了。他騎著駱駝出現在他們面前，堅毅的臉龐顯露出憔悴態。

　　“你們怎麽在這裡?”

　　看來他是碰巧遇到了他們，楊億一想。不知道是不是由於剛經歷了一場沙暴的緣故，看上去有些木訥，和之前的狀態多少有些不一樣了。

　　顧飛第一時間就衝上去了。“你他媽說我們怎麽在這裡?你想把我們撇下不管?”

　　楊億一心裡鄙視他不止千萬遍，人家要是想要撇下他們早就走了，還找過來給你咒罵?她也曾無數次懷疑過黃一帆變成現在這副無可救藥的樣子可能就是受了他的影響，直至現在她都無法理解為什麽之前那麽陽關又溫柔的一個大男孩會變成如今這樣的冷漠和殘酷，更重要的是，讓她感覺到無比陌生。想到這裡，她的思緒又再次卷入了那個糾纏已久的煩心事當中。回去之後，她一定得想到一個妥善得方法快速去脫離黃一凡。好在向導回來了，大家得希望都重新燃起。

　　不幸的是，在他們即將歡欣鼓舞的時候聽見他傳出了一道晴天霹靂:“我也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簡單得一句話，沉重得讓眾人都無法再有言語，氛圍再次回到了冰點。

　　“其他駱駝呢?”修義冷聲問他。

　　“在那邊。”他指向一個方向。

　　他們一眼望去，什麽都沒看到。

　　顧飛暴躁地說:“你他媽說清楚點！”

　　“就在那邊。”向導絲毫不理他的暴躁。“那邊有一個湖，其他駱駝全在湖邊。”

　　“湖?”楊億一不確定的問。

　　“什麽湖?”魯毅中幾乎和她同時發聲。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覺得其他人都有些悅雀，估計是太渴了。實際上她也很渴，她想喝水，想填飽肚子，想洗熱水澡。

　　“對。”向導補充道，“湖面大概兩個足球場寬。”

　　“那走，快渴死了。”黃一凡催道。

　　他們沒走多久就在一個地勢較高的沙丘上看到了向導說的湖，楊億一生平從未見過如此壯觀的場景。向導說有一個湖，實際上那裡是一片綠洲，不，那簡直就是一片叢林。最外圍是由雅丹地貌，土堆和石塊圈起了一塊大區域——雖然比起諾大的沙漠還是微不足道，第二圍是胡楊林，它們像戰士一樣把裡面的綠洲圍住，再往裡就是大片的樹木，蔥鬱茂盛，其間有各種樹、花、草，他們穿越樹林部分便花了幾個小時的時間，最中間就是向導說的那個湖，整片綠洲面積實際上可以說是很大的了。

　　這就像是設計好的一樣，令人難以相信。

　　“這地方會舉世聞名！”他們發出感歎。

　　在他們驚歎於大自然鬼斧神工的時候，向導癡癡地望著湖面，突然說:“四次。我總共從這出走整整四次，不知道什麽原因，總會回到這個地方。你們以為這是什麽地方?”

　　他的一番話給他們潑了一盆冷水，但是他們已經顧不上其他的，那裡有水，興許還能找到可食用的植物或者動物。

　　他們沒有在陸地上找到任何吃的，

但是湖裡卻有許多能吃的魚類。他們當天吃飽喝足之後便準備一些食物上路尋找出路了，溫飽的滿足以及駱駝讓他們重拾信心。試了三次之後他們從一開始的信心滿滿，歡聲笑語，變得鬱鬱不言，他們沮喪地意識到不得不放棄，向導說的是實話。　　楊億一心底湧起一陣恐懼，他們被困住了。

　　他們簡單地搭了簡陋的木屋，修義和魯毅中兩人懂得這方面的事。天色在BJ時間22點才完全暗下來，吃過東西之後，他們相互聊了一會兒便都差不多睡了。只有黃一凡對楊億一動來動去，抱一下，又親一下，手上也不安分。楊億一自然知道他想做什麽。現在她深刻理解了“溫飽思**”這句話，前頭他們還深處饑渴交迫之中時，黃一凡連手都沒牽過。現在他們還沒有弄清楚什麽狀況，為什麽他們總是會回到這裡?這總歸是一個奇怪的地方，然而他卻隻想著滿足自己的獸欲，也不顧她的情緒。

　　她掙脫他，了無興致地低聲說:“幹嘛?睡覺！”

　　他還是不停止，不斷地用動作表達自己的私欲。

　　她再一次拒絕道:“別鬧了，我沒心情！”縱然他們兩個離其他人還是有些距離，她依舊不敢大聲說話，怕驚醒其他人。

　　他從後面抱住她。“我愛你，有錯嗎?”感受到她的不配合，湊到耳邊陰沉地說，“你是不是忘了之前的事?”

　　忘?她怎麽會忘，這簡直就是她心裡揮之不去的噩夢。

　　他們自初中就相識，初中、高中都在同一所學校就讀。在高三的時候他對她展開了猛烈地追求，在圍觀群眾的起哄之下她鬼使神差地答應了。他本來沒有這麽令她反感，他們曾經相愛過。只不過自從他高考失意之後，他就像變了一個人，也沒有找過正經工作，天天在網吧打遊戲，自暴自棄，自甘墮落。從前對她呵護有加，和她規劃藍圖的那個陽光大男孩在高考一年之後不見了。這讓她非常失望，加之她還在上大學，總是聚少離多，於是她提出了分手。

　　可是某一天他和顧飛以及一些混混出現在他面前，對她說:“你要是離開我，我會瘋掉的，保不齊你的家人可能就有點麻煩了。”她記得他當時有多墮落和面目猙獰。她起初不信他敢做出什麽過分的事，這麽狗血的劇情怎麽會發生在現實生活當中?難道還真的有人會因為愛而不得做出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情嗎?直到過三天后她的弟弟對她說:“姐姐，有個大哥哥說是我的姐夫，說你不理他，很想見你。還說你再不理他，那麽就會帶我去其他地方玩，還有爸爸媽媽，可就是不帶你，要氣死你。”

　　她哪裡不懂他的意思。那時候看他已經接近癲狂的狀態，她不敢報警，一則也沒什麽證據，二則她賭不起。於是從那時起，他們之間已經是相當於綁架的關系了。他以為他還愛著她，實際上楊億一知道，他就是個禽獸，他誰也不愛。

　　為了報復他，她曾經在網吧陪他通宵的某個夜晚，和一個素不相識的男生在衛生間發生了關系，那個男生時常一個人，神色憂鬱，偏瘦，但是很帥，看起來像少數民族。她經常能在網吧見到他，總是在玩一款名為《英雄聯盟》的遊戲。相比於其他在網吧的人——滿口粗話，吞雲吐霧，他倒是與此格格不入。他好似從來不抽煙，裝扮也十分得體，壓根就不像會在網吧沉迷網絡遊戲的那一類人。某一天在狹小的衛生間洗手台他們相遇的時候幾乎沒說多少話，她稍加引誘，兩人便默契地墮入了滾滾寂寞的風塵裡。他們互不相識，也都默契地沒有多說任何其他話題。之後又和他發生了兩次關系，之後就沒有在加過他。但是一想到她不只是屬於黃一凡的，單單這種放縱的感覺就讓她舒坦很多。

　　完事後黃一凡便呼呼大睡，她重新穿好褲子，眼淚止不住落下來。她看了看四周，一切靜謐無聲，只有天上的星星在不停地眨眼。這片綠洲，除了水裡，她沒再看見任何動物，就連蚊子也沒有。真是個荒無人煙的地方。

　　荒無人煙?一個想法突然在腦海中炸開，使她久久不能平靜。黃一凡如果死在這裡，是不是就神不知、鬼不覺?她不能一輩子就這樣被操控。她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居然想到了殺人。

　　身心疲憊的她沒堅持多久便沉沉地睡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她迷迷糊糊地醒來，感覺有人在摸她，動作粗魯不堪。她起初以為是黃一凡，隨即踢了一腳，但是動作依然沒有挺止，她氣憤地坐起來，剛要大罵才發現黃一凡已經熟睡得叫也叫不醒。她隱約看到有人影跑過，她不知道哪來的勇氣，也跟了過去進了樹林。那個人好像有意讓她跟上，總是離她有一定的距離卻不至於完全消失在月色當中。

　　走著走著她突然跟丟了，卻發現前方樹枝上立著一隻鳥，背對著她，她嚇了一跳。

　　她聽到聲音好像是直接從肚子發出來的一樣，在黑夜中驚悚莫名，聽了幾次她好像聽出來了，是:“哇啥嘛哇啥喔！”

　　“什麽?”問完她突然想笑，居然會認為鳥在說話。

　　它還是說:“哇啥嘛哇啥喔！”

　　楊億一不確定是不是在說話，聲音實在是太模糊。“什麽呀?”這時候她忽然發現這隻鳥和那天修義打死的那一隻鳥非常像，可能是同一種鳥類。

　　忽然它轉過頭來，一字一頓地說:“為-什-麽-要-殺-我！”這回她聽清楚了，吐字清晰。隨即她就害怕起來，鳥怎麽會說話?

　　她嚇了一聲冷汗，醒了過來。原來是在做夢，她睡意全無，這時候天還沒有一絲要亮的跡象。她看了一下手機——2019年10月4日10時20分。她感到很奇怪，覺得是自己的手機時間出了問題，便從黃一凡的衣服裡拿出他的再看了一眼。還是一樣！天怎麽還沒亮?她記得，3號那天早晨九點在遙遠的天際已然顯現黎明的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