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城,望東樓
“此樓甚高,還不如拆了好!”
語出驚人,四周的客人都望向發聲者。
那人一身白衣,單調的很。粗看材質,也是尋常可見,並無不同。雖說如今的望東樓,不如從前,畢竟時候不同了,可也不至於讓這樣的人進出望東樓。
這望東樓,修築的比長安皇宮還高,是全長安最高的建築,此樓面向東方,故簡曰‘望東’,此樓被傳皇帝特許,皇帝下看長安時,便要在此擺筵,招待全長安的人。
此樓設計,也甚是巧妙,除去頂樓皇家外,此樓高度並不如皇宮。且頂樓設計才最為巧妙,可如傘般,收攏在內,故平常,不見頂樓。
望東樓如此,其出入者必是達官貴人。而今亂世,保身尚且為難,何為再登望東樓。如今出入的,也只是一方小甲。
那“白衣”今日所說的話,著實有些大膽。
雖說落敗,但也不容拆毀之語,是在敗壞風水。
望東樓的茶客都在盯著這位大膽狂徒,身旁的引路小二也是被嚇大跳。
又慶幸自己知其身份,不與旁人一同,指指點點。
神色越發恭敬,腰板也低了三分。
“白衣”看著,什麽都不說。
此人如過客,消失在眾人的視野中。
“大人,小的就送您到這了,我家主子就在裡面。”小二唯唯諾諾的,白衣也客客氣氣的回首來了句:“謝了”。這嚇得小二一個踉蹌,差點就栽這兒了。
“白衣”搖頭,推門而入。見一位老者坐在其中,白衣環顧四周,微微一笑,似是很滿意,點了點頭,心裡念叨。
得拆!
白衣收回目光,走近,向那老者一拜。老者示意坐下,還為他斟了杯熱茶。
“您可真是不好找啊!”
白衣也倒不再客氣,坐過來,拿起熱茶便一飲而盡。老者見狀,微笑問道:“如何?”
“燙!”
白衣伸了伸舌頭,對著老者說道。而老者一聽,哈哈大笑起來。
“前些日子我才回來,你要是早兩日,可別想找到我。”
老者說著,又為白衣斟了杯。白衣看了他一眼,然後問道:“您這兒,就沒別的嗎?”
“你想喝什麽?紅白黑綠,烏龍,紅袍。反正除了酒,什麽都有,還管夠。”
白衣一臉掃興,說道:“這個就挺好。”說完就舉起剛剛斟滿的茶水,再次一飲而盡。
“如何?”老者又問了一遍。
“喝不來。”
白衣也又一次回答了老者的問題。這次,老者沒有再為他斟上一杯。而是將自己的面前的茶杯倒滿。
然後舉起茶杯,放在嘴邊輕輕吹了吹,這才小酌一口。對白衣說:
“我已經老了,跟不上你,也理解不了她。現在隻想安生往後,卻又收到了她的信。”
稍稍一頓,又小嘬了一口,接著說道:“這不,一收到她的信,就馬不停蹄地趕回來了。還真是愛折騰!但又誰讓她是我唯一的女兒呢?!”
“我這女兒啊,從小就不服輸,以女子身偏要和男子爭高下,每次都弄得一身傷,可偏又笑著對我說‘贏了’。如今早已過了年紀,本想早為她找個好人家,可別人說她行為自由,守不了三從四德,而她自己也瞧不上,整個京城,她都不想嫁。”
“而一日不知為何,她突然決定入朝為官。著實一驚。女子入那宮牆,可不就是一輩子嘛,
而這從官一事,更是無從說起。歷代的女官也不過是帝王酒下失性而用來粉飾的虛職罷了。” “而她入宮不久後,便削為匠籍,被貶去長安城外修邊。我知此事,趕緊前往,見她與男子一同做粗活,甚是心疼。我告予她,不日會換她出來,消去匠籍,重入民籍。她卻極力反對。最後才告訴我,是她自願的。”
“這還真是...”
“每次提及我都不由覺得大膽荒唐。 ”老者將手中的茶水飲盡,不免苦笑的搖了搖頭。
“在她還是豆蔻年歲時,我請人教她禮樂,都說她天資聰穎,卻教不了。她並不喜歡那些,反而對天文地理和機關算術極其熱衷。可女子不學禮樂,不修德行,如何嫁人,她卻輕描淡寫地說了句‘不嫁了!’”
“我們家也算是家大業大,養她一輩子也是無所謂,可她偏偏喜歡拋投露面,為大儒所恥。她自己還未在意,倒我這老頭子坐不住了。”
“我雖不是朝臣,也不是世家,但卻和朝廷一直保有默契,時常也會進宮。本想請太師幫忙勸說,卻不想為此錯了她的一生。從宮中回來,便是不食不就。好不容易開口,倒是嚇壞我和她的老婆子。不久入宮,改為匠籍,去修邊了。”
老者的語氣充滿了無奈,有時說著說著就自顧自地搖了搖頭。
“在邊三年,受了不少苦,卻也是開心了不少。成為了長安城邊的官,負責長安城的修築,無數奇思妙想,更是僅用三月,便修成了如今最負盛名的天工河!本應賞賜萬兩,許人家。她倒好,請求終生匠籍,不嫁人。又將萬兩金銀送給了邊城的工匠。在而後,長安亂,她便消失了。昨日留字,說你會來,讓我將這一切告訴你。真是,見都不見我呀!”
雖說老者口中有責怪之意,但也免不了語氣中那由衷的高興與欣慰,臉上流露的笑容倒還真讓人羨慕啊!
“哦,對了,還有一事,差點忘了...”
“她叫姬千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