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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瑪瑙》第8章 神奇石門
  一

  周圍的草木很稠密,好像從來無人涉足過。我們只能不時停下來,用刀砍掉那些纏繞在一起阻路的灌木,才能繼續前行。

  仰頭望去,高高的樹梢枝葉間隱約閃現著雪峰的影子。我攤開地圖,才知道已經到了祁連山主峰冷龍嶺腳下。

  冷龍嶺峰頂終年積雪,形成了很大的冰川。它的溶水匯為南北兩條大河流,分別流入青海和甘肅的河西走廊地區。山下原始森林成片,生活著成群的草鹿、岩羊、野犛牛,還有少量的黑熊。由此,這裡也成了狼的樂園。

  “快來看呀!這裡有好多的果樹。”

  加央興奮的叫喊著,樣子著實有點誇張。

  等我走過去時,多吉已大吃了起來,口裡還不停地呢喃著,像是在讚美著果子的味道。

  那果子有點象櫻桃,顏色紅得怕人。我從來沒見過,也叫不出它的名字。總有一種不祥的感覺,好像這些果子帶著某種邪氣。

  就在我稍稍遲疑之間,多吉已象面條一樣癱倒在了地上,昏睡不動了。

  我正忙著照顧多吉,旁邊的加央好像是不認識我了,或是說乾脆看不到我的存在,圍著一棵樹不停地轉起圈來。

  多吉好在一切還算平穩,只是象喝醉了酒一樣。既然沒有什麽大礙,我把心也就放下了一大半。再回頭看時,加央已象是走累了,靠著樹身坐了下來。

  我從多吉身上已大概猜出了原因,,沒再去搭理加央,自顧喂馬搭帳篷去了。我想趁著時間還早,提前收拾好過夜的東西,怕萬一山中天氣有變,到那時,顧頭顧不得腳,匆忙中惹出什麽差錯來。

  果然,不出我的感知所料。剛剛安置好了馬,把多吉和加央帶進帳篷躺下,一陣急雨夾著手指頭大的冰雹落了下來。

  看著多吉和加央睡得不省人事,留下我一個人,更加感到煩心和寂寞。

  突然,一陣勁風吹過,竟將天空的黑雲撕成了碎片,隨風向遠方飄散。蔚藍的晴空一下子又回來了,世界再次變得明媚起來。

  我突地想起了外面的馬匹。

  出帳篷一看,四匹馬擠在一起臥著,上面有濃密的枝葉遮擋著,剛才的冰雹對它們沒有什麽大的影響。

  這看似平和的環境,一下子引起了我的警覺。我非常清楚地記得,雨前我喂飽了馬匹,把它們系在了大樹左側的一根手臂粗細的樹枝上,現在系著馬的樹枝怎麽會出現在了大樹的右邊。而且,當初我是站在樹下,輕松地用手勾著樹枝栓馬的,現在拴馬的那根樹枝離地面足足有三米高。難道這樹在瞬間長高了嗎?不,不可能,這也太具神話味了。

  面對眼前的事,我無法說服自己,帶著無限的迷惘,不得不將馬移栓到帳篷前的一塊石頭上。

  觀察和思考,是我在古玩行裡養成的一種習慣。這種習慣曾經幫助我解決過許多難題。我一個人在帳篷周圍邊看邊來回地走著,希望能再多收獲一絲靈感。

  這片林海從我的腦際一一閃過,我最終發現奇異高大的松樹只有六棵。它們除了相對高大外,長勢也比較茂盛。

  有先前的經驗支撐,我一搭眼,就很快認出這六棵大樹的位置擺出了一個大犬星象陣。雖然,星象陣法我曾不止一次地見識過,但那是北鬥七星陣,至於這個大犬六星陣,卻是聞所未聞過。

  我想,大犬星座中,最亮的就是天狼星了。這個大犬六星陣定然是以天狼星為軸心的。在陣法啟動後,

也肯定是圍繞天狼星在運作。如果把林中的這六棵大樹的位置用線連接起來看,剛才拴馬的那棵樹正好就處在天狼星的位置。  我不覺心中一顫,又是天狼,真是陰魂不散。感到它總是伴隨在我的左右。

  現在,雖說是身陷陣局之中,我反倒有點兒高興。因為我對這個陣局縱然還不知機理,但是它已被我提前認出,就很難再困住我了。

  我用最笨最直接的方法,取出砍刀,狠命地伐向剛才拴過馬的那棵樹。隨著片片木屑落下,樹的傷口處流出黃色的膠狀液體,整個樹身開始微微顫動起來。

  周圍的樹木好像在緩緩移動。被我砍傷的那棵樹,一轉眼,從我跟前消失了。

  除了松樹外,其他闊葉樹和灌木的葉子開始變黃,紛紛落下。林中的花草也盡數調零。一副蕭蕭秋天的景象呈現在了眼前。

  我不停地在林子裡尋找著剛才被砍傷的那棵樹,但終究不見蹤影。

  突然,想起帳篷裡還有加央和多吉,現在的他們沒有絲毫的自我保戶能力,哪怕是一隻小小的狐狸,都會給他們帶來任何形式的傷害。我不能離開帳篷太遠,不能把精力都消耗盡了,我得留著一定的力氣,防止險惡的出現或攻擊,保戶加央和多吉。

  我回到帳篷前,坐在一塊石頭上,靜靜地望著天空發呆。

  夜,再次降臨了,看著那閃動著寒光的天狼星,我猜想不出這顆星星究竟和我們有多少淵源,與地球的關系有多久、多緊密,有多麽強大的威力,竟然能讓地球上的樹木為之效力。當然,也或許這片樹林本身就是由天狼星的超能幻化出來的……

  不過,有一點是值得慶幸的,那就是對待我的攻擊,這些樹木只是借助迷陣來躲避,沒看出有絲毫的還擊動向。

  我不得不感歎,我們對自己的世界,真的知之甚微,更可以說對這個世界本質的東西一無所知,僅有的一點也是出於極小范圍的統計結論或推測罷了。

  一團雲隱沒了天狼星。眨眼之間,雲團飄過,天狼星又呈現在了天幕上。

  我突然記起天狼星只能在冬天才會看見,這盛夏的夜晚怎麽也會有天狼星呢?搞得我有些眩暈。算了,在詭異的環境哪能不出現詭異事情的道理。再說天狼星本來就一直存在著,只是我們不能看到罷了。

  就在這一隱一現之間,我突然來了靈感:天狼星在不同的節氣所處的位置不同,這個林中大犬星陣的變化肯定與季節有關。

  我想到了剛才林中突然出現的葉落情景,急忙取出工具書,翻查核對秋季大犬星座中六星的位置。果然在星象圖的指引下,一眼就看到了那棵被我砍傷的樹。

  剛一走近那棵樹,天空瞬時飄起了雪花。我立馬按冬季大犬星座星象圖去尋找。借助紅外線望遠鏡,那棵樹又端端地進入了我的視線,又一次被我發現了。這次,我沒有急於近前,我已知道是怎麽回事了,不想再去招惹它們。古話說得對,“虎”無傷人意,人又何必起害“虎”心呢!它這樣做,看來,不外乎有一種解釋,那就是想阻止我們前行。現在,多吉和加央還沒有清醒,我們無法繼續行程,不如相安處之,等待加央他倆醒來再說。

  二

  一個人待著,一點睡意也沒有。

  其實,現在的處境,即使再困乏,我也不敢去睡。就這樣整整坐了一夜。

  太陽升起來了,我卻感到有一股無法抗拒的睡意襲來……

  濃濃的迷糊中,多吉和加央象沒事兒的人一樣,走出了帳篷,反問我一個人坐在外面幹什麽。

  真是“飽漢子不知餓漢子饑,好心未必有人知”啊!我實在懶得多講半句話,隻想睡一會兒,哪怕是僅有個把小時也好。

  這一覺睡得真香,醒來時已近中午了。心情很是清爽,沒了一絲的沉重感,昨夜的恐懼和不安早已拋到了腦後。

  我把樹林中的事跟加央和多吉詳細地說了一遍。誰知,他倆卻像是聽著神話故事一般,一點兒都不感到吃驚,臉上掛滿了開玩笑似的調侃表情。

  “不信?”

  我盯著多吉,竟然感到有一絲淡淡的氣憤湧上心頭。

  “信,怎麽會不信呢!其實,我們在昨夜也夢到了同樣的事。”

  多吉和加央笑嘻嘻地看著我。

  “夢!”

  我感到迷糊不解。

  “難道不是嗎?”

  加央和多吉對望了一眼,依舊默契地笑著。裡面的暗意,我哪會不知。

  在我的冰冷態度威懾下,加央和多吉不得不告訴我說昨夜裡他們都做了一個相同的夢,夢裡的情況和我說的分毫不差。所以,他倆覺得是我剛才睡著後也做了一個和他倆一樣的夢,只是我自己搞迷糊了,醒來後,也不知道,還以為是真的。

  加央他倆這麽一說,一時之間,還真把我說糊塗了。我推說是要去方便,獨自走出帳篷,觀察著這片樹林,看到眼前依舊是樹綠花豔的祥和情景。

  我依照春季大犬星座的星象圖,再次看見了那棵昨晚被我砍傷的樹。只是傷口處像是結了一層土黃色的疤痂,不再那麽鮮亮搶眼了。

  不知道加央他倆為什麽會做這樣的夢,但對於我自己來說,現在已經可以肯定不是在做夢。我覺得無需再說什麽,只要自己心裡明白就足夠了。

  我詳細地記下了這片樹林的方位——者來峪東南約四十公裡,南北有兩座雪峰夾著,位於冷龍嶺約五公裡的地方。還配上了一個簡約的地形地貌草圖。

  “加央,該出發了!”

  我語氣平和地催促加央和多吉收拾東西啟程了。

  繼續向林子深處走去,總覺得前面的樹木和雜草都比旁邊的稠密許多,而且長勢旺盛。我們的速度越來越慢,每走一米都覺得非常吃力。

  我邊走邊警覺地看著周圍的情況。我不怕速度慢,也不畏懼行路艱難,只要不傷人就好。我知道昨天晚上的麻煩並沒有結束。

  加央和多吉沒有昨天晚上的經歷,似乎沒什麽異常的感覺。一路有說有笑,好像是在逛公園一般。

  旁邊隱約傳來了嗡嗡的聲音。瞬時,無數的大黃蜂不知從哪裡鑽了出,向我們包圍過來。加央和多吉見此情況,哪裡還能顧得了馬,急忙甩掉韁繩,邊跑邊用樹枝驅趕著近前的黃蜂。大黃蜂毫無懼意,緊追著加央和多吉在林子裡亂竄

  我知道逃也沒有用,乾脆沒動,只是把衣服往頭上一蓋,靜下心來,去想別的事情了。

  剛開始,嗡嗡聲和叫喊聲攪得我有點心境不寧。乾脆塞住耳朵,與外界的所有聲音隔絕,不再受周圍的困擾,仿佛一下子遠離了原來吵鬧紛擾的環境,心情漸漸得到了平靜。從初入蛇靈谷到現在的一幕幕情景在我眼前展開,我覺得自己的行動已從被動慢慢變得主動起來,目標也一步步越發清晰了……

  過了很長時間,我撩起蓋在頭上的衣服一看,早就不見了那些大黃蜂的影子,馬安靜地在原地吃著草。看來,似我所料,這些黃蜂也並非普通的蜜蜂。它們沒有攻擊馬,只是衝我們來的,是想逼退我們。

  加央和多吉像是追趕急了的野雞一般。雙手抱著頭,插進深草叢中。屁股高高翹起,露在外面。聽到我的呼喚,依舊不敢起來。直到我說是蜜蜂走了,才抬起頭來,不停地在身上抓撓著。

  我一看,多吉和加央的身上,只要是露在外面的地方,都被蜇起了一個個紫紅色的疙瘩。

  “給,快抹上!不要抓,越抓越癢。”

  我取出蜂傷藥膏遞給加央和多吉

  “嗯,你怎麽好好的?”

  多吉抬起頭望著我。

  “多吉,難道你希望我也被蜇嗎?”

  我笑著問多吉。

  “啊!我明白了,你看到黃蜂來了,趕緊塗了這個。”

  多吉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

  我認為,在這種情況下,無需多費口舌去解釋什麽,任多吉去猜測和自得好了。

  面前的草和樹木漸漸變得稀疏起來。還沒來得及高興一下,就聽到一聲吼叫傳來,使我剛剛放松了一點兒的心,馬上又收得更緊了。很顯然,這是黑熊的聲音,一聽就能聽得出來。但是,我還是心存著一絲僥幸,猜測這說不定是和前面的黃蜂同出一折戲,也是意欲讓我們生畏而退罷了。世上哪有百分之百的肯定與否定,為以防萬一,我要過加央手中的步槍,讓他倆牽著馬別動,靜待對方的下一步表現。

  馬對這個聲音似乎特別敏感,全身都是汗水,不停地顫抖著,拖著加央和多吉拚命地往後退。

  我從子彈盒中取出十發子彈,裝在了衣服口袋內。這樣可以方便上彈。

  我已經計算好了,在熊距離我三十米左右時開第一槍。有這麽多樹木和雜草的阻礙,熊不可能跑得很快。等到熊靠近時,我最少能開四五槍。最後一槍,我會等熊離我兩米的時候打它的頭。打完就跑,而且是向山上跑。料定一時半會兒它是追不到我的,即使沒能將它當場斃命,也會讓它失血而死。

  前面的樹枝一陣猛烈的搖動,我在瞄準鏡裡清楚地看到了一頭成年大黑熊,正口裡吐著白色的沫子,向我們走了過來。一路走,一路拔著阻擋它的草和灌木。

  我暗示已在五十米以外的多吉和加央快走。以最快的速度,能走多遠走多遠。

  此前,我不敢讓多吉他倆動,是還沒有看到熊,不知道它究竟躲在哪裡。現在,熊已和我相望著,熊的具體位置我看得非常清楚。而且,能夠肯定那頭熊馬上就會向我衝過來。讓多吉他倆離開是迫在眉睫的事了。

  看著加央和多吉牽馬走遠了,我沒有了後顧之憂。雖說心裡害怕,但比起先前的心情平穩了許多。

  近了,更近了。

  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

  瞄準鏡裡看得非常真切,我的第一槍毫不猶豫地射向熊的心臟位置。第二槍、第三槍分別打準了熊的兩條後腿。這熊竟然停都沒停一下,象是完全沒有什麽感覺,繼續一搖一擺地走了過來。我真的懷疑沒有打準。

  熊離我不到四米的距離了,我能聞到熊噴出的氣味。再也沒有多想的余地了,更沒有其他選擇,衝熊的頭就是一槍。完全在我預料之外,明顯看到子彈射進了熊頭,怎麽還是不見熊有任何反應。這時,熊已被徹底激怒了,我相信它很快就會把大掌拍過來。我扔掉手裡的槍,轉身向後猛跑起來,回頭看一下的機會和勇氣都沒有。

  跑了很長一段時間,再聽不到熊追來的聲音了,我也實在是跑不動了,才不得不收住腳步,轉身去看。

  後面,什麽也沒有。遠處,加央和多吉正騎在馬上,朝我這邊望著,還不時的指手畫腳地笑著。

  我感到真的生氣了,有些恨這兩個不識好歹的家夥。我冒著丟命的危險引開了熊,換來了他倆的平安。可是他們呢,不但不思感謝,反而還在笑我。

  我走了過去,本想質問加央和多吉的。不料,我還沒有開口,多吉就急迫地告訴我說,初聽到吼聲時,他也認為是熊叫,就按我的示意牽馬疾跑。可是,後來發現哪有什麽黑熊,其實是一陣乾雷過後,隨一股勁風,林子裡飄進一團黑雲,雲層很低。只見我拿槍向黑雲射擊,然後沒命地向山坡上跑了。他倆也正猜著是怎麽會事呢。

  “黑雲?”

  我著實不敢相信,不能不反問一句。

  看看加央和多吉的表情,沒有一點余悸,很是泰然。看來,他倆確實不像是在說謊,難道是我出了幻覺?

  我跟在加央的後面,牽著馬緩緩而行。余悸尚在,心依然在咚咚地跳個不停。

  “我們出來了!快看,出來了!”

  多吉指著前面狂喜大叫起來。

  透過稀疏的樹枝,果然能看到樹木盡處是各種不同形狀的巨石。更遠的地方矗立著高高的雪峰。

  “看來,我們已到真正的冷龍嶺腳下了!”

  我提醒多吉和加央。

  向東的路被完全堵死了。

  我們,要麽翻越這雪峰,生死難料;要麽多走幾百裡的山路繞行。暫時沒有第三條路可選。我感到很難一下子拿定主意。

  我記得不是有句俗語說“三個臭皮匠,賽過諸葛亮”嗎?集思才能廣益!我為什麽不跟加央和多吉好好計劃計劃呢?從現在來看,這已經不是我一個人的事了,有危險也會牽連到加央他倆的,我不能事事都武斷地做主吧?他倆也有面對危險和困難取舍的權利。

  三

  這一夜,我們三人圍著火堆,第一次非常嚴肅地商量了以後的行動。可能是以前沒有過這樣的情況吧?加央和多吉都顯得很認真。

  我們決定把馬和牧羊犬留下來,將這裡暫時定為大本營。這個地方草茂水沛,馬在牧羊犬的看護下,即使一個月內無人飼養也不成問題。至於牧羊犬,本身自小就在山裡,完全能夠生存下去的。如果此法不通,那就只能安心繞道了。

  其實,對這個決定,我還有另一層深意在裡面,只是沒有道破。我始終隱隱覺得翻越冷龍嶺是應該的,我們此行,好像走的是一條肉眼看不見的路,從一開始就是這樣,繞道實際上等於誤入了歧途,說什麽都是不可以的。既然現在大家都選擇了翻山,我就沒必要再說什麽了,將原先準備好的一堆說辭悄悄咽回了肚裡。

  剛開始的路並不陡險,走起來也不覺得有多費勁,我們能夠緩緩從容而行。不時,還會從旁邊稀疏的灌木叢中竄出幾隻岩羊來,和我們相伴走著。

  漸漸看不到有較大的動物出現了,只有山雞偶爾飛起飛落,在我們旁邊或左或右的地方,拍打著翅膀,從這個灌木叢竄到那個灌木叢……

  再往前走,人明顯感到氧氣不足,心慌氣短。看看周圍,哪還有什麽動植物的影子,只有一塊塊黑色的石頭靜靜地躺在那裡,感覺生氣越來越少。我們翻越冷龍嶺的行程從現在算是正式開始了。

  這裡離雪線已經不太遠了,風吹過臉時,能明顯感到寒氣逼人。

  “那邊好像是個山洞?”

  多吉話音剛落,突然天色就暗了下來,寒風吹得人站立不穩。

  誰都清楚,這種天氣是不能再往上走了。現在,山洞當然是最好的避難所。

  這個山洞極象一個鑲嵌在山體中的大腹罐子,口小腹大。洞口僅能容下一人彎腰而入,裡面足有三個標準房間大小,四壁光滑平整,卻不見一物。

  從洞口向外看去,天已漸趨昏暗,風起雪飄。但是,洞裡卻感覺不到一絲寒意。

  加央不停地擦著臉上的汗水:

  “這裡怎麽反倒比山下熱多了?”

  “這樣好啊!免得我們再生火了。看這風雪,怕是一時停不了的。不如,就在這裡先好好睡上一覺……”

  多吉一插嘴,就很難一時停下來,嘮嘮叨叨地說個沒完。

  不過,現在這樣的天氣,今天上雪峰恐怕真的不可能了。即使眼下立馬風停雪住,顯然時間也不夠。我不用過多的思考,很快認同了多吉的意見。

  這裡沒有猛獸,而且又遇到這種天氣,夜裡完全不用值哨的。我讓多吉和加央放開去睡了。至於我,也許是多喝了濃茶的原因吧,竟然睡意全無,而且還覺得好像是更加清醒了一些。

  看著多吉和加央睡得正香,為了排遣這種難挨的孤寂時光,我只能在洞內來回地走動著,四處觀看。

  洞裡的光線雖說是有點暗淡,可是我感覺看得非常清楚。我還以為是疲勞過度而產生了幻覺,揉了揉眼睛,再看時,依然如此。難道我的眼睛有了夜視功能。轉頭向洞外望去,外面是黑乎乎的一片,什麽也看不見。看來,並非我的眼睛出了毛病,而是這洞的問題。

  我轉了一圈,並沒有發現什麽異樣,只看見一處洞壁是刻有一朵隱約的梅花。猛一看,覺得雕刻很隨意粗糙。但細觀之下,卻顯得極為簡單而又生動。就是花瓣的臨風顫動都表現得十分到位,運刀雄勁,每個花瓣都是一刀而成,深淺適中,極富傳神。

  我忍不住有一種摸一下的衝動,手指剛一觸及,發現洞口的位置似乎在瞬間改變了方位。

  洞外,哪裡還會是風雪交夾的黑夜,而是風和日麗、萬裡晴空的白天。地上的情景也大不相同了,樹木蔥鬱,清流潺動,間或還會有小動物出現在樹枝和草叢之中,歡叫、奔躍……

  極目遠眺,依舊是同樣的景色。我隱隱感到這不像是北方的山水。山,不算太高,直上直下,每一座都獨立成峰,狀如一個個被削尖的大青石散落在林間和草地、水邊。水,極是清純,一眼就能看見水底的碎石子。樹木短壯,葉面碩大,真的不知道是什麽樹種。看來,真是“書到用是方恨少”啊!

  不知不覺,我已經離開洞口有好一段路了。不放心地回頭看看,洞口依然還能清晰可見。就在我轉頭的一瞬間,看到溪邊的沙地上坐著一個四五歲的男孩子,正在聚精會神地做著沙雕玩耍著。

  我已站在了他的身後,他竟然頭都沒抬一下,旁若無人的繼續著自己的事情。

  “莫非是個聾子吧!”

  我一時不高興,竟然將心裡的想法說出了口。

  “真沒教養!”

  那男孩抬起頭,擰著脖子,眯起眼睛看著我,樣子異常鄙視。

  我意識到了自己的魯莽,趕緊笑著向他道歉:

  “小朋友,對不起啊!”

  盡量把表情謙和到了極致。

  這並不是我想示弱,而是心裡非常清楚。這裡是人家的地方,而我卻舉目無親。若惹惱了這個孩子,也就等於得罪了這裡所有的人。還不如謙遜一點,討得這孩子的歡心,和順相處的好。即便我是一個不講道理的人,也絕不會在這種情況下發作的。

  “朋友!”

  男孩象是有點意外。

  “嗯!我是說我們可以成為朋友的,是新朋友,新朋友不好嗎?”

  我覺得無法給小男孩說得再清楚一點了,真麻煩。原本想拉近雙方的關系,說了一句極普通的套話,現在好了,他不懂,我也沒辦法,只能急中生智,不管貼切與否,說些簡單的小孩能聽得懂的話了。在我來看,這是欺騙也好,說謊也罷,只要讓他能夠理解我,就是上上之策。

  小孩子果然就是小孩子嘛!容易被人直觀的表情和幾句好聽的話打動。他向我笑了笑,算是認可了吧!又低下頭,繼續去做他的沙雕了。

  我準備離開了,看到那男孩做得那麽認真,順便掃了一眼,感覺還真不錯,有山峰、溝谷、河流、樹林、行人……

  湊近一看,驚出了我一身冷汗。只見他把我們從蛇靈谷到剛才走進山洞的一路情景都雕繪了出來。這怎能是一般小孩所為?我突然想起書中所說的那些修道的世外高人來,不得不猜想,這個小孩是不是高人幻化的,也未可知。

  想到這裡,我也顧不了這些在平時看來是有多麽玄異的事了,趕緊後退了幾步,向那小孩躬身施禮:

  “請見諒我的無知和魯莽”

  過了好半天,都沒聽到動靜。抬起頭,那小孩早已不見了,擺在我面前的是一塊半米多高的石頭。那些沙雕也正在被一波一波漫上來的溪水抹平著,漸漸失去了形跡。

  我在驚駭之余,正要轉身而回。一個清晰的聲音傳了過來,那音調分不清是男是女是老是少:

  “既然能來到這裡,看來也是緣分所致,何必要急著離開。左邊的涼亭裡,我已經備下了清茶和野菜,何不來一起嘗嘗我們真正的村野之味,說說你和我,說不定對你我都有好處。”

  我急忙去看周圍,根本不見半個人影。不過,在左邊十多米的溪邊,確實有一個木頭和長草搭成的小亭子。我有點納悶,在此之前,怎麽絲毫沒有發現那裡會有一個亭子。

  亭子裡有一張木質的小圓桌、兩把不好形容式樣的木凳。桌上有一壺茶、兩隻杯子,還有一盤叫不出名字的水果。那茶像是剛剛衝沏的一樣,仍在冒著絲絲熱氣。

  半天不見有人過來,我感到腿都站得有點發酸了。心想,不如坐下來等著吧!

  屁股剛一落凳,那個聲音又出現了:

  “我還有點非做不可的事情急需要處理,請你先在這裡喝茶看書,我會盡快回來。切記,千萬不要走開!”

  我低頭往桌上一看,在茶壺邊確實有一本書。從書的外表看,是有些年代了。顏色焦黃,有經年受塵蝕蟲蛀的淺淺痕跡。

  這是一本玄異味很重的故事書。說的是天狼星的探索者來地球的事情。看完後,我不覺心中一緊。這個故事和我在者來峪的碑上看到的內容極其相似。我不敢說這是真還是假、是史實還是虛傳。但是,有一點不得不讓我去重視,那就是這本書上寫的被囚禁地球的那位天狼使者,是否就是我在者來峪中遇到的那位重生者呢……

  在迷惘的猜度中,不知不覺壺裡的水已被我喝盡了。想回去,又覺得已經答應了人家,那樣做不好。

  坐久了,腰背有點兒不舒服。剛要起身,突然感到頭暈,難道這茶有問題……

  “驚慌什麽,這茶不但不會傷你,反而有益於你!”

  又是剛才的那個聲音。

  我一看,在對面的木凳上,竟然坐著一個象白線條勾畫出的人形輪廓,正拿起茶壺給我面前的茶杯中注水:

  “前面的那壺茶雖能益於靈動,但其性較烈。怕來勢過猛,你承受不了,特意備了這壺來減其力道。”

  我不覺暗歎,真是防不勝防啊,最終還是著了人家的道!我惜命,遇到這種事,我比誰都怕,可是事到如今,光怕有什麽用。現在後悔,也已經晚了,還顧慮什麽啊,端起茶杯一飲而盡。

  初入口時,如清水一般。喝下之後,感覺頭暈現象立時減輕了。

  “你的樣子很特別!”

  我本想直問他是什麽人的,話到嘴邊時,心念還是轉了幾個小彎子,將話改了過來。

  “清楚你想什麽,不急,會知道的。你不斷地靠近我們,我不能不來啊!”

  那聲音緩緩而起,情態極為悠閑。

  “我在靠近你們?這裡又是什麽地方?”

  我不再含蓄了,直言以對。

  “這個地方,對你來說,恐怕一時還說不清楚。你的認知還沒有達到接受這個問題的程度。既然說不清楚,就不如不說的好。勸你先不要探聽這些事情,還是說說你的事吧”

  聲音總是那麽的平穩,好像根本不受一點情緒的影響,也或者說壓根兒就沒有情緒。

  “我的事?”

  我一下子警覺了起來。

  “當然是你來這裡的事了。”

  語氣十分肯定而又坦誠。

  我頭腦飛速地旋轉著。心想,既然他什麽都知道,任何隱瞞都沒有絲毫意義了。我直截了當地大膽告訴他,我要去通天門。果然,他聽到後,一點都不新奇。看來,他真的早就知道我的一切了。

  我和他的交談,基本上是他說我聽。裡面有很多的術語,我不能理解,感到似懂非懂,即新奇又苦澀。但是,又不好去問。依我的理解大概的意思是說:我的眼睛看到的一切事物並不全面,更非本質。所見的只是在特定時空的瞬間外在表現形式而已。比如,在某個時空中,靈與肉結合為人,靈與木結合為樹。在我的眼中,只有肉和木,看不到永恆的靈。其實,隨著時空的轉變,肉和木會消失,而靈依然在著,也許靈又可能與其他的東西結合為新的直觀形式存在……

  “看那朵花,它消失了,只是存在的形式滅了,而實質的靈還在。這個靈又很快會和肉結合形成為雞,重新出現在我們眼前的。”

  聲音好像離我更近了,就在我耳邊。

  白線人形,手指著小溪邊一朵開得正豔的花。只見一波一波的溪水將花連根拔起,卷入水中,不見了蹤影。就在同時,近旁的草叢中,一個雞蛋**,一隻小雞的腦袋探了出來,掙扎著爬出蛋殼,搖搖晃晃地抖動著一身絨毛,向溪邊走去……

  “我知道了,其實我也和這花這雞一樣,靈在不同的時空會表現為不同的形態!”

  我不知道為什麽,竟然興奮地喊了起來。

  “也可以這麽說吧,看來還真是緣分。不過,現在你還有些猶豫。當然了,對你來說確實為時過早了一點,等你見證了一切後,自然就會理解這個問題。這是後話,先不深說也罷。你的五把鑰匙還在吧?”

  那聲音侃侃而語。

  我對那些“八卦”套話從來不會放在心上,只是覺得最後一句,話鋒突轉似乎大有含義。

  既然人家知道得如此清楚,我也不能不大方一回了。將一路艱辛得來的那五樣東西好不吝嗇地從背包中一一取出,擺放在白線人形前面:

  “全在這裡了!”

  白線人形不停地點著頭,像是自語:

  “靈和肉隨意分合,是一個相當的高度,卻被人輕易地誤解為夢和幻覺。哎!這也難怪,他們的靈肉分合是不能絲毫自主的……”說著,白色線條慢慢淡隱了下去。

  我原指望著白線人形能指點我一下這五樣東西的具體用法也好。可是,這下子全完了,聽了一大堆好不相乾的廢話。算了,白線人形沒了,我也該回去了。不然,加央和多吉醒來不見了我,會擔心的。

  看看天色,好像是和我來時一樣。時間似乎停止了,沒有絲毫的改變。

  身後突然傳來一聲很大的吼叫。回頭一看,一隻特大個的花豹正緊緊地盯著我看。我不免緊張得要死,明知道是跑不過豹子的,還是本能地拔腿就跑。我能感覺得出來,那豹子就跟在我的腦後。我的靈魂早已驚得四散而去,隻留下軀殼不自覺地機械地跑著。那種恐懼真象是浸入了心髓一般。“屋漏偏遇連陰雨”啊!在我前面出現了一條小河。僥幸的是河水清澈見底,快速掃一眼,就能看出河水並不怎麽深。於是,毫不猶豫地衝下河去……

  一切都出乎我的判斷之外,河水極深,將我一下子全部吞沒了。越掙扎反而越往下沉。後來,我覺得自救無望了,乾脆停止了一切努力,靜靜地浸在水中,等待著死亡來臨。

  “風停了,快起來吧!”

  多吉大聲地叫喊著。

  我被驚得一下子翻身坐了起來,手從那朵雕刻在石壁的梅花上徐徐滑下。才知道自己在山洞中睡著了。

  洞外,多吉正等著我去吃飯。

  我想著剛才的經歷,有一種說不清的意識湧入腦海,像是有一個模糊的聲音在提醒著我,說不應該繼續翻越雪山了。難道真如那個白線人形所說,我們已經接近了通天門,只是我們看不到罷了。我回想,從蛇靈谷開始,一路上,面前看似無路,其實有路。看來,這個通天門確實不是用眼睛找,而是要用心去尋覓的。

  該從哪裡著手呢?山洞!對,就是這個山洞吧。更具體一點,應該是那朵石壁上刻著的梅花。因為,我能隱約感覺得出那朵梅花有點奇異,似乎蓄積有某種無窮的力量。

  梅花,梅花……我在心裡默默地反覆念叨著。在想,假如我剛剛的經歷是真的,那麽按照白線人形的說法,我沒有做夢,而是經歷了一次徹底的靈肉分離。我的靈魂離開肉體後遊到了某個未知的時空。當然,也正如白線人形所言,其中的道理現在還沒法說得清楚。

  “趁著天氣好,還是早一點上山吧!”

  加央看看天空,顯出一絲急躁和不安。

  “如果再晚,就有麻煩了!”

  多吉一張嘴,就被加央瞪了一眼。多吉可能馬上意識到自己說話犯了山中的忌諱吧,一聲不發地收拾行李去了。

  “先別急著上山!”

  我這麽一說,加央和多吉都唰地一下停下了手裡的活計,迷惑地望著我,似是在期待著一個滿意的解釋。

  “我是這樣想的,我們對冷龍嶺根本不了解,翻越這座七千多米海拔的雪山並不容易。不如,先別急著登山,在這山洞住幾天,等掌握了冷龍嶺的一些氣候規律和特征再說,這樣總會安全一些。”

  我怕加央他們誤以為我已對探險失去了信心和膽量,減弱團隊意志。趕忙用這種看似合理,而實則很勉強的理由來搪塞。

  多吉猛拍了一把自己的頭:

  “還是你想事情周全一些。畢竟翻這麽高的雪山關系著性命,絕對不能馬虎。我聽你的。”

  加央沒有再說什麽,慢慢放下手裡的東西,仰面平躺在地上,雙手反墊在腦後,悠悠地望著天空。像是有無限的心思沒法排解得開。

  “加央,在想什麽?”

  我沒聽多吉亂侃,輕輕拍了拍加央的胳膊,坐在了加央的旁邊。

  加央沒有象往常一樣馬上起身,也沒有看我,只顧自語著:

  “這段時間,我總覺得似夢似醒,沒有一時清楚過。是不是真的生病了?”

  我總認為,遇到事情常沉思是好的,有助於人做出正確的選擇。但是,怕就怕疑慮過多,產生消極,失去做事的動力。加央是不是太過憂慮什麽了?我得幫他一把。現在就我們三個人,說到底幫他也就等於幫我自己。

  “什麽夢呀病呀的,年紀輕輕就這麽悲觀,不自信。起來,跟我走!”我一把拉起加央,向山洞走去。

  我覺得有些東西根本沒法用語言表達清楚,最好能自己去親身體驗或領悟。

  四

  我把加央帶到那朵梅花石刻前,示意他和我一起觸摸花瓣。

  瞬間,洞外的景色又一下子改變了,成了無邊無際的廣袤沙丘。間或,還有幾束紅柳和駱駝刺,在風中搖曳著。天上不見一隻鳥飛過。

  “這是什麽地方,我們怎麽會一下子來到了這裡?”

  加央看看眼前的情景,又看看我,顯得驚慌而又不知所措。

  “我也不知道啊!不過,我想我們所有看到的都應該是真的吧!只是時空有所不同。”

  我不知道該如何說了,竟然套用那個白線人形的話,八卦了起來,也不清楚對加央有沒有一點安慰或者啟發。

  我有前一次的經歷,自然要比加央踏實得多。隨即,帶著加央出山洞,走進了茫茫沙海。

  我們好不容易登上了最近的一個高大沙丘。極目遠眺,遠處沙山連綿,沒有盡頭。

  沙面的溫度很高,我們的汗象洗澡水一樣地往下流。

  “太熱了,去那邊的紅柳叢吧!”加央張著乾裂的嘴巴,發音都有些變了。

  坐在紅柳叢中,我們拿出水壺,盡情地享受著如甜美甘露般的溪水。覺得只有在這種環境下,才能品嘗到水的真正味道。

  “天哪!這裡還有蟲子?”

  加央低聲的感歎著。語氣中透著相當的不確定性。

  我們喝得有點急切了些,在沙地上落了幾滴水珠。潮濕的沙子上面,不知何時早已布滿了針尖大的黑點。如果不是它們的蠕動,我怎麽也想不到會是微小的蟲子。

  我試著在沙子上又滴了幾滴水,突然從沙粒下面象噴霧一樣鑽出了無數的小黑蟲子,迅速向那些濕點漫了過去。瞬間,就將濕沙表面全部覆蓋了起來。原來這些小黑蟲子是躲在沙粒中,也不知道在我們的屁股下面還有多少這樣的蟲子。嚇得我猛地站了起來,再也不敢坐下。

  遙遠的天邊漸漸變得模糊起來,好像是大地翻卷向上,欲包裹天空一般。

  在我們觀賞天空的奇觀時,不知不覺間,從周圍的地上不斷地冒出煙霧,向一起集結著。越集越多,轉眼,凝聚成了小山丘一樣的黑色怪物。四肢、五官俱全,正瞪著一雙車輪一般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遠方的天空。

  我們何曾見過這麽大的動物!如果它要攻擊,我們是萬萬不能夠逃脫的。在無奈和恐懼中,發覺它對我們並沒有什麽敵意,而且神態還很溫順。我的緊張也開始慢慢散了。

  天空徐徐暗了下來,已經隱隱能聞到空氣中沙土的味道了。看來,強大的風沙暴馬上就要來了。

  “回山洞吧,是沙暴。”

  加央眼裡充滿了驚慌。能看得出來,是曾經歷過沙暴恐怖的那種驚慌。

  我回頭看了看山洞,距離我們最多不過五百米,不怎麽遙遠。沙暴雖然厲害,但是剛開始並不是很強。到那時,即使頂著風沙,也能夠很快地衝進山洞。何不趁機來體驗一下沙暴的威力,順便看看這個小蟲子組合成的怪物是如何面對沙暴的。

  好奇心真是會害死人的。沙暴來得特快特猛,不容我們有過長時間的思考和選擇,瞬時,四周已被黃色飛沙所蓋,進入了一個混沌的世界。感到飛沙從頭上紛紛旋過,沙粒打得人臉上火辣辣的,根本睜不開眼睛。身子快要飛起來了。不一會兒,我的小腿以下已被流沙所埋。我和加央拉著手,不敢有絲毫地松開。恐懼徹底籠罩了我們。

  我預感到這樣繼續下去,用不了多久,我們就會被流沙所吞沒。

  在無限的絕望中,我覺得身體在慢慢地往上升著。明顯不是那種被風吹起的感覺,而是腳下的地面在向上托。後來,我們被一座山體圍了起來,好無抗拒能力,只能靜靜地等待著,任其擺布。

  無法記得清楚過了多久,風沙終於停了,天空漸漸亮了起來。我抖掉滿身的沙塵,發覺自己站在一個黑色的高坡上,先前的那些紅柳早已不知去向……

  還沒等我看清楚周圍的情況,腳下的黑土坡化作了絲絲黑氣,很快鑽入了沙土之中。一切都發生的那麽快,根本來不及細看。其實,也不用細看什麽了,現在,我心中明鏡似的,知道是什麽救了我們。

  “快回去吧!這個鬼天氣。”

  加央象一個土人一樣。語氣裡飽含著對這裡的厭惡。我想想自己現在的樣子,也不會比加央好多少。

  抬眼一望洞口,我差點暈了過去。在緊靠山洞的一邊,不知什麽時候,竟然多出了一個高大的沙丘。流沙象一條條瀑布在向下滑落著,漸漸地吞噬著山洞。

  一想到多吉還在洞裡,我再也顧不得其他事了。猛地,拉起加央往山洞跑去。

  我和加央一邊拚命地用手扒著洞口的沙子,一邊努力地往洞裡爬。突然,上面的流沙一下子全部傾瀉了下來,我被埋在了流沙裡面,感到呼吸越來越困難……

  猛一掙扎,睜開眼睛,看到多吉正在用手捂著我的鼻子。我一把推開,生氣地瞪著多吉。

  多吉被我突然的舉動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吃驚地看著我。

  原來,多吉看到我和加央坐在石壁前,已經很長時間未動了。喊了幾聲,還是沒有反應。以為出了什麽事情,就用手來試探我的鼻息。結果,被我的突然醒來和態度嚇得不輕。

  加央揉著眼睛,一副剛睡醒的樣子。說他做了一個有趣的長夢。

  我看了看加央有些木然的神態。心想,看來加央這次的經歷算是白費了,並沒有達到我所期望的那點所悟。夢就夢吧!有些事情是急不得的,更不應該去不顧時機的強解。就這樣,各人隨自己的理解好了。

  現在,我有點越來越相信第一次出山洞後遇到的那個白線人形所說的話了。看起來,我們確實是已到了通天門口,只是缺乏一雙能看得見這條飄渺路徑的眼睛。路究竟在哪裡?我無處去問。隻盼著機緣和巧合的到來,盼著心中的靈感再現。

  我的眼中,再也不會有春夏秋冬之分和實物虛境之別了。不在乎周圍是花鳥蟲魚,還是雨雪風霜,都是一樣的景致。也越發堅信通天門的存在,應該就象道家所說的那樣,只是界面不同而已。

  “我們不再繼續向前走了!”

  我淡淡地說。也不知是說於自己還是告知別人。

  “不是說……等了解冷龍嶺天氣後還要走嗎?”

  加央和多吉齊聲驚問。

  “不走了!”

  我回答得很乾脆。

  “怎麽?”

  多吉望望我,又看看加央。

  “我覺得已經到了通天門。”

  “在哪裡?”

  多吉一聽,顯得相當興奮。

  “是這個山洞嗎?”加央懶懶的。聽起來好像還摻著一絲絲的驚訝和調侃。

  “不會吧!”

  多吉說著就向山洞深處急步走去。

  “對於通天門,現在還看不見,等待機緣吧!”

  我耐心地解釋著。總想說得清楚一點,好讓加央和多吉早一點開啟這方面的認知。可又總是言不盡意,乾著急。

  “等待,如果十年、八年也等嗎?”

  多吉有點急了。

  “怎麽會呢,機緣一旦到來,就會很快顯現的!”我用自己的理解和猜測安慰多吉。

  我們乾脆在這個山洞按床起灶,定居了下來,大有打持久戰的意思。

  一切就緒後,我閑來無事,就四處走走,觀察著周圍的變化,詳細地記錄著、思索著……

  多吉早就把正事拋到了九霄雲外,不是上山撿石子,就是下河抓泥鰍。玩得不亦樂乎。不過,他的這些舉動,也解決了我們的許多的補給問題。

  至於加央,倒是越來越像一個探險者了。似乎,他比我還更加執著、更加癡迷。或是觀察山勢,或是查找資料。有時,一沉思就是好半天,一動不動地望著某個山頂或者溝谷。我真有點擔心,他這樣下去,會不會走火入魔,變成瘋癡。可是,又實在不願意去打擾他的清靜和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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