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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瑪瑙》第5章 蜈蚣森林
  一

  我們醒來,已是第二日的清晨。

  草原依然是那般的益人,卻不見了氈房、羊群和老婆婆。我們和衣臥在草地上,旁邊還燒著一堆乾牛糞,火苗即將要熄了。

  牧人習慣了隨牛羊和草場遷移。也許是一大早,老婆婆一家就起帳趕著羊群去了新的牧場。

  在我的背包上放著一塊巴掌大的熟製好的潔白羊皮,上面用紅色的顏料寫著“萬年龜殼,通天神物”。

  以前的一點點古玩鑒別經驗告訴我,這是一件非常古老的物件了。心想,難不成冥冥之中指引我去尋找的那個打開通天門的第三把鑰匙就是一個萬年龜殼了。

  那塊純白的羊皮,在這四周皆綠的草原上煞是顯眼。我正想伸手拿來細看,突地,不知從哪裡飛來一隻老鷹,一個俯衝,將羊皮抓起,帶入遠天。這突如其來的變化,驚得我一時呆在那裡,半天不能知覺。

  草原的平坦,不但讓人心情暢快,就連馬兒也如回到了家一般,高興地奔跑、嘶鳴……

  萬年龜殼,到何處去尋覓蹤跡。

  回想起這段時間來,我曾幾遇迷茫、幾遇解脫;幾次無助,幾次收獲;幾番虛幻,又幾番真實……有時我都不清楚自己身在何方,是夢是醒。

  繼續前行吧!我不斷地安慰自己——開弓沒有回頭箭,只有向前,揭開這個宿命的迷局,才能得到心裡的真正解脫。

  我知道,自己今天的行為,也許有那麽一天會被人嘲笑、會被人敬重、會被人傳說,對此我都不會在意。因為多年之後,我會終老而去,化為白骨,沒人能知道我是誰……

  過了草原,便是無邊無際的林海。這並不奇怪,祁連山中本來就是一個草原、森林和冰雪組成的世界。雪峰上,人不能在那裡長期生存,剩下的無非就是草原和林區了。

  北方的森林並沒有南方的那麽可怕,出沒期間的無非是一些狼、熊等大型猛獸,其數量有限,而且來去征兆明顯,是完全可以防范的。不象南方的熱帶雨淋,到處都是防不勝防的毒蟲惡草,會偷偷給人以致命的攻擊。

  在林區是不會缺少食物的。我們邊走邊獵,不到半天的功夫,在馬上就馱了許多的野味,足夠我們兩三天的食物了。雖然我們不是什麽“掃地怕傷螻蟻命”的極善之人,但也不會是嗜殺和貪婪之徒。對這些大自然的所賜,夠吃了,就不必再去殺生。

  一路上,我們看到了幾處大坑,裡面有不少動物的枯骨。有的看起來時間並不算太久遠,可是上面的肉纖維絕盡,沒有留下一星半點。

  “看,這象是一頭熊!”

  加央看著前邊坑裡的一堆動物的骨頭接著說:

  “這頭熊在死前著實地掙扎過,坑邊上有許多被抓過的深痕。也不知道是什麽猛獸,竟然具有這樣的能耐。”

  我覺得加央說的沒錯,從現場留下的痕跡看,這頭熊確實在死前試圖努力擺脫死亡的威脅,但是沒有湊效。即使是老虎、獅子這些森林草原之王,也不可能把一頭成年的大熊嚇成那樣,而且咬食的如此乾淨。它究竟是什麽樣的猛獸,在我記憶的儲存中實在找不出一個合適的答案來。

  “走吧!在自然界,人類能認知的范圍很小,有許多領域都是人類的未知區。還有待人類去一點點地發現和探索”。

  我邊看邊婉轉地催促著加央。

  “哎呀——”

  多吉大叫著從馬背上滾了下來,抱著腿不停地呻吟,

痛苦得臉色發白、全身顫抖。  我和加央急忙過去,看到多吉的左小腿上有一塊拳頭大小的黒紫印,而且還在不斷地擴展,腿已經開始腫了起來。

  “是被蛇咬的?”

  我首先想到了毒蛇。

  “不,是它!”

  多吉皺著眉頭,向旁邊狠狠地一指。

  我側眼一瞧,見到離多吉半米遠的地上躺著一條已死的大蜈蚣,足足有五寸長,兩排爪子皆成金黃色。讓人感到全身不適。

  幸虧,我在進山前就配好了應付蛇蟲之毒的針劑和藥膏。趕緊給多吉排毒、敷藥……

  看著多吉腿上的腫塊不再擴大,紫黑色開始漸漸變淡、退消,我緊張的心才慢慢放松下來。

  突地,有一絲不安在心頭升起。我不敢在這裡多加停留,讓加央把多吉扶上馬,急急起程,趕快離開了這個蜈蚣出沒的地方。

  前面有一塊半畝地大的土坡,沒有一根草和一棵樹,表面十分乾燥。

  時間已過午,加上多吉需要調養,我打算今天就在這裡休息了。

  我準備把馬牽過去,在那塊乾淨的土坡上搭建帳篷。突然發現土坡上不時有小東西探出頭來,轉眼馬上又扎進土中不見了,讓人來不及看清楚是什麽。

  “呱——呱——”

  在我們頭頂的松樹上,飛起一群受驚的烏鴉,死命地向我們衝來,快到跟前時,又急轉身四散而去。

  終於看清了,這完全和我們無關,是一隻烏鴉遭到了鷹的偷襲。

  我們的馬受到這突來的衝擊,驚慌地亂作了一團,不停地打著響鼻在原地跳躍。不知何時,那匹馱著獵物的公馬掙脫了韁繩,揚蹄向前奔去,一下子陷入了那個光禿禿的土坡中,隨即揚起一團塵土。我清楚地看見馬身上布滿了蜈蚣,在坑裡不停地跳動,想拚命脫困,終卻無濟於事。在我們驚駭之時,轉眼間,蜈蚣散去,坑裡只剩下了一堆白色的骨架。這種陣勢,這種神速,真讓人感到不寒而栗。萬萬沒想到,原來那些堆堆骸骨竟然全是這群蜈蚣的傑作。它們壯不過手指、長不盈尺,卻依靠著集體的合力捕殺任何一種強大凶猛的動物。看來,這些蜈蚣才是這裡真正的主宰,對我們的處境構成了致命的威脅。因為他們太小太隱秘,讓人根本無法防備,一切危險都會在悄沒聲息中突然發生。我們不得不打消宿營的想法。

  我們再也不敢靠近那些沒有草樹的地方了。相反,濃密的草木反而成了我們眼中的安全標志。

  我拿著一根長長的木棍,一邊打草探路,一邊帶著加央和多吉緩緩行進。

  看看暮色將臨,確實不適合再繼續行進,該到非扎營止步不可的時候了。

  我選了一塊松樹稠密的地方清理雜草、栓馬撘帳。還沒忘記在周圍撒上幾圈雄黃粉。還好,今晚的天氣還不錯,沒有大風和雨。否則,我布的這道雄黃牆就會被風雨輕易地摧毀掉,起不了絲毫作用。

  “加央,今晚絕不能有一點點地馬虎,在四周都燃一堆火,注意動靜,一旦起風或者下雨,立刻叫醒其他人。切切不能忘記!”

  我考慮到今夜只有我和加央兩人輪崗了,不放心地一遍遍叮囑著加央。

  我抱著那杆小口徑步槍,象隻猴子似的蹲在火堆旁邊。不時機警地看著四周,始終感到火不夠旺,照亮的范圍不夠大,不停地往火堆上添加柴。火堆發出劈劈啪啪的爆裂聲,在靜夜裡異常響亮,惹得臥在旁邊的牧羊犬低聲吼叫著。

  這夜太長,我總是感到有什麽危險就在身邊伏著,某個地方,正有一雙凶狠的眼睛在盯著我們看。

  二

  牧羊犬一陣狂吠。

  我不知道什麽時候竟然睡著了。謝天謝地,周圍依舊很平靜,並不見什麽異動。我立即起身,伸了個長長的懶腰,舒展著腿腳。

  牧羊犬不時發出幾聲稀疏的吼叫,忽東忽西,方向很不確定。

  我隱隱覺得象是有點頭暈,腳下輕飄飄的,不穩。看看旁邊的樹林,仿佛是在月夜下瘋狂地生長著。我心裡不覺一慌,莫不是這些樹真的已經成了精。趕忙揉了揉眼睛,真切地看見這些樹確實還在不斷地升高著。

  “加央——加央——”

  我急忙大聲地喊了起來。

  等到加央和多吉出了帳篷,一切都來不及了,我們連同周圍約百米左右的范圍已整體下沉了十多米,而且還在繼續。現在一切努力都晚了,我們只能在驚恐中無助地眼巴巴看著頭頂的星空一點點縮小,最後完全被黑暗吞噬。

  好在還有那堆火,可以驅趕走我們身心上的一部分寒陰之氣,照亮眼前的小塊空間,在恐懼中給我們帶來一絲安慰。

  下沉終於停止了,我們燃起松脂火把,慢慢向四周探看,竟然看不到邊,仿佛原來很小的空間一下子擴展開來了。沒有別的選擇,我們只能向前走了……

  謝天謝地,我們終於算是走出了樹林。

  前面出現了一座城門,看不見行人,確切地說,是根本沒有一個人影。

  城中街道整齊,店鋪林立。象是在剛剛我們到來之前這裡還是人來人往、生意火爆的場面。

  我隨意伸手推開了一個小小的食館。裡面的餐具一應俱全,中間的一張桌上還放著兩隻酒杯和三個盤子,盤中的菜已經全部碳化,不見有星點的紙和織物存在。靠著以前積累的一點文物知識,我可以斷定,這裡的人離開已有千年。食物碳化,紙和織物灰燼足可以說明了。

  我們就這樣邊走邊看,發現到處都是一個模樣,這裡的地上散落著許多的乾枯松枝,為我們不斷地燃火把提供了原料支持。

  “蛇!”

  多吉緊張地死死盯著前方。

  一條大蛇正在三米多遠的前方盤曲身子揚起頭,靜靜地看著我們,態度極不友善。

  又是蛇,感到這蛇的影子自從我進山以來就沒有消失過,總是會時不時地出現在我面前。它每次出現總會帶來某種詭異之事,給我的傷害和利益摻半。

  正當我想著如何應對時,突然發現那條蛇受到了什麽驚嚇似的,迅速逃離,不見了蹤影。

  天哪!原來是一隻大蜈蚣。足有一尺多長。因為前面曾目睹了蜈蚣的殘暴。我不由感到身上發麻。看來,我們今天是無法擺脫蜈蚣的圍攻了。蜈蚣是群居的。絕不會單單只有一只出現。不用等多久,就會有百條千條的蜈蚣向我們擁過來。那時,只能等著任其蠶食。過不了幾分鍾,我們就會變成一堆堆白骨。

  沒有時間容我細細聯想,更來不及過分的害怕,我們迅速燃起一大堆火,在周圍十米范圍撒了兩圈雄黃粉。心中才覺稍稍安穩了一點。

  那條蜈蚣也許是感到了雄黃的威力吧,極不情願地向後退了幾米。

  我想,不能就這樣對峙下去,這樣對我們極為不利,無異於等死,不如趁早主動出擊,尋求出路。我讓加央和多吉留在原地照顧馬匹。我隻身帶上一小袋雄黃粉,舉著火把前去探尋。

  我試著用火把去攻擊那條蜈蚣,看來它是真的怕火,竟然慢慢退著消失在了黑暗中。對這一點優勢,我還是絲毫不敢呈強而大意,因為它在暗處,我在明處,從整體來說,目前對我還是不利。於是,我邊走邊輕輕灑出一條細細的雄黃線來。

  前面是一個高高的門樓,兩邊的石獅雕刻得威猛而生動。一看,就能識得是出自行家裡手。

  “高昌王行宮”五個灑金隸書大字高懸於門楣之上。舉起火把細看,多處的金已剝落,匾牌上還有一行小字落款,已經模糊得難以辨認了。

  我對此大為迷惑。因為,志書中確實記載有唐代高昌王在祁連山建避暑宮的事,但那是位於ZY市所轄的皇城區邊上,這一點,不僅那裡的地名由來可以印證,還有清晰的土牆遺址為據。沒想到在這裡又看到了一個較為完好的高昌王宮殿。如果說這是真的,當年的高昌王行宮是因某種原因而沉入到了地下。那麽就可以肯定,當年高昌王在祁連山建的不僅僅是一個宮殿而是一座城。其意義也就更加深廣,除了行宮為高昌王避暑使用外,推而想之,其它的建築還可以供來自東西方各地的商賈們進行貨物交易。這樣一來,恐怕各地史志中有關高昌王行宮的事又要重新修正了。

  宮門並沒有上鎖或插死,輕輕一推就開了。我便由走廊直入大廳。大廳很寬敞,估計不下三百平方米,顯示出當年的威嚴和華麗。地上有一層薄薄的彩色灰塵,似是當年美麗的地毯所化。王的寶座像床一般大小,鑲金砌玉,燦燦生輝,隱隱能感覺出高昌王當年的神采。旁邊有一道小門,通往一間四十多平米的內室,這裡有床和格式精美的木製家什,床上同樣有一層彩色的灰塵。看來,這是高昌王臨時休息的地方。

  我現在被形勢所迫,也管不了什麽,打算就在這裡先落腳,解決乏困和饑餓的問題再說。

  一模手腕,我發現手表早已不知道遺失在了什麽地方,無法判定時間了。算了,其實在這一片漆黑中也無需什麽時間。

  我把加央和多吉招喊進來,多吉看到木匣中的金銀和珠寶,不斷地往背包裡塞。

  “多吉,拜托了!現在拿那些還有什麽用?先想法子離開這裡吧!”

  加央看著多吉顯出厭煩和無奈。

  “是啊!多吉,先離開這裡,保命要緊!”

  我跟著加央的話,重重地補了一句。

  多吉雖然停止了繼續撿拿,可是已裝入包裡的東西卻遲遲不願取出。我想,也罷!人各有志,豈能完全強求,否則會失和的,現在沒有了團結實在不行。

  趁加央準備食物的時刻,我小心地在四周的牆角邊撒上雄黃粉,關好了大廳那沉重的六扇木門,在大廳的中央放了一個大大的瓷缸,當做火盆使用。雖然我知道這是一件極珍貴的東西,有一絲暴殄天物的愧疚感,但在這種情勢下,也只不過一閃而過。

  有了火光,大廳一下子變得明亮了起來。

  慶幸我常有的那份憂患意識,時刻都會備足四五天的人馬補給,以防萬一。現在看來,果真派上了大用場。

  這裡的紙質物和絲布製品已灰化,牆上的壁畫卻還能夠依稀可辨。雖然色彩剝蝕嚴重,但是畫的大概輪廓還是可以看清的。有牧羊的情景,有王出巡草原的盛況,有圍獵的場面,還有一個發著蘭光的門洞,其形狀和蛇靈谷亞瑟夫人墓中看到的極為相似。

  我沒有胃口,隻吃了一點烤肉干和一點點乾蘑菇湯。加央和多吉卻不同,他們每頓都必須要吃肉喝酒。

  “可惜,沒把剛才那隻大蜈蚣抓來泡酒!”

  多吉砸嘴嘴巴,樣子顯得十分惋惜。

  我擔心這樣的地方邪門,提到什麽就會出現什麽,本想製止一下多吉,沒想到已經來不及了,門外傳來了嚓嚓嚓的聲音,一陣緊似一陣。

  “鬼啊!”

  多吉張大了嘴巴。

  我用手勢暗示加央和多吉不要出聲,悄悄來到門口,打開一條小縫,看見有幾條蜈蚣舞動著爪子要爬進來。情急之下,趕緊關上門。有一條蜈蚣被門活活夾成了兩段,其余的很快退了回去。緊接著那嚓嚓聲又響了起來,而且比先前更加猛烈了。

  我豈能不知,門外的蜈蚣群已開始對我們發起了圍攻。這聲音肯定是它們在咬門板,想在門板上打洞而入。

  果然,沒過多少時間,門板上就顯出三、四個小洞來,有幾條蜈蚣相繼湧進。

  我早就料到會出現這樣的結果,準備好了應對的辦法。一把雄黃粉撒了過去,剛進來的那幾條蜈蚣立時一動不動地僵直躺在了地上,其他的迅速縮了回去,咬門的聲音也隨之而消失了。

  沒有過多的時間去細想,我趕緊在門口又撒了三道雄黃粉防線,門板上也潑了雄黃水……

  周圍變得死一般的沉靜,我能清析的聽到自己胸膛裡咚咚的心跳聲。難挨的時光在一點點地慢慢流過。

  那隻牧羊犬低著頭注視著地面,不時發出低低的吼聲,用前爪不停地抓撓著地磚。

  我對所處的環境歷來就十分重視,在現在這種情況下更是如此。在剛進來時,我就察看過這些磚地,下面是古時常用的粘土、糯米汁、雞蛋清混合而成的地基,形成了一個堅實的外殼。即能夠保持地面平整,又起到了隔水防潮的作用。應該說,在這樣的地下是不會有小動物生存著。可是一細聽,似乎確實隱約有唏嗦聲從地下傳來。不好,我馬上又想到了那些蜈蚣。

  “注意地下!”

  我緊張地提醒加央和多吉危險將至。

  “蜈蚣,蜈蚣出來了!”

  多吉一邊叫喊一邊用乾樹枝胡亂地敲打著那些剛剛爬出磚縫的蜈蚣。

  蜈蚣越來越多,敲打根本無濟於事,我們有點顧左顧不得右了。這樣發展下去,遲早我們會被這些蜈蚣圍起來吞食掉。情急之下,我想起了那間側室,覺得那裡空間小,容易防守。

  “加央,這裡我和多吉抵擋一陣,你趕緊把馬和行李帶進左邊的小屋去!”我邊拍打湧過來的蜈蚣,邊急切地跟加央交待。

  我們的東西本來就都在馬上馱著,沒要幾分鍾,加央就牽著馬進了那間側室。我又讓加央在側室門板的兩面和側室通往大廳的隔牆上都灑上了雄黃水。眼看著蜈蚣已經湧到了腳前,我們的堅持和恐懼也都達到了極點。我和多吉相互對望了一眼,達到了高度的理解和默契,兩人一陣猛打後,迅速衝進了側室。

  很快,就聽到門外傳來嗦嗦聲。也不知有多少可厭可怕的大蜈蚣在來回地爬動著……

  過了約一頓飯的時間,外面的聲音漸漸停息了。我想,必須得了解一下外面的情況,不能做困獸之狀。這樣待著,雖然暫時沒有問題,假如那些蜈蚣圍而不攻,我們在這裡也不可能住上十天半月,終究是要出去的。太被動了,面對一群蟲子,竟然如此這般,我深感智商受到了侮辱。現在得想辦法,瞄準機會,提前行動為妙。

  我在門板上挖了一個筷子粗細的小孔,用來觀察外面的情形。放心,這些孔過小了,門外那群盈尺的大蜈蚣是絕對擠不進來的。而且,我在小孔周邊也都塗了雄黃膏,這樣一來就更加萬無一失了。

  通過小孔,看到大廳的地上爬滿了一條條大蜈蚣。我不得不慶幸剛才進這間側室的決定是多麽的正確了。

  看樣子,那些蜈蚣果然沒有進攻的意思。我禁不住的吃驚起來,難道它們真的會采取圍而不攻的戰術?這樣的智慧對一個蟲子來說,是不是太傳奇了一點。但是,不管我怎麽找理由否認,眼前的事實已經是明擺著了。

  不行,不能這樣。我得設法讓它們動起來。只有動起來,才能夠尋得機會製服它們,絕不能讓它們佔了主動。

  我們用紗布口罩改了幾個小袋,裝上雄黃粉,用一根長長的棍子挑著,大膽的快速開門出去,邊往前走邊抖動著木棍,雄黃粉隨著抖動而不斷地四散飛落。大廳的火堆還沒有熄滅,照明不成問題。

  那些蜈蚣在我們的攻擊下,連連慌張後退。一些來不及後撤的,一沾上雄黃就中毒,僵死在地上不動了。

  見此,我們更加膽大起來,不斷地向前推進。想再震懾一下,將那些僵死的蜈蚣用樹枝掃堆,投入火中,立時發出難聞的惡臭。

  說來也怪,那些蜈蚣竟然逃得無影無蹤,再也沒有顯形。我們離開大廳,繼續前行……

  這裡象是一處花園,裡面有各種奇石堆成的假山,到處盛開著不知名的花卉。我不清楚這些植物沒有陽光是如何生長的,許多事情讓人覺得不可思議。我想,也許它們不是靠光合作用,而是在漫長的歲月中進化出了另一種我們還不知道的生長系統和能力。這眼前的情景,也不得不讓人如此猜想了。

  “快來看,這裡好象有字!”

  多吉指著一處假山石。

  我過去一看,原來在山石的平整處,有人用極為鋒利的刀劍刻了幾行字。字跡比較潦草,但刻痕較深,現在仍然能夠清析可辧——王城沒蘭光。

  這幾個字看似很簡單。我想,如果換了別人,估計很難全解其意。我是聯系一路來的見聞,才覺恍然明白過來。

  從這裡不見一具屍體、完好無損的房屋、整齊的飯桌杯盤等,可以看出當時並非發生了戰亂或突如其來的自然災害。雖說緊急,但是這裡的人還是有序撤離了。為此,我可以得出這樣一個解釋:高昌王當時不在城中,城開始悄然沉沒,人們發現時已經來不及了。這時出現了一道發著蘭光的門,人都進去了。另外,這個蘭光,肯定是指草原傳說和亞瑟夫人墓壁畫中發著蘭光的通天門無疑了。至於城裡的人,為什麽會在城將沉沒時,順從地走進去?沒有別的理由,隻一種可能,那就是人們知道並且信任這個所謂的通天門。

  從語氣上看,那刻字的人是想把當時發生的事情告訴給他們外出未歸的王。不,字跡那麽慌亂,應該是避開人刻的,是想私下偷偷告訴另一些人吧......

  算了吧!現在我沒時間去想這些問題,擺在我面前亟待解決的事情是趕快走出這個黑暗的地下世界,回到屬於我們的光明地面去.

  三

  我們在這個地下空間已經走了很長時間,總也走不到頭。這地方究竟多大?確實沒法猜度得出來。

  今天,我們開始斷糧斷水了。我不敢想象,這樣繼續下去,我們還能夠堅持多久。我想,也許這一切都是和上次在森林中一樣,遇到了那種”鬼打牆”吧?為了驗證一下,我在所過之處都做了記號。走了很久,終也沒有記號出現。表明我們並沒有走回頭路,”鬼打牆”的猜測漸漸被眼前的事實否定了。

  越是這樣,我也就越加堅信自己的另一個猜疑,那就是幻境迷陣。這個高昌古城如同一個場面宏大的海市幻影。

  以前,我曾遇見過一位”趕氣脈”的風水先生,從他那裡聽說過這種幻境迷陣。說是它全靠一種神奇而強大的幻術來運行,再現已失的過去場景。我估計,眼前我們看到的這個場面,正是在回放著某個時期高昌古城的實情。因為已經壓縮了時空,其中的山脈水域和城郭林木,無不變化萬千,會把人死死地困在裡面。破解之法不外乎按”五行”的變化尋找”生門”所在。可那生門的位置並不是一定而不變的,不但景景不一,而且同一景中不同時辰也會有別。即便是內行裡手,也實在無法輕易尋得。

  我對這類奇幻之術基本不懂,都是以前在無意中聽那位風水先生講的。每每都是人家說的嚴肅認真,而我心中不信,也就自然成了過耳風。現在看來,要想脫困,憑能力是無望,只能靠天意和運氣了。

  “蛇,白色的蛇!”

  多吉瞪著驚恐的眼神.

  的確,在火把的光照裡,一條大白蛇盤纏在半截樹樁上。看見我們停下來注視著它,一甩身,慢慢向前爬去。

  按著常理,有蛇的地方很少有蜈蚣。在我看來,蛇總要比蜈蚣群好對付的多。

  不知脳洞是怎麽打開的,我突然記起曾經在什麽書上看到過這麽一種說法,言稱古代的一些奇陣幻境能困住較高智商的人,卻影響不了智力較弱的動物。也就是說,想的越多,反越會被虛幻所製。思維簡單卻不易受周圍左右。這樣一想,隨即決定跟著這條大白蛇前行。

  大白蛇走的很慢,好象對身後跟著的我們沒有一點誡心,仿佛早已料定我們對它不會有什麽威脅似的。

  嘩啦——

  一聲響動,嚇得我急忙一閃身,躲在近旁的一棵樹背後,禁語屏氣,一動也不敢動了。就在我慌亂分神之時,轉眼不見了那條大白蛇。

  驚恐的心總算很快平穩了下來。我小心地舉著火把,一步一探地向前察看時,發現前面全是水,火把的光照范圍極為有限,根本看不清這水面究竟有多大。

  猛然,我看到那條大白蛇就在水中,好似有意左右搖擺著身子,弄得水面不停地嘩嘩作響。

  我實在心中沒底,想著,不會在這水中隱藏著什麽吧?我真的不能十分的確定現在是身處虛幻之境,還是另一個不知名的空間,或者是不知多深的地下。遇著這樣的一片水域,即不敢冒然靠近,更不敢喝飲。其實,現在的我們,包括這幾匹馬,對水的渴求差不多已達到了極限,但我畢竟還沒有到了失去理智的程度。

  多吉提著水壺要去盛水……

  “多吉,先不要!”

  我很擔心多吉在需用東西時的那種不管不顧的冒失做法。

  “知道,放心吧!我是想去水邊先探看一下。”

  多吉回頭嬉笑著,依舊是改不了那沒心沒肺的調皮樣子。

  在許多時候,也正是多吉的這點不分場合的幽默言行,反而每每能夠給我們帶來一絲絲短暫淡忘險情的愉悅。

  這水,看起來很清,就是不知道有沒有問題。因為以前我在野外活動的經驗告訴我:越是特別乾淨的水,越有存在問題的可能,千萬不可輕易去飲用。

  “不知這水質如何?”我正盤算著驗證一下,一摸衣袋,不知何時,我隨身所帶的那根銀針不見了。

  “要不,先讓牧羊犬喝一點!”

  多吉說著,就把牧羊犬的頭往水面上摁。

  加央一看,急了:

  “多吉,積一點德吧!”

  這條牧羊犬,聽說從小就跟著加央,加央怎麽會忍心在危急時候讓它去當實驗品呢。

  多吉看到加央急了,竟然哈哈大笑起來:

  “看把你急的。我也是草原的兒子,難道還不知道如何對待牧羊犬嗎?”

  這時,多吉的馬也許看到了水吧,經不住誘惑,竟然向前猛地一衝,把前面沒有絲毫防備心理的多吉一下子撞進了水裡。看到多吉在水中胡亂地掙扎、大叫,我萬分的焦急。我知道草原的牧人絕大多數是不會水的,情急之下,來不及取出包裡的攀援繩,一把將馬籠套脫了下來,帶著韁繩向多吉拋了過去:

  “多吉,抓住繩子!”

  多吉被拉上了岸,又凍又嚇,早已說不出話來了。

  還好,這裡有不少乾枯樹枝。我和加央趕緊撿拾,燃起了一大堆火,為多吉取暖……

  多吉換上了乾衣服,又喝了幾口酒,身體和情緒都漸漸恢復了正常。

  我開始關心起了另一件事。那就是這水究竟能不能喝?剛才,我清楚地看到多吉被撞到水裡後,肚子裡灌進了不少水。上岸後,我還見他吐了幾口出來。當然,這些話,我現在還不能說出口。否則,多吉聽了,絕對不會舒服,還說不準以為我心腸毒辣呢。

  時間,在一秒一秒的流過……

  我們都把注意力集中在多吉身上時,那幾匹馬沒人照看,已經跑到水邊,喝足了水,正打著響鼻,舒舒服服地往回走。當我看到時,已經晚了。假如,這水真有毒,現在能活著離開這裡的,恐怕也只剩下我和加央兩人了。已經這樣了,實在無計可使,我只能微閉雙目,心中虔誠地祈求著一切平安順利。

  說不清是真的求佛起了作用,更可能還是這水本身就沒問題,多吉和馬依然平安如初。

  有了水,就不再感到急迫了。最起碼我們可以不必受來自身體的威脅,暫時能夠靜下心來尋找脫困的辦法。

  “加央,我想,也許這水流能夠帶我們出去!”

  我望著四周,覺的真是上天無路入地無門了。即然有這麽多的水,何不下水一試。

  “沒有船,水上怎麽行走?該不會是騎馬吧?”

  多吉說話總是改不了那副玩笑的腔調。

  我原本真打算騎馬沿岸走的,幸虧是多吉的這句調侃話給了我啟示:

  “扎排!”

  我盯著旁邊倒地的許多枯樹。

  我們的體力在一點點的流失著,不能再等了,說乾就乾。大半天時間過去了,我們很快扎好了兩個大木排。一個載人和物品,一個載馬匹。而且,載馬的木排四周還安裝了一米高的圍欄,以防木排搖擺時,馬滑入水中。

  這些草原的騎馬,都是平時經過馴練的,很是聽話,而且耐性較好。只要是安排它們臥下,沒有主人的許可,一般情況下,它們是不會輕易起來亂動的。

  已經順著水流漂行了很長一段時間,那些馬好象是實在臥不住了。我們努力將兩個木排連在一起,讓馬在上面站著。兩個木排並起來很大,況且木排本身就是用較粗的樹身做成的,漂行的速度並不快。即使有匹馬不慎摔倒了,也不會造成大的危險。

  “看!前面有個小島。上去休息一下再走吧!頭暈死了。”

  多吉望著前方,一副無精打彩的樣子。

  我想,這也確實難為他了。一個草原的“旱鴨子”長時間的漂泊在水面上,換了誰都一樣。

  現在的處境中,我是絕不可能忽略或放過任何一點新出現的變化。說不準機遇就在其中隱藏著,一念之差就會錯過,造成遺憾,追悔不及。於是,我果斷的采納了多吉的建議,向右前方的小島靠了過去。

  “快看呀!太陽!我們終於從地下出來了。”

  加央激動地叫著、跳著。

  我回過神來,才發現真的已是蘭天白雲、紅日當空了。什麽時間天亮的?怎會沒有一絲感知。看著面前的茫茫水波,極短暫的興奮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沒有,我們還是在那個未知的境界裡......

  這個島有多大,看不出來。但是,島上的情況比我想象的要好的多。有樹,有礁石,還有大大小小的烏龜在爬來爬去......

  仔細一瞧,這些烏龜象是從來沒見過人似的,對我們的到來顯得十分驚慌。不過,看樣子,它們並沒有逃走的意思,只是在警惕地看著我們,仿佛是在宣示著它們才是這島的主人,它們會對所有上島者宣戰,是絕不輕易放棄而離開這裡的。

  不清楚島上究竟有多少這樣的烏龜,它們的神態太堅定了,而我們卻對這裡的情況一無所知。為了減少敵對和不發生衝突,我還是明智地決定不去招惹它們。

  在礁石上系好了木排,我們開始搭帳篷,準備在這裡好好休整一番......

  腳踩著陸地,心裡有一種無法言表的踏實感。

  這段時間以來,今天是我們吃得最開心和睡得最舒服的一次。養足了精神,心情也就自然平和了下來,看什麽都不再覺得太詭異,減少了許多的困惑.

  好動的多吉在試探著接近那些烏龜,逗引著玩。不時還拿出一些青稞面藏粑來給它們吃,漸漸消除著人與龜的陌生和對立。

  遠處傳來了咕咚咕咚的沉重聲音,一陣緊隨一陣。

  那些烏龜一下子變得騷動不安起來。旋即,向著同一個方向爬去。看似對這個聲音非常的敬畏,象是有一種不可抗拒的力量在驅使著它們,不由它們自己做主。

  現在,對於我們來說,脫困還沒有一個較為明確的方向。也許是病急亂投醫吧!竟然心中抱著一線難以說清的希望,跟在那些烏龜後面緩緩而行.

  穿過一片小林子,是一塊不算太大的沙灘。一隻很大的烏龜靜靜地臥在那裡,看樣子比一張標準雙人床小不了多少。轉眼之間,周圍已聚集了不少的烏龜,黑呀呀的一大片。而且,還在不斷地增加著。

  那隻大烏龜慢慢抬起頭來,掃了一眼四周,轉身去扒旁邊一塊大石下面的砂子。待扒出一個洞後,將頭伸進去,猛力向上一抬,把那塊大石翻了一個底朝天。到這時,我才看清楚,這哪裡是一塊石頭,而是一隻更大的龜殼,下面還藏著一個拳頭般大小的烏龜殼,上面的龜紋非常特別,一時真想不出是什麽圖案,並且紋線全是金黃色的.

  我脳子裡的第一個反應,就覺得這正是我要尋找的那把能打開通天門的第三把鑰匙——萬年龜殼。無論如何,我都要得到它。

  “用雄黃粉試試!”

  多吉顯得比我還急。

  我趕緊製止:

  “不,雄黃對它們作用不大,說不定還會激怒它們。”

  “就這麽乾等著嗎?我看,它們是絕對不會自動離開的!”

  多吉邊說邊掏出一把青稞面:

  “要不然,還是我過去拉拉關系吧!也說不準它們會領情,把那個龜殼送給我們。”

  “多吉,別過去!讓加央朝天放一槍,先嚇嚇它們再看。”

  我不能讓多吉去冒險,烏龜是會咬人的,而且是下死口。這裡集中了這麽多這麽大的一群烏龜。一旦發起威來,咬住了人,後果很可怕。

  加央抬手就是一槍,動作流暢而威嚴之極。

  那些烏龜聽到槍聲,隻縮了一下脖子,轉而,個個張著嘴,顯出憤怒的樣子。看來,它們沒被嚇住,真的生氣了,象是要對我們發動攻擊。

  我打算暫且先退回到木排上去,盡量不和它們發生衝突。但轉念一想,又馬上否定了這一動念,覺得在水上與烏龜相爭,那才真有點班門弄斧的意思。暗暗告誡自己,不!絕對不能上木排,那些龜孫子在水裡耍起手段來,根本無法應對.

  主意一定,我轉頭從多吉那裡確認馬已吃飽飲足後,急忙跑過去,騎上馬,右手提了一根木棍。我要充分發揮自己的長處來對付它們的不足。

  那些烏龜象瘋了一樣爬了過來,我們騎在馬上邊打邊退,迅速拉開了距離。把它們引得忽東忽西,在運動中司機施以攻擊。真有點象當年那種“敵進我退,敵退我打”的遊擊戰術

  這一招果然很湊效,我們打完了就跑得遠遠地休息。等烏龜帶著滿腔的仇恨吃力地慢慢爬過來時,我們早已養足了精神,再打再跑。這樣反反覆複幾次,那些烏龜已累得精疲力竭了,喘著如牛的粗氣,口裡吐著白沫,行動也越發遲緩。後來,一個個縮在殼裡不敢露頭了。我們瞧準機會,迅速撲到那隻大烏龜面前,從三面夾擊,那隻大烏龜被打得暈頭轉向,,顧前顧不了後。最終,只能無奈地讓我們拿走了那隻奇特的金絲龜殼.

  我們帶著戰利品,迅速離島.順水漂流了一段時辰,靜心一想,開始覺的有些盲動了。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歷盡了生死危險,得到的是不是那隻萬年龜殼還不一定,竟然一時高興,不加確認就離開了。我對自己的行為非常自責,但現在為時已晚,無可選擇了。

  總感覺有點不對,我看了一眼指北針,怎麽原來順水的方向變成了逆水,現在的木排正在原路返回著。如果靠我們這不會使排的三人,要想逆水把這麽大的兩個木排撐著往前行,是絕對不可能做到的事。也罷,其實我們目前也沒有一個確切的方向可言。看來,也是天意使然,就隨流而走吧!

  我無奈地躺在木排上,閑著沒事,為了避開煩憂,獲得暫時的一點心靜,望著天空飄動的雲朵......

  但還是沒能如願,不由又想起了自進祁連山以來前前後後所遇的事情,感到很亂,沒有一個清析的軌跡,好象一切都不是自己在做主。現在水流轉向,木排返回,說不準也是冥冥之中的安排。我們前來就是為這個龜殼,現在回去才是正途......

  算了吧,夠煩心的,管什麽!有時候,聽天由命也是無奈之中的上上之策,何必想得那麽多那麽遠?世上的許多事本來就無法講得清楚和無法預料,有幾人能夠真正主宰了自己的一生命運啊!

  “我怎麽覺得水在往上流著!”

  加央坐在木排的最前端,望著淼淼水波,似在自言自語。

  天哪!我這才注意到真的有點腳高頭低的感覺。因為我原先是按照木排行進的方向,腳在前而頭在後枕著背包躺著的,這腳高頭低不正是在向上行進嗎?但是,我實在不敢認同水會向上流,這有違常理。我真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感覺了,調換了一下方向重新躺下,再次驗證了一回,那清清楚楚的意識讓我完全信了加央的判斷。可是,恐怕我永遠也想不出造成這種現象的原因是什麽了。

  “前面——快看——有光!”

  多吉興奮地站起來大叫著,說話都有點斷斷續續了,險一點從木排上掉進水裡。

  “我們出去了,真的快要出去了!”

  加央也流露出難以抑製的高興。

  是啊!如果真的能夠重返地面,哪個從地下遊了一圈回來的人能不高興?但是,由於所親歷的那些種種怪異之事,迫使我在沒有確認前,不敢去輕易相信,生怕極樂生悲,承受由此而造成的更大失望。

  光點越來越大,越來越亮......

  我們終於回到了久違的地面。陽光平射過來,我們都不敢多看一眼這個美麗的世界,趕緊用布塊罩住了人和馬的眼睛。

  這是一個晴朗的傍晚,光線不是很強,而且還在不斷地變弱。夜快要降臨了,我們終於可以摘掉眼罩,在余暉裡重新審視這個世界,感覺是那麽的親切和美好。

  木排徐徐靠岸......

  站到地面上,反倒覺得有點眩暈。

  說來也怪,不知是余悸未消,還是興奮過度,我們都失眠了。就那樣,將自己包在大睡袋來,露天下靜靜的等著,誰也不說一句話。

  清晨,我們用過的兩個大木排還依舊漂浮在水面上。這是一條小河,水流很緩,上遊消失在了遙遠的視平線外,卻看不到一點點我們昨晚出來的那個岔道。馬兒早已耐不住青草的誘惑,只顧低頭啃食著。

  沿著河流走了半天, 才覺頭腦有了一絲方向感。一出河谷,我們就轉頭向東走了。

  從一度的緊張中一下子放松下來,加之一夜未眠,感到困倦到了極點。即使騎在馬上,也沒有精力堅持前行了。隻好選了一片松林,搭起帳篷,早早休息。

  睡得真死!竟然忘了替換加央值哨。走出帳篷,太陽直射著地面。看來,已是過午時了。看到加央懷裡抱著槍,背靠樹坐睡著。不由對自己的失誤感到後怕和自責起來。

  本來是想叫醒加央,讓他去帳篷裡休息的,反倒弄得加央認為自己睡著了而不好意思起來。這哪裡能怪到加央,可是我也並非聖人君子,即然沒人說我的不是,我也就沒主動認攬錯誤,只是輕輕拍了拍加央的肩頭,表達著虛偽的理解和安慰。

  我煮了一壺紅磚茶,邊喝邊觀賞著那隻小龜殼。殼裡面有一個隸書“萬”字。其實,這個字說是刻和寫都不十分準確,字比周圍的地方稍稍高出一些,又看不出鑲嵌的痕跡。說得更確切一些,也就是七八分象字而已。

  迷糊中,又看見了那隻梅花鹿。它邁著輕盈的腳步,緩緩向我而來:

  “萬年龜回來,娘娘墳前拜;若有蒼璧在,定助天門開”

  說完,轉身揚蹄如飛而失。

  我倏地一個寒顫,立時清醒了,發覺又是一個十分清楚的夢。漸漸其他細節越來越模糊,最終隻記住了那句偈語。

  現在,不管怎麽說,我都感到很滿意。因為,這個夢境完全證明了我所得到的就是那個萬年龜殼,也就是那開啟通天門的第三把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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