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許久,高度戒備的王丙見對方再無動靜,趕忙派出幾名軍士四處查看。
不多時軍士回來匯報,各處均未發現伏兵。
王丙有些懵了,明軍這是什麽意思?哪有放了幾箭就撤退的伏兵?對方這是在搞什麽名堂?
王丙一肚子疑問,但此時他也不敢多在此地停留,趕忙命令部下一邊警戒,一邊繼續往北面撤去。
劉興仁帶著手下快馬加鞭返回了複州,第一時間來到了總兵府見自己的哥哥劉愛塔。
劉愛塔,本名劉興祚,女真人稱其為劉愛塔,遼東開原人。劉愛塔還很年輕的時候,便被女真人掠到了建州女真部,那時候後金還沒有建立,因他才乾出眾,且伶俐善解人意,深得奴爾哈赤器重與賞識,娶了大貝勒代善乳母的女兒,並被分到大貝勒代善的正紅旗。
劉愛塔參與了後金與大明的多場戰爭,以功授備禦,並迅速高升,直至成為受命管轄金州、複州、海州、蓋州南四衛之地的世襲總兵,成為後金國中聲名顯赫的漢官。
然而不知是後金殘酷的民族壓迫和奴役,深深震動了他未泯的良知,激起強烈的民族大義感,還是他覺得後金難以長久,或是在後金難以出人頭地更進一步,想到大明博一把前程,於是他開始謀劃叛金投明,派出幕客金應魁與袁可立聯絡,這才有了後面的事。
劉興仁見到劉愛塔,趕緊將行動失敗的事告知了劉愛塔。
劉愛塔聞言,不由得直皺眉頭,詢問道:“可曾留下什麽把柄?”
劉興仁想了想,搖頭道:“沒有,穿的都是明軍的衣服,用的也是明軍的武器,王丙應該不會懷疑到咱們頭上。”
劉愛塔卻不敢大意,說道:“你趕緊回去把那些鎧甲武器給我燒乾淨了,王丙這個人雖然殘暴陰毒,但卻是個聰明人,咱們萬不可讓他抓住把柄。”
“哥,怕他做甚,大不了等他來到複州一刀給宰嘍,咱們率部投靠明軍,現在明軍已經攻下了金州城,用不了多久就會攻到咱們複州城來,到時候難道要與明軍為敵?”劉興仁一直對劉愛塔的做法有些不解。
劉愛塔瞪了劉興仁一眼,呵斥道:“母親大人尚在遼陽,咱們若是直接在此投了明軍,奴酋必會殺了他老人家,你想背著不孝的名聲去投明軍嗎?”
劉興仁直接啞口無言,這確實是個不可忽視的問題,聽說大明的文官最喜歡拿別人的汙點進行攻擊,這要是落個不孝的名聲,就算去了大明,估計也不會受到重用的。
見劉興仁默不作聲,劉愛塔說道:“好了,你且先去銷毀物證吧,王丙有我來應付。”
再說王丙戰戰兢兢又往北退了三十余裡,這下才放下心來,快馬加鞭往複州城退去。
明軍軍力有限,不敢孤軍深入,王丙一路有驚無險地回到了複州城下。
遠遠地已經能看見複州城的城牆了,王丙加快了速度,他必須第一時間找劉愛塔要個說法!
離著城門還有二裡多,從城內趕來一騎,騎士迅速來到王丙身邊,對王丙說道:“將軍,不可進複州城,劉愛塔陰謀叛變,將軍入城恐遭不測。”
王丙大驚,問道:“你如何得知?”
騎士名叫劉世達,原是王丙豢養的門客,是個讀過書的漢人生員,得了王丙恩惠,對王丙忠心耿耿,可以說是王丙的智囊了。
“劉愛塔最近安排了大量的百姓去了旅順,對將軍的求援又視而不見,這不是叛變是什麽?”
王丙再次大驚,
他只知道劉愛塔不救援自己,沒成想還有別的事,他趕忙問道:“你所言可是真的?” “千真萬確!小人親眼見那些百姓離開的,小人特意去打探過了,是劉愛塔和李額駙長子李延庚授意的。”
王丙這下不得不信了,此刻他如果進城,恐怕劉愛塔肯定會收拾他,畢竟他可不會選擇與劉愛塔一起投明的。
王丙想了想,對手下頭目吩咐道:“所有人繼續向北,老子要去遼陽告發劉愛塔這個逆賊!”
然而這個命令傳達下去之後,士卒們並沒有幾個立刻行動的,他們很多人就是本地人,家小都在本地,若是跟著王丙,萬一劉愛塔報復他們的家人就慘了。
王丙皺了皺眉頭,殘暴的他本能地想下令殺一儆百,卻被劉世達攔住:“將軍不可,如此做恐日後影響將軍的前程,將軍不如直接放了他們,隻帶少數輕騎趕往遼陽,將軍如此大功,還愁日後沒有兵嗎?”
王丙想了一下,是這個道理,於是按照劉世達的建議,隻挑選了願意跟隨的百十名輕騎,直接繞過複州城往北而去。
王丙過城而不入,自然是驚動了劉愛塔,問清緣由之後,不由得大驚失色,若是被王丙告發,以奴爾哈赤的疑心病作風,自己肯定是凶多吉少,就算僥幸留了性命,那也會跟廢人沒什麽區別,再想手握重兵與袁可立討價還價門都沒有。
“興仁!”劉愛塔叫過劉興仁,吩咐道:“你速速帶一隊騎兵去追,最好是給我追上王丙直接格殺!就算不能,你也不必回來,趕緊去找你嫂子,讓她找人幫忙,就說王丙臨陣脫逃、丟城棄地,為逃脫罪責故意誣陷我們兄弟。讓她多找些人,最好能求大貝勒出面相助。”
劉興仁明白事關重大,哪裡敢耽擱,二話不說,直接點了五十余騎出了複州城北門,往遼陽方向追擊而去。
複州城到遼陽城有五百裡的距離,中間有永寧、蓋州、海州等城,王丙知道劉愛塔肯定會派人追擊,也不敢進城歇息,晝夜兼程往遼陽趕去,一路上掉隊的人數超過了一半,戰馬更是累死了十余匹,終於在第三天下午趕到了遼陽城下。
王丙安排完隨從,自己趕忙又換乘一匹馬,一路狂奔來到了新城,他這樣的小小漢人將領自然是不可能輕易見到奴爾哈赤那樣的大人物的, 但又擔心告發的事不能傳達到奴爾哈赤那兒,於是在劉世達的建議下,他選擇了一條路:直接越級到汗王宮門前“告禦狀”!
汗王宮的守衛何其嚴密,侍衛們直接就要格殺勿論,好在王丙反應迅速,趕忙跪在地上高喊道:“奴才告發叛逆,求見大汗!”
侍衛頭領命手下待命,自己上前問道:“你是何人?要告發何人叛逆?”
王丙解下官印,遞給頭領,回道:“卑職金州參將王丙,要揭發複州總兵劉愛塔陰謀反叛!”
侍衛頭領眉頭一皺,接過官印看了看,確認是真的後,隨後對王丙說道:“此事應該向旗主舉報,你一個漢人包衣如何敢擅闖汗王宮,就不怕汗王宮治罪嗎?還是速速離去吧。”
王丙那裡肯,他又怎會不知道劉愛塔的身份,如果自己今日不能見到奴爾哈赤,那麽很可能這輩子就再也見不到了奴爾哈赤了。
“事發突然,卑職擔心事情有變,求上官通融!”
“混帳,你當這是什麽地方,大汗日理萬機,你想通融就通融,那大汗天威何在?”頭領說完,再次將刀拔出了一半,那意思再不識相滾蛋,就要動手了。
“大汗,奴才忠心為國,天地可鑒啊!”王丙又嚎上了。
頭領立即拔出了佩刀,準備懲治這個狂徒,這時從門內傳出一個聲音:“何人在汗王宮門前放肆?”
頭領聞言,趕忙轉身向來人行禮:“給棟鄂額駙請安!”
王丙見到此人,趕緊膝行過去,叩頭道:“奴才要告發劉愛塔謀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