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王丙的告發,何合禮不敢怠慢,趕忙進去稟告給了奴爾哈赤。
不多時,兩名侍衛走了出來,對王丙說道:“大汗召見!”
王丙喜出望外,趕忙整理了一下衣冠,跟著侍衛小心翼翼地走了進去。
奴爾哈赤今天心情非常不好,先是得到塘報,登萊軍已經包圍了金州城,毛文龍也趁機出來搞事,出兵襲擾九連城、岫岩等地,目前整個遼南已經成了戰場,他不得不考慮出兵支援了,遼南是後金糧食基地,不能輕易放棄。
其次是棟鄂額駙何合禮來稟報說五大臣之一的扈爾汗身體不行了恐怕撐不了幾日了,扈爾汗一旦去世,那五大臣也就剩下個身體也不好的何合禮了,老人的離去,讓奴爾哈赤心中悵然若失。
沒想到這還沒完,又跑出個王丙要告發劉愛塔謀反,簡直是給奴爾哈赤糟糕的心情上火上澆油。
“你說劉愛塔要謀反,可有什麽證據?”奴爾哈赤臉色不悅,劉愛塔是他最看重的漢人降將之一,他曾經不止一次在公開場合表達了對劉愛塔的重視,如果劉愛塔真的謀反,這無異於在他的老臉上打了一個響亮的耳光。
“回汗王的話,劉愛塔上個月派了幕客金應魁偷偷出海,然後明軍便渡海而來,劉愛塔卻按兵不動,任由明軍攻城掠地,奴才守衛的金州城被數倍於己的明軍包圍,他卻見死不救!”
“哦,那你怎麽跑到遼陽來了,是不是丟了金州城了?”奴爾哈赤的關注點有點偏。
王丙一怔,隨後如搗蒜一樣磕頭道:“奴才該死,沒能守住金州城,奴才死不足惜,但奴才死前必須要揭發劉愛塔的陰謀。”
奴爾哈赤雖心生不悅,但也知輕重,於是又問道:“你還有其他證據嗎?”
“有!”王丙仿佛看見了救命稻草,趕緊補充道:“明軍攻佔旅順後,劉愛塔暗地裡安排不滿大金的百姓一萬多人奔赴旅順投了明軍。”說到這裡,他突然想到了什麽,補充道:“對,這事還有李長庚參與。”
好嘛!一下子將兩位漢人高官拉下了水,奴爾哈赤臉色更加的難看,喝斥道:“你若是敢誣陷忠臣,本汗一定將你碎屍萬段!”
王丙繼續磕頭:“大汗就是給奴才一萬個膽子,奴才也不敢信口胡說啊,大汗若是不信,派人去複州一查便知。”
那麽嚴厲的話竟然沒有鎮住王丙,奴爾哈赤心中有些動搖了,如果王丙所言非虛,劉愛塔一旦重歸大明,恐怕會產生連鎖反應,那些個漢人降將說不定會陸續有人叛變。
就在奴爾哈赤沉思的時候,王丙又爆了一個料:“奴才從金州城撤退的時候,被一夥來歷不明的人襲擊,據奴才的屬下探查,很可能就是劉愛塔授意劉興仁所為。”
王丙也不知道到底真的是不是劉興仁所為,但從劉世達那裡聽說劉興仁曾經帶人出過複州城,因此他便將那次來歷不明的襲擊扣在劉愛塔頭上,也算是歪打正著。
奴爾哈赤臉色凝重了,若這些都是真實的,那劉愛塔謀反就算坐實了,必須要趕緊處理了。
“何合禮,你覺得此事真實性有多少?”
“回大汗,奴才以為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何合禮算是保守派,做事從不冒險。
奴爾哈赤點點頭,說道:“那就讓代善帶人去查一下吧,畢竟是他正紅旗的人,另外再命阿濟格率鑲黃旗及蒙古兵兩萬隨行,以禦明軍。”
“喳!奴才這就去辦!”
奴爾哈赤又指了指王丙,
說道:“這個人先關到大牢裡,等帶回劉愛塔,讓他們當場對質。” 王丙心裡咯噔一下,本以為劉愛塔這下非死不可,沒想到奴爾哈赤還要當場對質,這下就等於給了劉愛塔活動的機會,萬一劉愛塔並不是真的下定決心叛變,那自己這小命還是難保,他忍不住在心裡祈禱劉愛塔趕快叛變,這樣他所說的每一句話不是真的也都會被認為是真的了。
接到旨意的代善和阿濟格二人立即著手準備,這時劉興仁也來到遼陽城,一路上雖然也馬不停蹄,但終究還是沒能追上王丙一行。
劉興仁按照劉愛塔的吩咐,趕緊來到了劉愛塔家中,找到劉愛塔的妻子按照劉愛塔教他的說了一遍。
劉愛塔的妻子一聽,當下也慌了,謀反可是大罪,要誅殺全家的,他哪裡敢掉以輕心,趕忙按照劉愛塔的指示展開了夫人外交,開始四處托人說情。
劉愛塔在猶豫中度過了十余天,這期間明軍並未來攻複州城,一是明軍兵力不足,二是袁可立派了心腹幕僚前來,準備兵不血刃拿下複州城。
就這樣,劉愛塔喪失了絕好機會,代善風塵仆仆趕到了複州,後面跟著阿濟格的兩萬大軍。
劉愛塔傻眼了,阿濟格別看年輕,但卻是個狠人,打仗厲害,殺起人來更是殘忍,現在反叛,恐怕會成為阿濟格的刀下鬼!
劉愛塔慫了,他迅速斷絕了與明軍的聯系,順便把所有的證據銷毀,打發走金應魁等一些個知情幕客和親衛,準備到時候打死不認!
代善很快來到複州城下,劉愛塔不敢怠慢,趕忙迎接代善進城。
代善與劉愛塔關系不錯,見面也不隱瞞:“王丙告發你陰謀叛逆,大汗派我來調查此事,你可要做好準備。”
這等於是給了劉愛塔機會,不管你之前是不是真有心叛變,只要能認識到錯誤痛改前非,可以當作什麽事都沒發生,以後你還做你的官,那個王丙隨便找個由頭殺了便是。
劉愛塔自然懂得,忙一臉委屈道:“天可憐見,奴才對大金忠心耿耿,那個王丙棄城失地,害怕奴才懲治他,便跑到大汗那裡汙蔑奴才,奴才實在是冤枉的很,還請貝勒爺明鑒是非,還奴才一個公道。”
代善笑笑,安撫道:“我和大汗自然是相信你的,但如今王丙告發你,你還需跟我到遼陽解釋一下才行,複州的防務暫時交給阿濟格處理吧。”
劉愛塔就這麽被解除了軍權, 但他也不敢多說什麽,隻好低頭哈腰表示一定好好配合。
代善並未多做停留,第二天便帶著劉愛塔和李長庚離開了複州,緊接著阿濟格便進了複州城,然而令人沒有想到的是,他並不是來守城的,而是來屠城的!
從遼陽出發前,奴爾哈赤單獨召見了阿濟格,對這個疼愛的兒子說道:“金、複二衛漢民多心懷明國,遲早為我大金之患,汝今去,複州一地成年男子皆斬,余者並永寧之民盡數遷往蓋州以北,不從者皆斬之!”
不能為我大金所用,那就從肉體上消滅你,這就是奴爾哈赤的治民之術。
別看阿濟格只有十九歲,可論起殘暴,莽古爾泰都要敬上三分,這也是奴爾哈赤為何單單派他來的原因。
放棄金、複二州,雖然會減少後金的糧食來源,但對明軍的影響會更大,幾百裡的無人區,依賴城防的明軍根本無法立足,用不了多久會重新把明軍趕下海。
阿濟格很好地執行了奴爾哈赤的旨意,進城之後先將劉愛塔舊部打散收編,隨即封鎖四處城門,頃刻間複州城變成了人間地獄,到處都是慘叫聲,這些後金士兵殺完人順便放把火燒掉民居,然後將女子和孩童用繩子拴到一起,用皮鞭和木棒驅趕著這些人往城外集中。
複州城的屠殺持續了兩天,最後阿濟格又命人四處點火,要將兩百多年歷史的複州衛城燒成白地。
做完這一切,阿濟格再次下令,讓後金士兵到鄉間村鎮繼續燒殺搶掠,整個複州百姓死的死、逃的逃,就此成了“無人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