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城東,衛河在此蜿蜒曲折,由於接近出海口,這裡的河道極其寬廣,河道兩邊更是分布著大量的灘地,灘地中生長著茂盛的蘆葦叢,時值農歷四月初,蘆葦已經長了起來,和枯萎的蘆葦杆混合在一起,讓行人更難穿過。
李宗良帶著仆人,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走著,不時被蘆葦拌個趔趄,光鮮的衣服上早已劃開了好幾處口子。
“爺,您這是何苦來著,這幾日小的也沒看見來賓樓跟前有什麽可疑的人到來啊!”對於跟著李宗良跑到這種鬼地方,仆人心中甚是不滿。
“混帳!”李宗良忍不住罵了一句,呵斥道:“你懂什麽?等發現有可疑的人出現就什麽都晚了!老爺我有一種直覺,自從那日遇見明國皇帝之後,就有人暗中盯著咱們的一舉一動,之所以遲遲沒有動手,恐怕還是在想著放長線釣大魚,咱們多留在天津一日,便多一分危險,還是趕緊離開才好!”
“哦!”仆人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爺,咱們這是回遼東還是去哪兒?”
“先回遼東避避風頭,我估計用不了多久,官府的海捕文書就會發到各地,咱們一時半會在明國境內恐怕難以立足了。”李宗良話裡多少透著不甘,本來間諜做的好好的,一個和談把他的一切全毀了,優越的生活、美好的前程,現在都都沒了!
“狗皇帝,老子日你祖宗!”李宗良不敢罵和談的始作俑者奴爾哈赤,但罵罵朱啟明的“勇氣”還是有的。
二人又艱難走了一段,前面終於可以看見寬闊的衛河河道了,李宗良自是欣喜不已,加快了腳步。
河邊的蘆葦叢中,一艘不小的漁船停在那裡,這是李宗良偷偷租來的,他將搭乘這艘漁船沿著海岸線先往寧遠而去,隨後再由陸路返回遼陽。
船上早有身穿蓑衣的水手靜候,李宗良高興地跑了過去,然而等他到了船邊的時候,卻感到了異常,於是趕忙停下了腳步,隨後四處張望。
船上為首一人見狀,有些戲謔道:“李先生,人都已經到了,怎麽不上船啊?”
李宗良看了那人一眼,冷哼一聲道:“你恐怕不是船東吧?”
“哈哈!”那人放聲大笑,隨後摘下草帽,拱手向李宗良行禮道:“怪不得閣下能隱藏這麽深,果真是心思縝密之人。”
李宗良笑道:“那又如何,不還是敗在閣下手中了,不才李宗良,還未請教閣下?”
“客氣,在下茅元儀,承聖天子之恩,暫居軍情處指揮使一職。”
李宗良聞言一驚,倒不是因為茅元儀親自出場來抓他,而是這個軍情處他卻第一次聽說,以他的關系網竟然不知道這個衙門的存在,這得是多麽隱秘的一個衙門!如果這個衙門已經運轉多時,恐怕後金國內已經混進了不少細作!
驚訝之余,李宗良內心有些煩躁,這樣重大的消息卻無法傳遞回後金,這怎能不令他煩躁呢!
“不知指揮使大人在此所謂何事?”李宗良還有些心存僥幸,想看看能不能脫身。
“呵呵!”茅元儀輕蔑一笑,說道:“想請李先生到軍情處喝杯茶。”跟隨朱啟明久了,他也喜歡學朱啟明用些新鮮的詞匯。
李宗良自是明白何意,辯解道:“李某乃一規矩商人,指揮使大人平白無故捉拿李某,恐怕不妥吧。”
“強詞奪理!”茅元儀冷哼一聲,說道:“軍情處已經跟蹤你多日了,你幹了什麽自己心裡沒數嗎?非要我一一跟你道來?實話告訴你,
這次行動不光是抓你,連你在城南小院裡的同夥一塊也要一起抓!” 茅元儀話音剛落,就從四周蘆葦蕩鑽出來十余名軍士,李宗良自知再無逃脫的機會,苦笑一聲,隨後快速從懷裡取出一樣東西就往嘴裡塞。
茅元儀一直在注意李宗良,見此情景,趕忙大喊道:“他要服毒,快攔住他!”
軍士們聞言,迅速衝了上去,有人直接撲倒李宗良,有人去搶奪李宗良手中的毒藥,然而終究是晚了一步,李宗良已經將整包毒藥連同外面的包裝紙都吞了下去。
軍士們氣得夠嗆,按住李宗良,粗暴地用手指給李宗良催吐,李宗良到底還是正常人類,不一會就嘔吐了起來,由於毒藥是連著包裝紙一塊吞下去的,倒是直接又吐了出來,並沒有入胃多少。
軍士們不放心,又催吐了一陣,這才停下手來,順便踢了李宗良兩腳。
李宗良胃裡的酸水都吐出來了,肚子上又挨了重重的一腳,整個人躺在地上佝僂著身子,痛苦地呻吟著。
茅元儀此刻走到了李宗良身邊,蹲下身子,對李宗良說道:“李先生這是圖個什麽呢,皇上可是說了,只要李先生願意替大明效力,以前的事既往不咎,還給李先生升官,你這要是真死了,可就什麽機會都沒了。”
“呸!休要癡心妄想,李某絕不會作出背主的事來!”李宗良忍著疼痛,說的義正嚴辭。
茅元儀戲謔地回應道:“好一個忠心耿耿,你本是明人,卻甘心背主給建虜當走狗,現在還有臉說自己絕不背主,真是可笑至極,若不是皇上有旨意,我現在就殺了你!”
李宗良這下被懟的啞口無言,當年當漢奸雖不是他的本意,但他後來為後金做的事,已經永遠也洗不清了。
“帶走!”茅元儀也不想多說廢話,一聲令下,命人壓著李宗良和仆人,直接上了船,從水路返回天津城。
再說天津城內,阿庫齊和圖魯等人剛要出門,便見到一群兵丁圍住了院子,這些人可不像李宗良手無縛雞之力,他們原是八旗兵士,又豈跟輕易束手就擒,而是直接跑進屋內,抽出長刀與魏忠賢帶領的東廠番子和天津衛精銳士卒廝殺了起來。
不過再凶猛的老虎也鬥不過群狼,朱啟明知道這些人肯定不是善茬,特意讓魏忠賢帶了七八十人,而阿庫齊他們一共才五個人,很快便被製伏,四死兩傷,阿庫齊和一名家仆被生擒。
魏忠賢派人將這幾人押往巡撫衙門大牢,他則帶著剩下的士卒繼續抓人,天津城的後金間諜可不止這幾個, 還有一些本地人被發展成為間諜,這些人也要一一抓捕,徹底鏟除後金在天津的情報網。
坐鎮巡撫衙門的朱啟明得到快報,懸著的心也算放了下來,只要主要頭目被生擒,他就有的是辦法撬開他們的嘴,然後再利用他們將大明境內的後金諜報人員一網打盡。
茅元儀帶著李宗良秘密來到巡撫衙門大堂面見朱啟明,這也是朱啟明特意安排的,李宗良畢竟是漢人身份,遠比阿庫齊那樣的女真人好誘惑,只要條件開得到位,朱啟明相信李宗良是會做出明智的選擇的。
李宗良帶著黑色頭套,直到見到朱啟明才被摘下,他見到朱啟明,倒也有些“硬氣”,直直地站在那裡,盯著朱啟明說道:“沒想到李某人生平能兩次近距離見到大明的皇帝,也算沒白活一世。”
朱啟明不以為忤,微笑道:“只要李老板願意,以後能見到朕的機會還有的是。”
李宗良這次倒不像面對茅元儀時那樣,而是慘笑道:“道不同不相為謀,李某得李額駙大恩,無以為報,既然李額駙選擇報效大汗,李某也隻好如此,你也不必多言,李某只求速死!”
朱啟明卻並未惱怒,而是繼續笑呵呵地說道:“若是朕開出一個李老板心動的條件,不知李老板可否會改變主意?”
李宗良不以為然道:“你說說看!”
朱啟明臉色一變,嚴肅地說道:“若是朕答應日後破建虜之後不殺你的恩主李永芳,不知李老板作何想?”
“嗯?!”李宗良沒想到朱啟明會說出這話,一時間竟愣住了。